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怎么了?吃鸡毛了?”
“不是鸡毛,是口香糖!”他想去厕所用手指抠抠嗓子眼,能吐出来最好,吐不出来只好让它自生自灭了,真是倒霉透顶。
她走出教室,一眼看见周楠,她穿着十分朴素,在清一色的校服中显得很突兀,难得脸上带着笑容,见了熟人的缘故。
江梨问:“我前几天还和管宿舍的阿姨打听你住哪个屋呢?”
周楠道:“补习班开学晚,我也是今天才安顿好,你奶奶托我带了点东西,中午下课回宿舍拿给你!”
“好啊,你们教室在哪边?我下课找你!”
“走廊那头,最隐蔽的地方,我都不好意思往这边来!”
08 周楠来一中补习
她脸红,每次看见江梨,心底自然涌出自卑感,就因为一个原因,她考上了人人羡慕的一中,而她没有,所以她觉得低她一等。特别是在老家,害怕听见邻里拿她和江梨相提并论。每次江梨回家想和她多说几句说话,她都故意躲开。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愿意借书给她,偶尔也会和她打听打听一中学生的生活方式和学习强度,弥补对重点中学的向往。
这次到一中补习,家里众人一片反对之声,最后还是父亲心软,禁不住女儿的苦苦哀求点头同意。他知道她从小要强,如果再不给次机会,会让她后悔终生,所以拿出积攒一年的收入6000块交了补习费。
“为什么?”江梨纳闷。
“你们都是名正言顺考进来的,而我们是花钱来补习的,有着天壤之别!行了,我走了,下课你来找我!”
她走了,留下一个苍凉的背影,江梨感觉怪怪的,本来想安慰她两句,碍于面子止住了。她的自卑影射到她,就算是考进来的,那又怎样?有那么多高峰挡在面前,她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段帜去厕所抠了半天嗓子,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他从来不放在心上,那块口香糖稳稳当当粘在胃口里不出来,只好让它自生自灭。
顺路去办公室拿书,班主任季老师敲边鼓:“段帜,都高三了,该收敛点,别再刷活宝和小孩儿似的,长了一颗这么聪明的脑袋,该用在学习上!”
“是,是,您说得对!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辜负老师的厚望!”
他抱着书点头哈腰从办公室退出来,一副谄媚相,从江梨和周楠身边经过,又想起那块口香糖,感觉嗓子眼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办公室季老师和同事打岔:“这孩子,比谁都聪明,就是不用在正道上,绣花枕头一个。听说他还给我取个外号叫什么‘双面胶’,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
中午回到宿舍,江梨奶奶托周楠带来煮好的青玉米和蒸红薯,趁屋里人不在,塞给秦乐乐几个,她拿这个当宝似的。要是人人有份,就没自己的份了,再说就算你给人家,兴许人家还不希罕呢。
秦乐乐父母是铁路职工,两口子经常三天两头不在家,家虽然住在县城,她也选择住宿。小时候她常被托付给邻居杜阿姨照看,杜阿姨是单亲妈妈,和唯一的儿子杜哲铭相依为命,他大乐乐三岁,视她如自己的亲妹妹。两人从小两小无猜,吃住玩在一起,对秦乐乐来说,杜哲铭是她心底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当然这一切都是后来秦乐乐告诉她的。
她是个有记性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后面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她坚持一个巴掌拍不响,反正我就是不理你段帜,三缄吾口,看你一个人如何折腾起来。至于那些小毛病,我江梨大人有大量,可以不拘小节,忍了。
段帜和费城被老师有意隔开,只好收敛锋芒不敢明目张胆造反。 txt小说上传分享
09 课间
转天早自习,段帜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校服,这套衣服尺寸似乎不大合身,像一层青玉米皮,紧紧包裹住他的大个子。书包里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宝贝东西。江梨瞥眼观瞧,他先掏出几本金庸的武侠书塞进书桌最里面,接着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游戏机、收音机,又往外掏了很多眼花缭乱的零食,堵到门口。
整理完毕,他抽出一条口香糖预备塞进嘴里,想到昨天身体里那块尚未消化掉的口香糖,恋恋不舍地放回原处。决定从明天开始早起刷牙,取消用口香糖替代晚起没空刷牙的习惯。
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回头看她正忍俊不禁的难受劲,假装瞪她一眼:“看什么看,小丫头片子,警告你,别到老师那打小报告!别偷吃我的零食!”
