“发生了何事?”初云双手背在身后,御剑到了小金近旁。
小金愤怒抖了抖周身金色羽毛,恼声道:“那个唐昀,该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你就把他给杀了。”初云面无表情,杀天子唐昀不费吹灰之力,但留下的烂摊子给谁收拾?唐霁吗?唐霁会是个好皇帝,但显然他已经心不在此。
“难道不该杀!”小金一路飞回,胸口发酵的怨气,终于可以痛快吐出来,“那家伙鬼迷了心窍,居然听信两个邪道之言,都已经绑好了五万个大肚子孕妇押到海边,眼看着就要沉海祭拜什么痨子海神!要不是小金我恰巧碰上,还不知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什么惨事!你都没听过那凄凄惨惨哀哀怨怨的震天哭声,都跟阴间阎罗殿没差了!”哇,都说妖兽吃人可怕,它现在才知道,人吃人才最可怕,尤其是权势越大的人,吃起人来就越可怕。
初云拳头握紧,狂发怒张:“那唐昀为何糊涂至此!”枉她当初留他一命!五万个孕妇活活沉海,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这唐昀的天良被狗啃了么!
“想成仙,想封魔了呗!”小金翻个白眼,有些后悔让唐昀死得那么轻松,“那两个邪道还有些道行,定是许了唐昀什么好处,唐昀才干那么没天良的事!你不知道,我替天行道,一口火烧死唐昀那天怒人怨的家伙,得了多少跪拜感激!”话到此处,小金得意昂起了脖颈,“那些孕妇和她们的家里人,一个个感激涕零,都说我是天上神仙指派下来,救民于水火的神鸟!那个唐霁也沾了我的光,顺理成章被推选为阜丰国的新皇上。”
“该是唐霁的,唐霁推也推不掉。”初云感概一声,唐霁人留在阜丰国、安心做好他的一国之君也好。缘分不能强求,望他好自为之,断念才好。伸出手掌,让小金落在了自己手心,初云追问道:“你口中那两个邪道,是什么来头?又为何怂恿唐昀做如此糊涂之事?你不会莽莽撞撞,一来就把他们二人给灭了口吧?”
“当然不会!”小金傲然,它跟在初云柏玄身边混了许多日,早就长了心眼。它是先把能逼问的都问了,才把两个邪道烧成灰的。“那两个邪道,跟上回假扮你和柏玄那两人,是同一个来头,都是那个什么百量宗的。而且,他们也是小角色,就只知道要送五万个孕妇沉海,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什么道行?”初云蹙眉思索,这百量宗野心勃勃,对昆仑仙山觊觎已久,总妄图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但走出这么一步看起来不相干的棋,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结丹初期吧。”小金也没刻意留神,反正在它面前,都是没有还手之力。
“结丹初期?”初云眉头锁得更紧,“结丹初期,即便在昆仑山,也不算小角色了。如果结丹初期在百量宗也只是小角色,那百量宗的实力,也该重新估计了。”
“那百量宗那些邪道,会不会对我们昆仑山不利?”穿山小兽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世上,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它原本以为,柏元尊者就该是世间最厉害的人了,但主人柏玄二十出头,就已经青出于蓝,突破到分神期了。而且海底暗藏的那个妖兽、人或者是什么魔,又或是什么仙,更是深不可测,修为都不知道高到了几何。“啊,那百量宗的人,跟着我们一路来,又在阜丰国收罗孕妇沉海,他们会不会跟海中什么厉害妖兽扯上了关系。”
“我也担心此事。”初云愁眉难展,若是如此,昆仑山岂不是岌岌可危。
“你倒是不笨嘛!”小金那金色翅膀点了点穿山小兽脑袋,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这个我早就想到啦!无利不起早,要是得不到好处,百量宗那些蓝袍子道士干嘛这么干!就我烧死的那两个道士,资质平平,年纪也不算太大,但修为提升得到快,肯定是平白得了什么好处,才有此造化。依我看,肯定有个幕后之恶人,在暗中帮助他们。哼哼哼,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金前辈,”穿山小兽疑惑出声,“你怎么知道那幕后之人,不是个好人!”
“当然啦!”小金看朽木一般,看一眼憨笨的穿山小兽,又难免带了些傲气道,“要是好人,就不会要五万个孕妇作堆沉海了!非但不是好人,还是个魔头,大大的魔头,入的是魔道,修的也是魔功!哇哇哇,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柏玄那登徒浪子还有初云你几个师兄,就危险呐!要是柏玄那登徒浪子也被熏陶成了魔,初云你还要不要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贪念
小金一贯话多,而且还不中听,初云磨牙瞪了瞪小金的乌鸦嘴,抱着穿山小兽御剑往东而去,不是很想搭理它。
在被小金那乌鸦嘴气死之前,找到柏玄说的那粒仙丹,才是要紧之事。
小金扑扇着翅膀跟上去,尖尖的长喙还在聒噪不停:“别逃避啊,柏玄成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说得又没错,初云你得坚强,要早有心理准备!”
