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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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儿-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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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照吗?”

  凝儿想了想:“照!”

  去那里拍照,要下去,都是山石沟壑,很危险。我又犹豫了,劝她还是别去。她抓着我,晃着,像孩子似的撒娇。没办法,只好请一位年轻的游客帮忙,费了好大功夫,才给我俩留下一张合影。

  也许,这是我们今生唯一的一张合影……

  9

  幸福的时光是短暂的。

  那天下午四点钟左右,聘我做顾问的一家企业秘书打来电话,说是来了重要客户,董事长要我陪他们去吃饭。说实话,我不想中断这种美好,想推辞,可善解人意的凝儿执意劝我去。没办法,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回宾馆。临别,她还没忘了说一句:“换氧的感觉,真好!”……

  应酬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感觉有些疲劳,正要去冲洗,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小曼。

  “怎么才回来,我都打一百次了。”

  夸张是小曼的一贯作风。我说:“不是忙嘛。”

  “净忙些没用的,耽误正事儿。”

  “你有什么正事儿?”我故意逗她。

  “今天行啊你,”小曼的声音有点怪,“不愧是老手,一天就把肖凝搞定了!”

  “我没做什么呀?”一付冤枉的口气。

  “你,我还不知道,看来要踢开本姑娘闹革命了。”

  “说什么呀你,我还不知道人家怎么看我呢。”

  “实话告诉你吧,她早上过你的博客,是你的老粉丝,是有备而来的,你可小心点。先说啊,人家不是看上你那几个臭钱,人家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超级大白领!”

  “那些不重要,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对了,还有个事儿,你准备一下,从明天起,她去你家住。一来陪你说说话,继续加深了解;二来她说能从你那里学点东西;三来能省一笔宾馆开支。我可告诉你,这也是她的意思。”

  简直是在下命令!

  这回叫我为难了!当下想,是不是太快了?现在的女孩儿是怎么回事?才认识两天,就要朝一起凑……如果答应,会不会显得轻率?如果不答应,凝儿会不会觉得难堪?还有一个担忧就是,我住的泰山公馆,出出进进的人都熟,本单位的也有好几个。尤其是那个管电梯的胖大妈,没有不打听的事儿,没有不传播的事儿。万一谈不来,岂不影响凝儿的声誉。还有,我这年龄了,给一个和孩子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儿谈情说爱,有失大体。如果交往不成,自己出门脸上也不好看啊?……

  小曼可能猜出我的心思,说:“如果真觉得为难,我倒有个主意,——你就说肖凝是你大伯家的妹妹,怎么样?”

  简直是小儿科!亏她想得出,我姓丁,她姓肖,哪和哪啊,乱弹琴!我说:“没发现你的智商下降这么快啊!要不要去看医生?”

  “得了吧你,本姑娘不给你罗嗦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上班时把钥匙放在老地方,别忘了!拜拜!”……

  10

  小雨濛濛。

  单位原定上午的例会因故取消。

  我站在传媒大厦二十楼的窗前,向北眺望着小雨中的泰山和市政广场,思绪繁乱……

  上午9点的样子,正不知道做点什么,兼职企业的秘书打来电话,要我去参加和外商的一个座谈会。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打发时间的好机会,便愉快地答应下来。

  开完会,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正常情况下,我这个时候要回家迷糊一会儿,可今天属于非正常。估计小曼上午就把凝儿带进家了。如果这么早赶回去,显得不太好;如果不回,又没什么事儿。正踌躇,手机来短信了:

  “美女已进家,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是小曼,这个捣蛋包!……

  两次接触,我感到凝儿是个可爱的女孩儿。容貌、气质、品位,加上那么善解人意,可称得上是女中*。昨天晚上,我曾想打开QQ,看看她上了没有。可思来想去,觉得凝儿就要来家了,什么话不好当面说,那么急切干嘛,还显得不够稳重。再说,如果在QQ上把话都说了,见面就该没话了。转尔又想,难道我丁然真的如此不经诱惑,轻而易举地就放弃十六年固守?……心里很矛盾,脑子也很乱。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家门口。

  我有点紧张。在别人眼里,我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其实那不过是假象。真正的我,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因为十八岁前我一直是在中国封闭的环境里长大的,无论后来社会发生什么变化,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已经在脑海里安家了……

  我给自己鼓鼓勇气,摁响了门铃。

  “来了——”凝儿的声音。好久没这样的体验了。十几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开门,已成习惯,咋一摁门铃,还有点串门的感觉。    

  门开了,肖凝穿一件“背靠背”的短衬衫,头上戴着自制的白色“护士帽”,腰里扎着很早以前我前妻亲手缝制的蓝格围裙,一脸灿烂地出现在门口:“回来了,”她很自然地在我的面颊上轻轻吻一下,“吃饭了吗?”

