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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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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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跟鞋卡得后跟生红,站了一整天,吵吵闹闹得一整天。

  他会擦她的高跟鞋,会帮她洗头,梳头发,替她画眉。叠衣服。点点滴滴。沉重让她抬不起脚步。霓虹灯晕晕乎乎。

  若是有来生怎么办,若是我还记得你我还要与你相认吗。

  就像那时候如果你不再说你记得我,不再把我带进你的生活我会更快乐。快乐得如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他赌气,说些狠话。

  有一天你会承认我是一个老女人。不要再计较了,不要再计较你的老或者我的年轻,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刹那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我们自己了,我们是为了这一场爱而生的,与性别无关,与身份无关,与年纪无关。她一直不承认她爱他,他们之间的是爱。是浩劫,是命运也无关。多少人与亲人在爱,与自己在爱,与陌生人在爱,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未曾爱,又有多少人从未来过这个世界。我情愿,我就是这样的人。爱,终于毁灭。你终于离开。正如在吵架时你曾经向我威胁的话。终于实现了。你高兴了吗。我如何能高兴。我已经失去你了。

  忙忙碌碌。身边的一切飞逝。人群。车流。肮脏。时光。

  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在那个封闭的没有世俗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

  已经没有藏住我们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人,都是闲言碎语,流言蜚语。

  你知道的,终有一天你会受不了,你就放弃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放弃。

  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

  我,我,我。

  唾沫。唾弃。

  你知道那个最伟大的故事吗,一对情人相拥死在清晨的大街上,谁也不知道昨晚在此发生的事,谁都不去猜他们了,因为什么可能都是有可能的,他们死后,世人就这样把他们忘记。

  是最无聊的故事吧。

  曾经在我身边真实地发生。但我永远帮他们守口如瓶。她说。

  怎样怎样的我们我们要怎样才能达到永恒。

  请原谅我的疲惫,我已经不会再好好耐心去坚持了,我是个失败者,不再图求胜利的永远的失败者。

  空谈,可以说到天明,我也会。

  可是是真的,他们从这里走了之后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一直不敢走上来,但是如今无所谓,最差最差也就这样了。

  他们一起去寺庙求签。寺庙里好清凉。与外面的暑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的风景。他静静地待了很久。

  你向往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生活。

  轻轻静静,似只有自己。没有任何其他。欲念。俗世。吵闹。

  那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了喂。她说完,笑。

  如果有哪一天我得不到你,我就来这里。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我,你也就会忘记这里,如同你忘记每一个人一般,我只是其中之一吧。

  你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微薄,你在我心里分量最重了。

  是现在。

  不知道,我的人生也就这么短,如果你要证明,那我的生命就结束于此,以此来证明你是最重。

  呵呵。幼稚。

  我是你的小情人啊。

  那我是老女人。

八
素君,素君。

  他的眼神总是这样的,好像是不轻易看见,随时可以收回,他的真真假假,她的眼圈是黑的,眼线都化开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他问她。人群聚集起来,她像个落魄的乞丐。谁会相信她是女人一辈子最美一天的新娘。她什么都没说。

  我刚从上海回来,在上海找了份工作,没来得及跟你说。他说。你怎么还跟那时候一样,我突然消失你就失魂落魄了。

  我们回家,回家。

  他来扶她。如梦一场。他来扶她,带她回家。

  晕眩。那对情人被发现相拥死在大街上。如同梦境。如果此时死去我只觉得只是梦。如果此时醒来发现我是孤身一人,任何人都未曾来过,那么也就是真实。如果你还在身边那证明之前的一切就真的只是梦境。

  她笑。抱住他。让我们在天明之前好好爱一场。

  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东杰度。

  哦,我们见过面的是吧。

  是啊。我们是同一个中学毕业的。

  这是你朋友吧,他叫什么,跟你是一起的么。

  你对他有兴趣。

  她笑。留个电话给我吧。我这礼拜生日,到时请你们喝酒。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
穿过人群熙攘的大厅,如同拨开重重叠叠的云雾,因为都是些聚一起只为取暖的无所事事的人,她迅速攀到窗口,对方说没有直达她说的那个地点的票子,只有去年刚连通到上海的,她点头说,那好,要一张卧票。是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她又点头说好。