她差点笑出声,扭过头把注意力回归到物理练习题上,真是跌破人的眼镜,这人怎么这么另类,都高三了,人家拼命往书桌上放书,他只放零碎。看他捣鼓半天,给《鹿鼎记》穿上英语书的外套,津津有味地趴在桌子上“用功”,时不时往嘴里塞东西。这人,真是没救了。
课间15分钟六十几口子都有活干。费城和段帜这二位哼哈二将跑到操场上踢球,相对于轻松的高一高二而言,高三紧张的学习气氛束缚了他们的“业余发挥”,大家都一心铺在在学习上,弄得这二人像孤岛似的,被围困在茫茫的大海中,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逍遥自在、兴风作浪。短短十几分钟他们身还没热过来,下堂课铃声就响了,只好悻悻而归。即便这样,这二位日日乐此不疲。
秦乐乐每天第二个课间准时往学校传达室跑,生怕错过她杜哥哥的来信,要是收到信就欣喜若狂,要是空手而归,便无精打采,以至于后来江梨一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出有信没信。
她自己喜欢没事坐到位子上看别人的一举一动,当然视线中的主角要么是卢一闻,要么是展颜。或者拿本书挡住视线,把自己暂时封闭一隅,享受片刻宁静。
卢一闻宜动宜静,穿着总是那么得体。他笑起来的样子煞是好看,露出一口白牙,不像段帜高兴处眉飞色舞,时不时露出左边一颗大爆牙,激动时可以夸张到手舞足蹈。他最爱透过窗户看天,这个习惯和自己一样,有时也和相熟的男同学聊天,两只修长的手抱在胳膊上,她觉得他每个手指关节都带着浓烈的卢式味道,让她时不时地在自我陶醉中熏熏然。他也和同学讨论习题,争得面红耳赤,当然,他经常和展颜说话,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再说展颜,一颦一笑,举手投足,让别人感觉她鹤立鸡群。她的美,不夸张不俗艳,气质出众,五官凑到一起刚刚好,与生俱来地带出一份优雅和大气,让别的班花校草望而生畏。她像一团火,走到哪都能吸引别人驻足。听说她父母都是师范学校的老师,从小家教甚严,专门注意培养女儿的淑女气质。相形之下,江梨就像乡下草坑里长大的小鸡,野丫头一个。
高三过的是苦行僧的生活,醒来日出,闭目月夜,日日撞钟,夜夜诵经。即便撞钟,也要撞出个名堂,即便念经,也要寻求超脱。
还没等到下晚自习,段帜早早收拾好东西,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书都放在课桌上,回家从来不带书。
10 灭绝师太的心事
看看表还有两分钟,没事儿闲得难受研究同桌打发时间。她的耳垂很小,五官不算难看,头发被随意扎成一个粗壮的麻花辫子歪在脑后。身体包裹在肥大的校服里,看不出一点身材,事实上她也没什么身材,和自己卧室墙上那些火辣性感的女明星相比差太多。她正凝眉不展,一门心思铺在一道物理题上,好像被某个定律绊住了,化解不出来。
自己这新同桌除了见面第一天说了一句话,被他噎回去就再也没有搭理他。她很懂得知难而退,平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弄得段帜手心痒痒,士气大挫。他就怕闲下来,心想找机会一定要好好骚扰她让她说话,他又不是男夜叉,至于这么怕他吗?看她天天抱着本书啃,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这样就能提高成绩?他对此表示怀疑。
江梨知道段帜正打量她,三四天没搭理他,看来闭关锁国的政策初见成效。表面上这位同学上下学偏偏背个大包很用功的样子,其实里面除了上厕所的手纸就是零食。天天和老鼠似地在下面拼命偷吃,人瘦得却像电线杆。
铃声一响,他和费城最先冲出教室,人家似乎天生就是“自来熟”,没几天就和班里同学哥哥长妹妹短。出门前恬不知耻地冲上讲台,学美国黑人嬉哈族,扭动腰肢敲打讲桌跳一段街舞,大吼大叫:“兄弟姐妹们,明儿见了!”也好,这对活宝给枯燥的高三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秦乐乐的同桌柳建新也走读,所以每晚他们一撤,她就索性把书搬到后面,忍不住和江梨“掏心挖肺”分享心事。她表面上不能拒绝,内心有些反感,毕竟她占据了她的时间,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听她倾诉。有时候人是互相利用,她是用自己的时间换取急需的东西:数理化上的难题可以心安理得的劳烦她。接触多了,她也了解秦乐乐内心世界其实和自己一样丰富多彩,单纯又充满了幻想,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她和杜哲铭的故事告诉她,可是她却不能把心中的秘密说给秦乐乐,这也是她们的区别之一。
秦乐乐检查周围没有闲杂人等,神神秘秘地对江梨道:“他又给我来信了,你要不要看看!”
江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心想秦乐乐你可真是心不设防,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于是婉拒:“我不爱偷窥人家的秘密,不过瞧你这样子,我猜他对有所你暗示了?”
