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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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作证-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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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玉虎走到凤霞的母亲跟前,两手一摊,得意地说:“听听!你好好听听!他们父女就这态度,我能放他吗?”
  说完,他转脸对儿子赵东明道:“给公安局刘兵打个电话,就说有人砸了村委会,砸坏了公共财物,打伤了村干部,公事公办吧!”
  第二天,刘兵开着安宁县公安局的铁棚警车,鸣着警笛和警铃,停在赵家坪村委会门口。车上跳下两个警察,把杨发才粗暴地带上手铐,押上警车。
  杨凤霞横躺在警车前面,歇斯底里地哭叫着:“你们要想把我父亲抓走,除非让车轮从我身上轧过去”!
  刘兵对杨凤霞宣布,限她三分钟离开现场,否则,将按防碍公务一同拘留。
  在万老六夫妇和街坊邻居的劝阻下,几个好心人总算把她扶了起来。
  警车呼啸着开走了。
  只有汽车轮胎扬起的尘土,徐徐降落在大路两旁的房屋和田野上。并把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沉重的思考,留给了古老的赵家坪,留在了人们的心里。
  同时,也留在了中国农村发展史的回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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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作证 第四章(1)
刘兵没有回公安局。
  他直接把警车开进看守所,停在监区大铁门的警戒线外,让和他一起来的小王看着杨发才,独自下车向所长办公室走去。
  周小鹏正在和别人下棋,见刘兵进来,连头也没抬,问:“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咋就把你刘大公子给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刘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敬道:“我这受苦人哪有你这大所长潇洒呀,上班时间还能忙里偷闲。”
  周小鹏放下手中棋子,掏了一根烟递给刘兵,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着,边吸边问:“你老弟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何指示?”
  刘兵笑着在他胸脯上轻轻捣了一拳:“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是有事来求你老兄来了。”
  周小鹏:“说吧,好事还是坏事?”
  刘兵:“刚抓了一个犯罪嫌疑人,先在你这里保管几天,怎么样,没问题吧?”
  周小鹏:“操,我还以为多大事呢?这还用得着找我,你公事公办不就得了。”
  刘兵只得以实相告,“这人还没办手续。”
  “什么?没手续你就敢抓人?抓了人还敢往我这里送?这不是存心要我的好看吗?实话对你说吧,你敢抓我可不敢收,要是令尊大人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起?”周小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兵:“今天情况比较特殊,我爸到省里开会还没有回来,孙局长又去了地区,等他们一回来我马上就给你补办手续怎么样?难道当哥的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周小鹏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问:“这是个什么案子?”
  刘兵:“一个农民,砸了赵家坪村的村委会,毁坏了公共财物,还打伤几个村干部,可能要刑拘。”
  周小鹏:“操,我说呢,原来是捅了你岳父大人的马蜂窝,难怪你这么上心。”
  他思索了一会又说:“这样吧,人我先收下,但你必须尽快补办手续。”
  刘兵:“你老兄就二十四个放心吧”。停了一下又问:“把他放到几号院?”
  周小鹏:“你看着安排吧。”
  刘兵:“要不搁到五号院,也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长点见识。”
  周小鹏:“什么时候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刘兵把杨发才押到五号院值班室,这里的看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崔,别人都称他崔管教,是公安局政委的儿子,和刘兵关系很好。
  刘兵把他叫出来低声说:“这老家伙硬得很,完了闹几个人好好修理修理他。”
  崔管教:“这你就别操心了,五号院关的全是地痞流氓,这些野兽们的爪子正痒痒着哩。”
  刘兵停了一下又道:“不过得掌握住火候,千万不敢闹出人命。
  崔管教:“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婆婆妈妈的。”
  刘兵走后,崔管教和另外一个看守登记完杨发才的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等个人信息后,问:“你犯的是什么罪?”