  她提起摔在地上的包,左右开弓挤出人群,一团团杂杂的浊气。

  候车的人非常多,有些横着睡觉,有些几人凑一起分享一份盒饭,也有人在旁若无人敲击电脑,也有商贩模样的人四处走动。她调了一下她那块防冻手表,希望在出发之前能睡一觉,她压低了羽绒服的大帽子,提上围巾,如此严实的防卫姿势。耳朵里依旧充斥着各种声音,后座男子的凝重鼾声,有人用藏语交流,大笑,非常自然,间隙也还听见起起落落的键盘声她一直朦朦胧胧地听着,听到最后。

  手表给她警告睁开眼来,她明白她的倦意来自缺氧,她从手腕解下毛巾走去厕所,洗脸,略微揉搓*肿胀的双颊,满是哀伤皱纹,她没有酝酿情绪让眼泪掉下来,转身拎起包走到站台,她的车还没有来,一辆不知去向的列车,把她带向远方,一直走一直走,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她就站在了那里。

  列车没有载上她便呼啸而过,呼呼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她心略有痛,列车已走,却忘了带上她。只是依旧,她不会流泪了。

  她静静地听,还是有那一下一下又连续着的键盘敲击声,似就在她的身后,在她的耳边,如此的贴近。她略略的有些隐忍不言,她只见它来,略略的还未看清车牌,拎起包迫不及待上了车,她离开了这里,跨上了带她离去的列车。

二
她穿过四节车厢才找到自己的床铺,先搁下包,取出毛巾,杯子,接水,她极小杯的矿泉水,每次只抿一点点,这样缩进的节制。铺好被褥她便躺下了,车子略微晃动随即出发。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她只待静静的,列车自有方向。

  她闭上眼睛,开始入睡。

  窗外的风景依旧,许许多多的,她了如指掌并已习以为常,她没有倾诉,没有沮丧,没有绝望,不是孤独,她只是背负了太久有点累罢了,对,有点累,一点点累,和一点点疲惫。

  她习惯了这样的冷,这样的风雪,独自的清梦。

  大脑缺氧时没有梦,只有不可抑止的沉睡,可是,那一天,很奇怪的,她却从睡着一直做了三个梦,她迷迷蒙蒙,但是她知道那里是哪里,她和一个人穿梭在一座坟一座坟间,他们在找坟,不知是谁的,只是她这么伤悲,找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找到,她即要崩溃,难以自持,可就是找不到她要找的那座坟。她回过头来问问同行的人,而那个人俨然就是她自己,她们相顾,无声无息,无泣无诉。然后是阴雨绵绵的春季,非常重的湿气,她穿梭在那条湿透的街道,粒粒雨花石,不停地来回在贯通的巷道,而依旧身后有个人跟随,她感觉得到那个人与自己是一道的,可就是不说话,也不回头看他,默默地顶着湿气不停地走街串巷,不知休止。

  最后一个是在这里,一对人去翻雪山,非常厚的雪,天空是煞白煞白的,她一直行走,全天全地的都是白,连伸出手来也只有白光一片,她十分害怕,于是便转过头想询问他,问他帮忙,可是他们都消失了,她再看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自己都消失了。

  她醒来之后便决定要离开了,收拾了行李,那样的冷,她只感觉自己似乎都没有半丝热度了。可是心里没有悲伤,还只是疲惫。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梦到那条清巷,非常深非常远,周围都是湿湿的露水。这是她对江南故乡最深的记忆,那些深巷以及滴滴答答的雨水,在她的梦中挥散不去。她就这样独自沿着深邃巷道一直往前走,她知道前方有她想要找的东西,但她不知是何,只是一直走一直走却总也走不到。太远了太深了。她就这样从梦中醒了过来,侧身看窗外飞快闪过的高大杨树,她的树,一棵一棵抛在身后。

  她知道这旅途的漫漫,也十分习惯在旅途中的感觉,并且懂得在旅途中打发时间和排遣烦闷,她吃了一点东西,每次吃一小口后都抿极少的水送食,必要时啃食巧克力以增加身体能量。她活得如此有节制和约束,亦是让自己从头至尾的变得拘泥和谨慎,以至于越来越走向自省和自持。亦在待人接物上显现。

  穿过夹道杨树,村庄,田野,沙漠,荒原,然后又是田野,村庄和城市。她仍有那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必有那么多的城市和村庄需要穿越,她何能让这世间,让人们跟着她的意志去活呢,按着她的方式,她的想法,实质上又如此的微不足道。她只能像人一人般被这世界,被这生活所同化。

