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突然这么说。”阿盏看着吴宴扯了扯嘴角,但牵扯起来的弧度却看起来都勉强。“不过,确实是喜欢他吧。我想是,确定喜欢上他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吴宴问。“又为什么会喜欢?”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但是突然有一天就觉得喜欢上他了,非常非常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哪怕他说一句话也会记在心里的喜欢。就是非常非常的喜欢。”阿盏努力的想去形容自己内心的感情,但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只剩下这种苍白的语言。
“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呢?”吴宴继续循循善诱。“你觉得汤宋罗会喜欢一个好像腐烂尸体一样的女人么?就算你如他所说的真的博学了又怎么样?你觉得他会喜欢么?”
“哎?”阿盏的眼睛里闪烁其一阵光芒,她喃喃:“大概……不会吧……”
“是肯定不会!”吴宴咬牙切齿。“那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肯靠岸找医生?你这样对得起自己的喜欢么?”
“对……对不起吧……”阿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所以!我们靠岸!”吴宴拍板。
“对……靠岸……”阿盏也点点头。
吴宴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前几天阿盏只是微微有些不正常的时候,杜朗克曾和她商量过靠岸去城镇里找医生,但说了几次阿盏都扬言“如果靠岸就从船上跳下去”来威胁他们一定要把船开到北燕城才可以。
吴宴没办法想了好几天才想出这种循序渐进的谈话,没想到居然商量通了。
杜朗克站在门外迎接凯旋而归的吴宴,但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阿盏同意靠岸了,咱们去哪里靠岸?”吴宴问。
“嘉镜城,是北燕城南边的一个小城市。”杜朗克回答。
“这不是挺好么,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吴宴问。
“我想,我有了很不好的猜测。”杜朗克皱了皱眉头。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出了口。“我怀疑,阿盏这不是病,而是海癔症。”
“海癔症?”吴宴对于这个词汇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杜朗克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差劲。
作为常年生活在海上的海盗,杜朗克对于海癔症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病实则也不能够称为病,而是称为“鬼上身”更准确一些。
海洋是这个世界最广阔的地方,也是人们埋葬亲人的地方。人们以为广袤的大海收容了自己的亲人,却不知道这海洋却是最孕育阴灵的地方。
这些被海洋孕育出来的阴灵依附在海洋中,有的蕴含于海浪中,有的栖身于鱼类身上。有些人会看到海上有神灵显灵等现象,说白了都是这些阴灵在活动罢了。
正如人类有好人和坏人,阴灵也分为善恶两种。善灵即人们所说的海精灵,而恶灵则会附上人身,酿成海癔症。
海癔症并没有完全固定的表现形式,它的现象主要是靠造成癔症的恶灵本身所决定的。但所有的海癔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原本病情不算严重的病,却让癔症者失去治疗的信心,直到死亡。
这种病几乎无药可医,唯一的途径就是害病的人本身重新找到生活的斗志。
“阿盏之前的表现就有些这个倾向,但刚才我看你说到汤大人的时候,阿盏的神情明显的不一样了。我估计是海癔症没错的。”杜朗克阴沉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吴宴有些着急了。
“之前我并不确定,所以也不好说。毕竟阿盏身上带着苏神的祝福,理论上讲这些恶灵应该是近不了身的。这也太蹊跷了。”杜朗克摇摇头叹息。
“阿盏身上有苏神的祝福?”吴宴却惊讶起来。
“没错,汤大人一直没有和你们说。其实阿盏脖子上的挂坠,就是汤大人为阿盏求来的苏神的祝福。”杜朗克说着,抬起了头。
他投过船身上狭小的窗户看向海面,平静的海水在日暮下缓缓流动,谁也想不到在这平静下是怎样的风浪。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只要是他一想到,他们即将在嘉镜城落脚,就忍不住从心里往上翻涌的诡异情绪。
但就在这种不安中,嘉镜城渐行渐近,直到那座标志性的海塔,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经过半个多月的航行,嘉镜城终于到了!