  杨发才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罪,是赵玉虎这个王八蛋要霸占我的苹果园,我不同意,这才发生争执。领导同志,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确实是冤枉的。”
  崔管教从墙上取下电警棍,在杨发才面前晃了晃,说:“你以为这是茶馆、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实话对你说吧,这里是狗庇衙门,好进难出。你趁早给我放老实点,不然的话,有你老家伙的好果子吃哩。”
  说完,和另一个看守开始对杨发才进行搜身。
  杨发才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人格侮辱,只得忍气吞声,乖乖的将双手举起,任由两个看守搜查他身上的每一个口袋。掏出钢笔、手机、火车票、香烟、现金等,最后又抽下他裤子上的皮带。崔管教填好“扣押物品登记表”,让杨发才在上面签了名,按了手印,然后和这些东西一起锁进抽屉。

黄河作证 第四章(2)
杨发才被带出登记室,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崔管教身后,来到第六监号门口,趁崔管用钥匙开锁的功夫,悄悄扫了一眼这个神秘而又可怕的地方。
  这是一座长方形的院子,围墙有五米多高,上面是铁丝网,不远处有一座小岗楼,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正在向他张望。院子北面,一字排开九个监室,每个监室都是铁门铁窗,门上有个拳头大小的了望孔。
  随着“哐啷”一声,六号铁门被打开,崔管教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进去。”
  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这是一个十五平方米大小的监室。靠北面墙根是一溜通铺,通铺下面是一米多宽的过道,过道靠门口处放了个大马桶,一股强烈的尿臊味熏得他直想吐,但杨发才只能极力克制着。铺上东倒西歪的躺着七个在押犯,见有人进来,都“呼”地一声坐起,用狼一样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他。
  特别是床铺东头靠墙的那个家伙,大约有三十多岁,肥得像猪,满脸横肉,头皮刮得像个巨型灯泡,油光发亮。他左腮上有一道三寸多长的刀疤,又深又宽,皮向外翻着,让人看了直想反胃。杨发才打了一个哆嗦,在心里想,这家伙肯定是个狱霸。
  杨发才暗暗叫苦,预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崔管教一走,肥猪马上凶相毕露。
  他瞪着两只蛤蟆眼,像看外星人那样从上到下把杨发才看了个遍,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接着又用手托起他的下巴端详一番,这才嗡声嗡气的问:“身上有带的东西吗?”
  杨发才战战兢兢的答道:“带的东西在值班室全让看守给搜走了。”
  “你在外面是干什么的?”
  “我是农民。”
  “哪个乡的?”
  “罗川乡赵家坪村的。”
  “犯的什么案子?杀人放火还是**?”
  杨发才:“我真的啥坏事也没干,小哥,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肥猪”把两只三角眼一瞪:“没干坏事?没干坏事咋能让送到这鬼地方来?”说着朝他的裆部狠狠踹了一脚,疼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使劲踢了踢杨发才的屁股:“妈的,想耍狗熊,耍狗熊也不行,给老子起来!”
  杨发才忍疼站了起来。
  此时此地,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吃晚饭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在押犯,将打回来的玉米面窝头和西红柿烫分成八份。杨发才站着没敢动,他看到别人把其他七份都端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没想到,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在押犯夺下了:“狗日的,一点规矩也不懂”。说着把玉米面馍给了“肥猪”,把西红柿烫倒进自己的饭盆里。
  杨发才连气也不敢吭,只得乖乖的站在墙角。此刻,他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了。
  这群流氓们吃完饭后,“肥猪”拿起杨发才的碗,在门后马桶里舀了一碗尿,上面还漂着零零星星的屎花,端到杨发才跟前,说:“别人都吃了,你的肚子也不能空着,来,把这碗汤喝下去。”
  杨发才被气得浑身哆嗦,七窍生烟,真想扑上去用双手掐死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时,铁门响了,崔管教和另一个看守走进来。一天一次的晚点名救了杨发才的驾。
  熄灯哨响过之后,除了值班室和岗楼外,偌大个五号院变得一片黑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六号监室的灯又亮了起来。但光线很弱,灯泡被几层红布包裹着。
  杨发才仍可怜兮兮的站在墙角,用惊恐的眼睛,注视着正在悄悄发生的一切。
  从走进这间小屋,起码有四五个小时了,几个小时中,他连坐都没有坐一下,除了挨打和折磨就是站着,他的两条腿早已麻木,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在想,今生今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人间地狱。
  “肥猪”跳下床铺,走到杨发才跟前,用手把他低着的头往起托了托,凶狠的说:“怎么样,老东西,咱们的节目还没演完,现在重新开始吧。”
  接着又对身边两个二十多岁的流氓说:“你们准备伺候,记住,不能手软。”
  这两个流氓打手早就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说:“你就放心吧,老大。”
  “肥猪”把手中的硬币高高抛起,几秒钟后落了下来,结果反面朝上。
  “肥猪”拍了拍杨发才的肩膀:“老东西,看来你只有吃面包了,这是天意。”
  杨发才在心里暗暗叫苦,知道今日十有*是凶多吉少,只得听天由命了。
  当那个年轻力壮的流氓用毛巾裹着砖头,在杨发才的腰眼处狠砸到第五下的时候,杨发才惨叫一声,一头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肥猪”用脚狠踢了他几下:“妈的,还想装死,今天先饶了你。”
  接着对其他人喊了声:“睡觉”!随手拉灭了灯。
  那个五十多岁的在押犯一直没有睡着,他放心不下杨发才,总觉得要出事。
  大约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听听地上没有动静,便悄悄下床,走到杨发才跟前,用打火机照了照他的脸,顿时大吃一惊。他发现杨发才的嘴角和鼻子正往外流血,地上洇了一片,有的已经凝固。
  他赶快摇了摇“肥猪”的肩膀。
  肥猪正在做梦,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谁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敢打扰老子睡觉。”
  “老大,醒醒,快醒醒,出事了,出大事了。”
  “肥猪”这才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天塌了?还是地震了?半夜三更大惊小怪的。”
  “老大,他死了。”
  “谁死了?”
