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楼道。跨上三楼之后,他直接登上四楼,五楼,六楼。再也走不上去之后,他在楼道里歇息了一会儿。接下来,他又走去走廊的另一尽头,然后从那里的楼道走下去。恰在他下到二楼的时候,一件意外事情发生了。
一个男生突然从某间大教室冲出来,神色慌张地穿过走廊往楼道下飞扑。他被这个男生撞到在墙角边。很快,教室里又冲出来一个身形威猛的男生,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便也从余乔身边风驰电掣地飞过,一边扑下楼还一边大吼。
“抓住他,小偷!抓住他!那个人是小偷……”
余乔的心更紧绷起来了。细想起来,最近八教的确不太安宁,已经发生了好几起盗抢案了。最严重的是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一个女生拿在手上的手机被抢走了。“小偷”趁中午时人少,也会在八教出没。此刻,小偷被发现了,他需要加入到追赶小偷的行列吗?这样想的时候,缺少睡眠的他头重脚轻的感觉更严重了……
大学以前,他把自己在公众场合能无所畏惧地与一些明抢暗偷的人英勇搏斗作为自己在道德方面的一种高目标。上大学以后,他深入了解了几十年前的历史,还拥有了自己很多的“思想”,他对自己道德期望的关注点也发生了变化。他心中以为的检验一个人道德水平的试金石已经不再是否有胆量与窃贼或抢劫者搏斗,而是能否在权力的压迫下坚持真理,捍卫真理,甚至为真理而殉道了。
近两三年来,他很喜欢中国先贤孟子的话说:“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他也曾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以身殉道”,即使他一时还不能想象自己可以像那位英勇殉道者谭嗣同那样从容。但是,他已经把从容地“以身殉道”作为了自己在道德方面的最高追求了。
他从墙角边站起来的时候,小偷和追赶小偷的人早已远出他的视线了,但是依旧有一些嘈杂的叫喊声和碰撞声从八教外面传到他耳边来。他想象是追赶人在某处抓住了小偷,然后是彼此施暴的场面。不一会儿,八教外面的声势就变大了:唾骂声、呻吟声和叫好声混合着拳脚相向的声音。他走下二楼,来到八教大门口,发现门外石阶附近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地聚集了好些人了。
他挤进人群,看到了那个被逮住的小偷,他狼狈地倒在石梯上,蜷缩着身体,用手臂颤颤地挡住自己的头,他的鼻孔和嘴角都已经有鲜血流出来了,有两三个男生还在对这个小偷疯狂地拳打脚踢,一些旁观者也满意地看着这个场面,甚至时不时还有叫好的声音。
这样的场面,他很快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一两个女生也劝说那几个还在泄愤的男生:“还是别再打了,直接把他送派出所得了……”
“我……没有……偷东西……”躺在石梯上的人哆嗦着辩白。“你们抓错……”
“还嘴硬!”一个男生大吼,又对着小偷的胸口猛踢。
“还是收手吧!别再打了,他已经伤得不轻……”余乔鼓起勇气开口。“再打,就是滥施暴力了……”
“咦,还来指责我们?”其中一个男生停下手来,冷冷地扫了一眼余乔。“我们一路磕磕碰碰出来抓住小偷,这倒还错了?”