“那到没有,只是觉得这封信很特别,你语文好,帮我分析一下,里面是不是有内容?”她用胳膊碰碰她表示授权,从语文书里拿出信,放到她面前。
其实江梨对此充满了好奇,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对于男女感情的事十分向往和敏感,比如接吻,比如拥抱,比如更深刻的一些东西。宿舍里有些女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琼瑶小说里那些浪漫场面,时不时令她着迷。在她的印象里,爱情就像鸦片,一旦吸食,就会上瘾;爱情也是一种高于灵魂的情感,是一种缠绵,她发誓到了大学一定恶补言情小说。总的来说那是一个充满诱惑的神秘地带,就像她越来越渴望了解卢一闻一样。
她在她的鼓动下抽出信瓤儿,把大部分压在书下,一点点啃读。写信人字字铿锵有力,字体刚毅俊美,估计本人也应该是这个类型,让看信之人浮想联翩,恨不得马上见到庐山真面目。信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和秦乐乐分享自己读高三时的学习心得,然后告诉她决定大四考研,再到最后提到十一国庆节假期他会到学校找她。一定是这句话让看似无情的“灭绝师太”心驰神往了。
江梨嘲笑她,也羡慕着:“杜哲铭要来看你了,所以秦乐乐就坐立不安了,呵呵!”
秦乐乐摇晃着她的胳膊,两颊绯红,拼命问:“他说来一中是专程看我呢!江梨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简单的含义,还能难倒灭绝师太的大脑壳儿吗?唉!别再浪费感情了,留着等他来了再抒发不迟,我还有两道数学三道物理题等你帮忙呢!”她借此敲诈。
“没问题!“她爽口答应,水萝卜就酒呷崩脆。听见江梨这么一说,更说服她的判断力,心里甜滋滋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1 比狗屎还臭
讲完题,她听见门口有人喊她,声音不大,抬头看是周楠。她半个身子探进来,半个身子在楼道里,朝她拼命招手。
她也招手示意她进来,教室空了一半,周楠窃窃地走进来,像一只过街之鼠。
秦乐乐收拾东西,对江梨眨眼,示意保密:“你们坐吧,我回宿舍了!”
“找我什么事?坐这里”,她毫不客气地拉出段帜的椅子招待她,反正他也不在。
“想问你几道题,你有空吗?补习班那些同学都是半斤八两!”她不好意思地抽出卷子。
“你别这么客气,下次有问题就直接过来找我,其实你。。。”
她没敢说出后半句话:其实你来我们班上晚自习都没问题。之所以忍住,是怕她要是当真天天晚上问她问题,一定占用不少时间,谁都有自私的想法。
江梨看看卷面,是一道化学题,几句话就给她讲明白了,她从周楠身上找到久违的虚荣,这是女孩都有的私心和可爱之处。
周楠似乎还有话说,但又怕江梨反感,她觉得考上一中的人或多或少带着一点自傲,开口小心试探:“你能把各科的笔记和考试卷子借给我看看吗?我保证当天借,转天早晨还!”
她的自卑心情江梨完全理解,出于同情,她爽快地答应了,还在嘴角挂上一点微笑:“行,只要及时还就行!”
周楠低头正好看到段帜的书箱,里面像个乱鸡窝,吃喝玩乐的东西一应俱全,于是问道:“这是谁的桌子,怎么都是吃的?和杂货铺似的!”
“老鼠的!”她一想起他就没好气。
“呵呵!老鼠是谁?”她对此充满好奇,想借此套近乎。
“以后你就知道了!臭名昭著的一个小人!”江梨有些心烦,不愿意和她扯闲段帜。
“好,谢谢你!”她走了,很识趣,捕捉到她眉宇间的不快。
她再也没心思做题,一看见周楠,条件反射似地想起高考落榜,那种无助和恐慌好像突然遇见乍寒的天气。面对高考,她很需要一个军师帮她谋划全局稳住阵脚,需要一个稳定上升的成绩增加自信;面对高考,因为得失看得太重,所以她比平时更紧张更患得患失。
早自习铃声刚响,班里发生有趣的一幕。
她环视一周,卢一闻的位子是空的,再看展颜的位置也是空的,身边段帜的位置自然更是空的,他哪天要是不迟到,学校一定有重要活动或者考试。这时卢一闻和展颜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说笑间很暧昧的样子,其实她早听坊间说他对展颜有意思,那些多事儿同学也喜欢把他们凑一对,郎才女貌。
随后是风风火火的段帜,他看上去还没睡醒,撒开长腿一个箭步冲进来,不巧撞到展颜后背上,他的大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