  凝儿突来的举动,让我有点慌乱。过去回家,前妻也是常这样问,时间长了,并没什么感觉。今天听到凝儿的问侯,加上这一吻,心里暖暖的,感觉好温馨:“吃过了。谢谢。小曼呢?”

  “走了,说是剑锋有事儿找她。”

  其实我知道小曼不会在家;剑锋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找她,还是明知故问。

  “换这双拖鞋吧,那双太旧了。”

  说话间,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脚下,我一看,是儿子儿媳去年春节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那双“中国制造”,一直没舍得穿。借着换鞋的空,我扫了一眼熟悉的家,天!几乎是焕然一新了。沙发套换了,乱衣服没了;花浇了,地板也打蜡了……连室内的空气里也弥漫着奇异的香气。没等我坐上沙发,一杯清茶已经放在茶几上。看着忙得满脸挂满汗珠的凝儿,我有点过意不去: “别忙活了,星期六有小时工来。”

  “以后你就拿我当仆人使唤吧,保你满意。”

  凝儿说话的口气像孩子。她站在那里,一付等我面试的样子。那份天真,让人想起韩国电视剧里一位年轻的女星。

  “可不敢,”许是昨天的交往不错,我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于是故意用玩笑的口气说,“请问小姐,你的酬金不会是天价吧?我可是工薪阶层。”

  “哈哈!免费!——怎么样?”

  说实在的,我有点飘飘然了。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冷不丁时来运转,家里冒出个香衣丽人。漂亮、迷人不说,还那么乖巧。过去,只有在小说、电影、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节,今天竟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祖辈的造化,还是上帝的偏爱?不由从心里开始感激起小曼来。我正要伸手端茶,凝儿突然制止:“还没洗手吧?——记住,以后回家来,一定先洗手。”

  凝儿的“命令”,不由又使我想起前妻。她们的发音和口气有很多相似之处,就连料理家务时,脸上的那股忙绿劲儿也十分相像。这时候,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忏悔之意涌上心头……也只有在这时,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过去对前妻那种烦烦的感觉里,冤枉了她多少关爱和柔情啊!…… 。 想看书来

凝儿(二)
11

  “对了,”为了不再胡思乱想,我故意转移话题,“我们认识三天了吧,也没好意思问过你的情况,怎么样,自己说说吧,比如,来泰山的目的什么的。”

  “这么快就进入审查了?小曼没给你说吗?我的情况很简单,上大学,读研;然后就是留校,搞研究,偶尔讲讲课,不过如此。至于目的嘛,从很早起,我就对泰山文化产生兴趣。听说你对泰山文化也颇有研究,就当收我这个学生吧。”

  “笑话,”我说,“你是正规的学者,专家,我不过是个土生土长的半瓶醋。如果说对泰山文化了解一点的话,也不过是皮毛。”

  “还挺谦虚哪,呵,不过在西方,你这样谦虚是吃不饱饭的。”凝儿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哈哈哈……我们不是在中国吗。常言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就要这样做人。更何况,我不是谦虚,真的所知甚少。”

  凝儿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来,我却下意识地向一边挪了挪。

  “别过谦了,昨天领教过了。对了,泰山文化应该挺宽泛吧?”凝儿一付认真的样子。

  “是啊,泰山文化里不光包含着中国的一些传统文化、地域文化、风俗文化;还包含着佛教文化、道教文化、神文化、石文化等等,某种程度上讲,也称得上是百科全书啊。”

  我话音没落,凝儿插道:“等一下,我去拿录音笔。”

  “别别,”我连忙拉住她。当时想,探讨这些不是我的强项,万一说出外行话被录下来,岂不成为别人的笑柄。许是上了点年纪吧,考虑问题总有些老道。就在这时,我摸出凝儿的手冰凉,身体像是也在微微颤抖,呼吸短促。可能是条件反射,我这时的身体也一下子热起来,汗毛眼都觉得发胀。好久没抓过女孩儿的手了,更没在充满温馨的家里和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过。见凝儿面带红晕,那副羞羞的样子,我感到一种冲动,自己的身体也禁不住也有点发抖。我赶紧说:“如果录音,我就不说了。”借机松开她的手。