“可是也别太过分,否则有滥用暴力之嫌……”他忍不住提高声调。
“你他妈的什么屁话?!莫非你跟他是同伙?”另一个男生猛地把余乔推倒在地,还牵连了好些围观人。很多人的眼光都投到他的身上来。面对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他有点脸发热的感觉。哪怕他是清白的,别人怀疑和误解的时候,他都会因为心里不舒服而感到不自然。
他终于沉默了。从地上起来之后,他低着头挤出了人群。在抬头的那一刻,他就看见那一朵他很熟悉的白底黄花伞,它正向八教大门的方向移过来……
她终于还是来追他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还是鼻子一酸,眼眶更湿润了。他虽然有感动,但更多的还是让他懊恼的“烦扰”。犹豫了一小片刻,他还是决定把自己藏起来。
为了躲避她,他又退回八教大门,打算从后门离开。心虚和烦躁让他走路都抬不起头来。结果,他撞到一个和他同样走向后门的女生,把人家拿在手上的两本书也撞散在地上。他支吾了一声“对不起”之后,弯腰给人家捡起书来。但是女生走开之前还是没好气地丢给他一句“请长点眼睛”。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他突然又不想从八教后门出去了。最终,他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他烦躁地又从一楼上到六楼,然后从六楼回到一楼。这下,他才走向后门口。不过,在他还没有走出八教的时候,大门那边的声势又引起他的注意了。尤其是那一声“打死人了”的惊呼,让他震动了。虽然他不怎么相信小偷真的被打死了,但是被打成重伤应当是确凿无疑了。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三章 幻灭(20)
20
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事”,就不份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再次回到大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观了更多的人。看起来,“热闹”程度果然是升级了。让他不安的是,整栋八教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因为看到某个场景而瞠目结舌了。
“难道还真打死了人?”他心里掠过一丝寒意。一时人群比刚才更加拥挤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空当挤进去。他问旁边的一个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也只是对他摇头。他站在人群外,不安地等着人群里的人能告知大家真相。他还有意扫视了一下,没有发现小女生的身影,他估计她早离开了。
“快叫救护车啊……”他只能在人群外面高喊一声。人群里边有人高声传出来一句:“已经叫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费力往人群中挤。在外面,他不由得要想象小偷在石梯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了。他终于轻松地挤到之前他站过的位置。他恍然一看,眼前的情景就让他惊呆了——小偷并没有躺倒在石梯上,却是跪倒在石梯上。躺倒的是另一个人,小偷正在掐这个人的人中。那几个刚才痛快施暴的人似乎都在愣愣地傻眼。
他再定睛在斜倒在石梯上的人看去,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不是别人,恰是他之前一直想避开的人,那把已经收好的白底黄花伞正散散地靠在石梯上。
“怎么成这样的?”他胡乱地抓住身边的一个人咬牙切齿地问。等不及别人的回应,他的腿就软下来,双膝直接磕在石梯上,几乎让他就要滚下石梯上。他狼狈地撑起来,跪在小女生身边,把她的头抬起来,放在他臂弯里,撕心裂肺地呼唤她的名字。
“刚才这个小女生也挤过来……”有人对众人说。“她要那几个男生不要再打了,可是那几个上瘾的人没听她的?有人也跟这个小女生说,挨打的人是小偷,应该吃点苦头,得点教训……这个小女生听说挨打的人是小偷,不仅没有放弃为他求情,反倒更‘奋不顾身’了……他们完全不听她的,很粗鲁的把她推到一边去……想不到,这个小女生又回到那几个人身边……后来,她就扑到在小偷身上,不让他们打他……可是他们几个出手上了瘾,一时没有来得及收手,小女生也就挨了他们几个拳头……好像也被踢了一脚……结果,她就倒在那里抽搐……这人站起来把她翻开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脸色惨白,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余乔完全没有听清楚这个旁观者对整个事件的讲述,他的心早已如刀割,耳朵里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她真的被他们打死了!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小偷愤怒地控诉之前那几个对他和眼前这个小女生动手的人,可是着那几个人早已经裹胁着一些旁观者离开了。
“柳月,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余乔把头埋在她胸口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他想要去听她的心跳,可是让他眼前一黑的是,她的胸口真的异样了,似乎真的完全没了“动静”。“救护车……”他把瘦小的她抱起来,走下了石梯,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同学,你也不要太慌了……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应该很快就到了……”人群中有不少人跟着他一起流泪。
“你还是放下她来好一些?我看她好像是心脏病发作了…你既然认识她,就知道她是不是有这病了?你赶紧把她放下,试着给她做一下胸口按压吧……”