“乌鸦嘴!”
初云拂袖,御剑更快,都不想回头看小金那家伙一眼。小金唠唠叨叨,不紧不慢的跟在初云后面,一人一兽,一个在前御剑急行,一个在后嚷嚷紧追,场面竟像一个躲债的和一个追债的。初云愤愤的想,她前世究竟欠了小金这家伙什么债!
穿山小兽也听不下去,前爪趴在初云肩上,回头望着小金,闷声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小金前辈,你再这样诅咒我家主人,我就不跟你好了。”
“哈哈,”小金翻个白眼,十分得瑟的乐了,“我是飞禽,你是走兽,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风马牛不相及,本座什么时候跟你好过了?哇哇哇,这话你可别随便乱说,要是传进我那些老相好耳朵里,惹她们伤了心,我可一定不看在你憨傻的份上,就少揍你两拳!”
一大段话,一气呵成,嘴笨的穿山小兽好几次想插口,都没能成功。好不容易,小金终于肯闭上嘴,穿山小兽这才得了机会开口:“小金前辈,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诅咒我家主人,我就不再尊敬你了。”
“哇哇哇,”小金夸张长呖,收起翅膀落在初云另一边肩头,准备和穿山小兽来一篇长篇大论,“我只是实话实说,说的是一种极有可能的可能而已,什么时候就成了‘诅咒’?哼哼哼,不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是你和小妮子心眼都忒小,曲解了我的意思。”
“没有,没有,”穿山小兽着急反驳,“小妮子说你是乌鸦嘴,乌鸦嘴里吐出来的话,就是‘诅咒’。我们并没有曲解你的意思。”
初云将小金从肩上一把抓下,往空中一掷,拳头大小的小金在空中轻飘飘打一个转儿,即刻变作了磨盘大小。初云抱着穿山小兽,重重一跺脚,踏在了小金背脊之上,然后盘膝坐在了小金背脊上面。
毫发无损的小金,装模作样的哀嚎一声,嚷嚷控诉:“哇,为人卖苦力,还得受人践踏!哭呦,哭呦,小金我好苦的命呦,竟然选上了这等没心没肺的人,做了主子!天啊,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小金当初是瞎了眼吗?”小金叫嚷得好不委屈,还想学人那样,挤出几滴眼泪珠子应景,只可惜两眼干涩,没能成功。
凝神静气,吐纳三回,初云告诫自己别跟一只脑袋小脑容量也少的金毛畜牲计较,要感谢可以激怒自己的人或兽,因为那样可以提升你的容忍力。
“怎样才能闭嘴?”初云再也不想听小金那张乌鸦嘴聒噪。小金那家伙,可以不吃不喝聒噪上整整三天,就算是最具涵养的圣人也忍受不了。
“嗯,你瞧着办吧。”尽管还没嚷嚷尽兴,但小金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只要初云不跟它断了血契,它以后聒噪的机会,还多的是。
“两颗丹药。”
初云手往腕上的储物手镯里一探,抓出两粒丹药,用力往前一掷。小金两只眼睛一亮,直着脖子往前一窜,一窜一个准儿,将两粒褐色丹药美滋滋的吞入腹中。“三品丹药滋味已经很美了,要是上古大神遗留的仙丹……”小金晕陶陶的想着,情不自禁的咽了口水。
“你敢!”初云洞悉小金心中贪念,怒捶了它的背脊,“那仙丹是用来救回柏玄和几个师兄的,你要是敢贪图,我就自己抹脖子,让你也跟着没命!”
“哇,仗着血契同归于尽,不用这么狠吧?”小金哼哼几声,“想嘛,想想也不可以?”上古大神遗留的仙丹欸,吞下肚去就可能直接飞升成仙,哪个会不动心?动心才是人之常情,不动心的,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想也不可以!”初云可是知道小金的冒失,必须得一早就斩断了小金的心思,“你要是再冒出不该有的心思,我就让柏玄派人来收拾了你。”血契是不能毁的,她还得靠血契来制约小金这家伙。遇上一个不听话、修为又高出主子的妖宠,当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你恐吓我,”小金不满,“喂喂喂,我可是为你出生入死过,你这么点信任都不给我?”它也很憋屈的好不好。你看它小金,又是当坐骑又是当出气筒,才得两粒丹药,而穿山小兽那家伙,又笨又没用,刚刚同样得了两粒丹药不说,还得了初云的和颜悦色。“喂,我才是你的妖宠好不好,初云,你太厚此薄彼了!”
“你要是有穿穿一半听话,我就烧香拜佛了。”初云有意火上浇油,当面吻上了穿山小兽脑门,“自己讨人厌,还怨别人不喜欢你。毛病得从你自己身上找!”