  驶下高原,气温渐渐回升,一个人若历经巨大的痛苦那么对小的痛苦便略会淡然。她脱下厚重羽绒服,觉得外面与春天已无两样了。

  没有任何干扰,但是终点已经到了。这个繁华的大都市。

  下车之前,她照例收拾净东西,洗过脸,羽绒服依旧套着,因为包里塞不下。

  背上这个登山包,等待列车停稳,很奇怪,没有人睡在她的对面,但一切都有它自己的理由。

  她警觉扫视出站口,没有任何她的名字,人来人往何其的多,虽然她也通知过归期。她无逗留,冷静处理自己的事。

  先坐火车再坐汽车就能到达,抑或坐长途汽车,可是确信,这是在上海了,与她上车的地点隔了一万里远,为什么会那么远,她用来这么多年才走到那里,如今却只是上下车的时间,但他觉得很公平,这一切都再合理公平不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她听到了乡音,在嘈嘈杂杂的人群里一声一声柔软婉转的乡音传进耳朵,她甚至把一切都抛出了脑后,细听的本身成了一种沉溺。

  她选择了坐长途汽车直接到家。原因很简单,她跟随了这一声音。

  是两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子,似放假回家,她坐在她们后排,一点点听她们的讲话,讲学校里的事,与父母,朋友以及诸多关系人中的难解难分,当然还有各自对未来的期许,一个说她想要好的工作和家庭,假期可以旅旅游。非常开心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没来由的,突然之间泛上一阵呕吐,她扯下后背上的备用袋,再一次吐了起来。她莫名其妙,吃的东西并不多,也未晕车,虽然在少女时有过这痼疾,可是突然地,没有预兆的呕吐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给你。

  前座少女递来纸巾。谢谢。她接过来。呕吐便从似未来般消失。

  客车驶上高速后,她们似乎睡着。她顿生倦意,把头仰在后座,窗外风景隐现,自己的脸微微的晃在蒙着雾水的窗玻璃上,略微的呼气,她也渐闭上了眼。

  她又不敢下车了,她如此马不停蹄的前行,临近终点她却犹豫了。

  年轻女孩下了车,另一个和她挥了挥手,急匆匆地讲再联系之类的话。另一个女孩和她是在同一站下车的,她跟在她身后,理好了东西也理清了思绪。

  她不认得路了,半丝半缕的路径记忆都无,人是无非又或人非无非。

  你是要找谁吗。前面那个女孩突然转身跟她说,用乡音。

  她顿了顿,说是的。上前一步报了一个姓名。女孩说认识,又说,你好像从上车之前就跟着我们的吧,要不我带你去找。

  她突然听到,猛转过头。我找到了,她说,谢谢。

  不用客气。

  她再望了一会儿才走,因为确定了她要找的人。

  她简单的与他们打照面,一面感叹自己为什么还是这种轻易跟随别人走的性格,凭着感觉行事,轻信于别人,又想或者这个女孩是幸运的,她不会蹈自己的覆辙。

  而眼前的是她的父母,她的亲生父母。

  她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处中年,没想到真是再回首已百年身,她不愿多看,尾随着走回家。

  话语少的可怜,这对老夫妇还像年轻时那样,说,来,我给你拿吧。

  她很有礼貌地拒绝了,说不重,自己拿就可以。她婉转地把乡音吐出来,简直想就地大哭一场。

  没有一丝影踪,她的雨花石古街全都没有了。

  没有问,跟随走进一座独立小居,有四层楼高,她被告知这是他们的新居。

  又殷勤地叫她放下东西,坐坐,喝喝茶。唤绮。

  父母说,你妹妹喏,下来了。

  走下楼的妹妹挺着个肚子,外面套件大衣,旁边想必是她丈夫,略有发福,戴副金属边框眼镜,斯斯文文。

  妹妹热情地唤她,拉着她的手问是否累了,到达久不久之类的话。她一一礼貌应答。

  父母则直接下厨房做饭菜,嘴里不停嘟嘟嚷嚷着。

  妹妹推搡旁边的男人说,我叫林涛去上海接你的,但他忙便差了一个在上海的同学去,没想到接差了,那人说他去了车站,车已经到了半个多小时了,哎,可把我们急的。爸妈正说到公路上看看,还真给接着了。

  她旁边的男人说,绮就是这样,要么把事漂漂亮亮地给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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