“柳月,你不能有事啊……”他对着怀里的她泪如雨下,颤抖着去亲她的额。最终,他跪在石梯下来的石板地上,紧搂着她的身体,生怕她会因为他的不小心就又肉体受苦。他虽然放下她来,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急救被人猜测为有心脏病的她,只能凭着从前所学的那点关于对溺水者急救的方法按压她的胸,然后口对口的对她做起人工呼吸。
“你一定要醒过来啊……”小偷不知所措地也跪在余乔旁边,去拉她的手:“我挨打关你什么事情啊!你根本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替我挡啊……那些人真是太残忍了……”
“说到底,你才是罪魁祸首!害她的人就是你!”有人愤怒地对着小偷大吼。“你跑不了的!……”
“她不认识他,还来替他挨打?”有人惊讶地低语。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打她的,我也是受害者,你们冤枉好人!……”小偷抹了抹涕泪,突然惊醒过来,最后逃命似地往学校大门的方向飞跑。
“她好象真的很严重了……还有救吗?”有人担忧地蹙眉。
“一直做心脏按压,不能停的……”有人喊着。
“柳月,请你一定要挺住!……”余乔一边用力地按她的胸口,一边对着她的心向她说心里话。“……是我错了!是我对你太狠心了!你好起来,以后我们一起去教室,一起去食堂,暑假你和我一起去我家里……我不要再让你受伤,哪怕别人刺激我来伤你……是我错了!……柳月……”
“她还有救吗?脸上还是没变颜色……表情越来越僵硬了……”有人小声说。
“难道你真的是有什么倒霉的心脏病吗?……为什么你都没跟我说过?……”他泣不成声,又去对着她那毫无血色的嘴,可是他这迟到的“吻”却没有给她的生命带来一点点复苏的迹象……
“啊,救护车来了!”有人惊呼。“医生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余乔也抬起头来,望见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奔过来。他心上的重担也被挪去了大半——他要她好起来的希望终于有了切实的寄托。医护人员把氧气罩放在柳月脸上之后,也开始用力叩击她的胸腔。那时,余乔闭上眼,望着天,向他所并不认识的那个绝对者祈祷她的平安。他心里坚信她会没事的,她虽然看起来瘦弱,总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是她那么柔弱善良,不会真的怪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的。她只是胆子小,她只是被那些人的拳打脚踢给吓晕了……
“心脏病发作!心脏停跳过久……晚了……”医生一阵忙乱之后,黯然宣布这个事实。
“不可能的!”医生的话让余乔感到五雷轰顶一般。“是你们搞错了!她没有心脏病!她只是被吓着了!你们不要轻易下结论,不能这样放弃她……”他挥泪如雨,几乎就要跟几位白大褂跪下来。
“只能送她去太平间了……”医生无奈地摇摇头。
“柳月……”他跪到她身边,痛苦地呼唤她的名字。她那完全僵硬的面部神情终于让他彻底绝望了。最终,他只能抬头望天,对着那个向之祈祷的“绝对者”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响彻云霄的“不”字。那时,他仿佛看到一把尖刀从天而降,最终刺向他的头,把他的脑袋和意识都劈成了两半……
第二十四章 伤别(1)
1
岑佳第一天回课堂,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抬不起头来。她虽然还是有点“恨”李小落,却还是选择在她身边坐下来。课前课后,李小落都总是对着她笑,还来握她的手,给她以鼓励的眼神。被李小落握着,她感到很安心,正和她被“他”背着时的感觉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两个人产生一种她不能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的信任感,而这一切难道就因为他们都是信仰上帝的基督徒吗?
那天上午,她还专门留意了一下江萍。江萍只来了一节课,而且还迟到了。下课后,她就行色匆匆地离去。整个过程,她都是低着头,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江萍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好过了,这也是她自作自受了。岑佳心里虽然也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但是她不会去对江萍落井下石,如夏老师前女友所教唆的那样。她坚信摆在江萍眼前的有一场大风暴,她不在这场风暴推波助澜,对江萍来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以德报怨”了。
她知道余乔要坐当天下午的火车回家。她一下课,就往汪昭宇所在小区的楼下赶。他也说自己在那里等她,还说有东西要转交给她。她追问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说是李小落写给她的一封长信。李小落写给她的信为什么会如此“迂回”一下,还让他来转交?她无法揣测李小落的心思,虽然她对他很冷淡,但是她却认为那只不过是表象—— 一个信耶稣的基督徒面对自己的主内弟兄的正常表现应该是如见亲人一样的“两眼泪汪汪”,而她对余乔的态度以她作为一个基督徒的身份来说却是反常的。让岑佳更疑惑的是,她给他们的“离间”短信到底有没有起作用……
来到汪昭宇住所处下面的时候,余乔已经在小区大门外边等她了。他仍然穿着前天他背她下山时的那一身衣服,只是那件浅蓝色衬衣因为更干净而更清新了。他右肩挎着一个并不饱满的黑色休闲包,整个人显得很轻松闲适的样子。他一见到她就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很厚实的信封来,微笑着走向她,把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