“我有什么毛病!”暮色昏暗,小金瞧着远处海面,有些什么密密麻麻、树桩一样的东西挡路,口中却是不停,“我已经很完美啦,根本找不出毛病!”
“人贵有自知自明,鸟兽也一样。”初云抽了抽嘴角,她怎么收了这么个奇葩,就算是老八兑泽,也没自恋到这种不可救药的地步,老八至少知道自己不识路。
穿山小兽拿前爪捂了宽宽的嘴巴,乌溜溜的眼睛圆圆睁着,忍俊不禁。
☆、第一百三十章 尸阵
初云想吐。
因为站立在她面前的,是成千上万个大肚子的孕妇。
但每一个孕妇已经死去,腰腹依旧凸出,但一身皮囊已经如风干的腊肉,又黑又干的挂在骨头架上。
怨气极重。
以致于方圆几里之内黑气缭绕,风浪吹之,也不能将黑气散去。
穿山小兽悲鸣一声,躲到初云后背,拿爪子捂了两只眼睛,偷眼往前方的尸阵瞧去。
一个孕妇肚子里至少装着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几万个孕妇,肚子里也就装着几万个孩子,那这个尸阵里,也就吞没了十几万条命。
小金浑身发冷,在初云头顶不断盘旋转圈。它原本以为自己就当得了一个“恶”字,但想不到如此对比下来,它还是个善良之辈了。
初云面色难看,别过脸去,艰难发出声音道:“小金,你把她们葬了吧。”用火葬,以免她们惨死之后,尸身还暴晒在烈日之下,受风吹浪打之过。
小金定了定心神,张开尖喙,喷出一团金色火焰。
拳头大小金色火焰,迎风猛地一展,变作小山大小,烈焰腾腾,朝黑气弥漫的尸阵袭去。
海浪陡然剧烈翻滚起来。
海风咆哮,如地狱刮来的阴风。
连绵尸阵当中,忽然传出阵阵呜咽之声。起初听得并不真切,还以为是那风浪之声,但渐渐,那呜咽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冰寒,越来越刺耳,有女子的哀嚎声,还有婴孩儿的悲踢声,哭哭啼啼,悲悲切切,相互参杂交织,锰胖巳缱副┲颉�
“死人怎么还会哭?!”小金慌忙退回初云肩上,一个怨鬼它倒不怕,但十万冤魂,换了谁都怕!
“怨气不散,怨魂不去!”初云迅疾撤剑往后,切齿道,“不知是什么魔头,借此修行邪术!”而且,那邪术定是相当厉害,否则这些尸身也不会遇火也难化。
“那我们还是绕道走吧。”小金对这汪洋大海早已生了畏惧,遇到丁点风吹草动,想的也是能避则避。至于主动挑事,它是再也不敢了。它的自信与狂傲啊,差不多都在这地方折光了!下次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那这些尸体怎么办?”穿山小兽从初云背后怯怯露出脑袋来。
“还能怎么办?”小金翻白眼瞪穿山小兽一眼,心里也憋屈,“怨气太重,我喷出的火也奈何不了,你愿意留在这里听冤魂野鬼哭,就留下吧。”
穿山小兽缩回脖子,耷拉脑袋,趴在了初云背上。
“我们走!”初云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同小金一样,打定了能避则避的念头。
尸阵随着海浪起伏飘流,却是凝聚不散,犹如一个游荡的兵团。
初云本来是御剑往右,哪知那浩荡尸阵,却是随海浪而来。小金跟穿山小兽更是提心吊胆起来,随初云御剑改换方向,哪知那尸阵又跟有人幕后指挥似的,随着海浪紧随而至。
如此变换三四次方向,那尸阵却是紧随不去。
“糟啦,糟啦!”小金缩进初云袖袍,惊慌慌尖叫嚷起来,“不是尸阵随着海浪动,而是海浪被尸阵操纵,是海浪跟着尸阵动啊!”天呐,该怎么办!它的火,可烧不了这些鬼家伙!
初云捂着被尖声刺痛的耳朵,沉声道:“小金,冷静一点。”她们仨,就指望着道行最高的小金,要是小金被吓破了胆,那她们可就更危险了。“既然知道,还不出来,载我们逃!”小金最大最厉害的本事,就是逃命这个本事!
“哦哦哦,对,我飞得高,飞得快!逃,快逃!”小金三魂归位,忙窜出初云袖袍,载了初云和穿山小兽,就往高空而去。
“那尸阵能在海上漂,总不能在天空飞吧?”
颤颤兢兢扭头往回瞥,见着尸阵没集体腾空跟上来,小金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该死的大海,都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猫腻!”小金一面愤愤诅咒,一面跟自己打气。在穿山小兽这面前露怯,实在是太丢脸啦!但没法子,命都要丢了,还管什么丢脸不丢脸。
好在,总算暂且避开了那哭哭啼啼的腊肉尸阵。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