  从凝儿的表情上,我看出她已经察觉了我微妙的变化。她的表现却意外平静。她装出一付不懂风情的样子冲我笑了笑,然后又很自然地抓起我的手,正着反着地看了看,说:“你,多久没剪指甲了,来,我帮你剪剪。”说话间,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指甲刀。

  凝儿做这些的时候,显得非常自然。我心想,能用如此方式化解尴尬,倒是应该感谢她。不过,她的提议,又使我感到害怕。

  “不行不行,”我想抽出手来,却被她紧紧抓住。我有点口吃,“其实,其实前几天才剪了,不用,不用的。”

  凝儿有点生气地提高了嗓门:“剪个指甲还怎么样,我又不是老虎!”

  这话一下子把我镇住了。当下想,就是啊,不就剪个指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失风度了。拗不过,只好任她摆布。

  凝儿以胜利者的姿态冲我一笑,麻利地从身后拿过一个板凳,坐在我面前,还向前挪了挪。她先是把我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审查”一遍,然后又笑着白我看一眼,便认认真真地剪开了。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剪刀的咔咔声。

  看着凝儿专注的样子,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我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前妻的样子。过去,她也是经常这样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给我剪指甲、修指甲、拔白发、挖耳朵……转眼间,已经过去十六年了。每当我自己给自己剪指甲的时候,这样的情景总会浮现。那是一段多么甜蜜的日子啊?可现在,眼下,人去楼空……也许,此刻的她,正在旧金山的某座楼上,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幸福吗?快乐吗?她会像我想她一样经常想起我吗?……想着想着,不由觉得鼻子发酸。

  我情绪的变化,好像被凝儿察觉了。我觉出她冰凉的手颤抖的厉害。这时候,她停住了修剪,轻轻地把我的手背放在她脸上,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摩擦着,摩擦着……

  “凝儿,”我控制着情绪,装出轻松的语气,“你,想什么呢?”

  “啊,没,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看得出,凝儿好像也在竭力掩饰着自己。慌乱中她转过脸,用拿指甲刀的右手背轻轻拭了拭眼角……就在她转脸的瞬间,我发现她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等一下,等一下再剪那只吧,可能是指甲蹦进眼里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凝儿说着,想起身离开。

  这时候,我猛然生出一种突遇知音的感觉。凝儿的举动,又让我生出一种类似父爱的怜情。尽管是瞬间的变化,它却一下子改变了我对凝儿的感情趋向。我很自然地把凝儿拉坐在身边,激动地说:“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善解人意。你让我感到好温暖。真的;好温暖!”

  凝儿好像受了委屈,突然哽咽着说:“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容易……受了不少苦;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竟一下子趴在我肩上哭开了……

  12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口照进来,只有窗边还有一些光亮,室内的光线已经开始模糊……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在一起摸爬滚打几十年,两颗心一直各走东西;有时候却通过间接的沟通,再加上短暂的交流,两颗心却能很快地交融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窗外已经是一片灯火。根据凝儿的提议,我们叫了外卖,——凝儿最喜欢的西餐。看着她熟练地用刀用叉,吃得那么香甜,我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心里生出一种幸福的甜蜜。

  “看样子,你不太喜欢吃西餐?”凝儿一边吃,一边问。

  见她嘴角上沾满奶油,像个馋猫一样滑稽可爱,我笑着说:“偶尔吃一顿还行,常吃就不行了。中国人还是喜欢吃中国饭。按说,你也应该喜欢吃中餐才对呀。”

  “哈哈,本人是纯西派,从小喜欢西餐。”

  “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议员。”凝儿脱口而出。

  “什么?”我吃惊。

  “啊?不对不对,”她顿一顿,咽下口里的食物,“是,那个什么,是医院,对,是医院里的外科大夫。”

  我当时也没多想,接着问:“爸爸妈妈疼你吗?”

  “那还用说,就是,就是对我的独身主义不赞成。经常叨叨,烦死!”

  “什么?你,独身主义?”她的话,又让我大吃一惊。

  “啊,啊,就是,”她有点慌乱,“就是,就是曾经想一个人过一辈子,自由自在,没那么多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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