  “就是今天刚来的那个老汉。”
  “肥猪”这才彻底清醒,拉着灯,用手在杨发才鼻孔上摸了摸:“死不了,可能是昏迷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害怕极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真要出了人命,他的末日也就到了。
  “肥猪”不敢怠慢,赶紧报告崔管教,崔管教又报告了周所长。
  周小鹏连夜安排,将杨发才送到县医院抢救,同时对五号院实行*,封锁消息。
  这一夜,整个看守所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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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作证 第五章(1)
就在杨发才被抓走的第二天,赵银虎和孙有良便带领一百多名从外村雇来的壮劳力,手持板斧,砍刀,油据,在三台大型推土机的配合下,浩浩荡荡开进禹王沟,对苹果园进行了毁灭性砍伐。
  他们同时还出动五辆大卡车,将砍翻的果树运到三门峡附近,卖给了烧木炭的个休户。
  杨凤霞当时正在县城,听到消息赶回禹王沟后,眼前的景象把她惊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百余亩果园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一片废墟,几千棵果树不知去向,所留下的只是一片残枝败叶和遍地指头肚大小的苹果。
  她望着一个个比碗口还粗的树桩,肝胆俱裂,心如刀绞。十一年的血汗,十一年的希望,十一年的奋斗,十一年的梦想,全都在倾刻间无踪无影。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连串的落在地上。
  哭足哭够之后,她像疯了似的在苹果园里乱跑、乱踢、乱踩,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乱抽,乱打。
  突然,她扔了树枝,用双手乱扯自已的头发。边扯边喊:“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万少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静静的注视着她的发泄和喧嚣,不制止也不劝解。
  此时此刻,这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也是泪流满面。
  他理解未婚妻的悲呛和失态。
  百余亩果园,数千株果树,竟在一夜之间被破坏得血本全无。这样的灭顶之灾和沉重打击放到谁头上,会视而不见和无动于衷!
  杨凤霞一刻也没在家里停留,她连夜赶到大姐家,向大姐和姐夫哭诉了发生的一切。
  次日上午,在大姐的陪同下她们到黄河律师事务所,来找卫鹏。
  不巧的是,卫鹏正在法院开庭,张律师接待了她们。
  当张律师听完杨凤霞的叙述后,震惊之余是不可遏制的愤怒。
  他自言自语的说:“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怎么就敢这样?难道赵玉虎真是文盲、法盲加流氓?”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片刻后,他对杨凤霞说:“这是一起严重的刑事犯罪,我帮你写一份报案材料,你可以先到公安局报案,然后刑事附带民事。”要求赔偿。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起恶性事件决不是偶然的,肯定有背景,说不定还很复杂,你要有思想准备。”
  杨凤霞点了点头。
  她和大姐相跟着走进公安局刑警队办公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接待了她们。
  那个警察把报案材料详细看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说:“现在还要作询问笔录,你们谁是报案人?”
  “我是。”
  “你叫什么名字”?
  “杨凤霞。”
  “哪年出生的?”
  “一九七七年三月九日。
  “文化程度?”
  “高中。”
  “家庭住址?”
  “安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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