40。嘉镜城
等到几个人到达嘉镜城的时候,阿盏已经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浑身虚浮的厉害,到处都感觉到没有力气,而身体却越来越肿胀起来。
阿盏也渐渐不看书了,她每天要花大部分的时间来睡觉——实则是昏迷。
这种情况吴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阿盏清醒时吴宴都尽可能的陪她说说话,话题大部分都围绕着汤宋罗,这大概是唯一能够让阿盏提起精神来的话题了。
船停靠在嘉镜城的港湾中。
杜朗克先到了城中去找住的地方,如果真的是海癔症的话,虽然不能够根治,但如果远离水源的话,会让病症减轻一些。
吴宴就这样守着昏睡的阿盏,她伸出手来摸了摸阿盏挂在颈间的海珠,然后叹息。
“汤宋罗啊,你怎么偏偏这时候不在。”吴宴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过了半天后,杜朗克从城中回来了。
他在城中心包下了两间房子供近期居住,预约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还细心的组来了一辆马车。
这些零散的事情让一个铁血汉子来做着实不容易,他忙前跑后,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昏睡中的阿盏驼到了租好的房子中。
这两间房子虽处在繁华地段,但并不是面朝大陆的沿街房,因此也算清净。
房主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她的儿子在常年在海上跑商,家里没有其他人住,就把多余的两间房子用来接待短时间居住的过客。
老太太疼惜的看着昏睡中的阿盏。
这几天阿盏昏睡的时间更久了,她今天甚至没有醒过来过。她的头发渐渐稀疏,皮肤变的浮夸而苍白,浑身的肉都在哆嗦,她躺在床上,好像是一滩腐烂的尸体一样。
除了呼吸之外,阿盏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生命机能。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老太太摇摇头离开了房间,她要去给阿盏煎药。
吴宴独自守在阿盏的床边,她紧紧地握着阿盏的手,却感觉到无比的绝望。
这种绝望,就好像很久以前白若琳站在流成小溪的血液里回头看她时是一样的。
“阿盏……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吴宴把额头放在阿盏软成一滩的手背上,忍不住抽动着肩膀低声哭泣。
而杜朗克隔着窗户看着这两个相互依偎的女孩子,这个铁血汉子也忍不住泛红了眼眶。
他刚刚送走了医生,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吓跑了医生。
“唉,这姑娘确实是癔症没错,而且还是相当严重的魇癔症。老夫怕是无能为力了。”那个留着长胡子的老头捋着胡子这样下了定义。
“什么?!你放屁!”杜朗克登时就瞪了一双眼吼起来,把那医生吓了一跳。
医生老头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然后摇摇头。
“老夫诚是没什么办法,这魇癔症的病人长时间昏睡,也并不知道她到底被什么魇住了。所以无法药到病除。老夫只能开几味药来缓解病情,但这病想要好,没有一位大人是没办法的了。”医生老头说罢,开了方子就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正在杜朗克在窗外发呆的时候,吴宴却推门出来了。她看着杜朗克,然后轻轻叫他的名字。
“杜朗克。”吴宴说。“我们去找汤宋罗吧。”
杜朗克苦涩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他何尝不想去找汤宋罗,可整个琉璃海这样的大,谁知道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呢。
大海就是这样无情,它可以斩断一切消息,让你身陷囹圄。
吴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杜朗克,她说:“如果没有阿盏,我也活不了了。”
不是不活了,也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活不了了。
杜朗克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却认定她没有说慌。
“从前我在家里时,人们都是看不到我的。可是阿盏可以看见我。而且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渐渐的别的人也可以注意到我了。”吴宴说。“阿盏带我认识了很多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害怕如果有天她不在了,我会不会再回到那片黑暗中去,所有人都不会再看到我。我很害怕。”
杜朗克安静的听着这个女孩子的诉说,虽然他不太明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可却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恐慌和无助。
良久,杜朗克对着吴宴扯起一个笑容。
“傻丫头,别多想了。咱可以保护你们两个丫头片子,阿盏不会有事,你也会一直在我眼里。”杜朗克说。
吴宴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他笑起来不算好看,络腮胡子和通红的脸颊也和吴宴所见过的美男们一点也挂不上钩。可他这么说的时候,吴宴却选择了相信。
某一刻,吴宴突然明白了,阿盏盲目又没有理由的喜欢和信任。
一定要坚持下去。吴宴这样对自己说。
在此后的几天里,吴宴一直坚持守护在阿盏的身旁。
开始时是给阿盏喂药,后来喂不进去就用口渡。
阿盏的身体柔软的就像一坨海绵,以口渡药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吴宴一句也没有抱怨过。
或许是远离了海水的缘故,也或许是药物起了效果,阿盏的身体逐渐放缓了变化的速度,渐渐的,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类似于表情的搐动。
杜朗克出海去寻找汤宋罗了,无论是再大的琉璃海,他也要找到这个混蛋。
吴宴守着每天都有细微变化的阿盏,只能遥望着天空等待杜朗克和汤宋罗的归来。
她轻轻的抚摸着阿盏的眉间,感受到阿盏冰冷的皮肤下没有任何生命的跳动。
“阿盏,你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梦魇,才不愿意醒过来呢。”吴宴这样叹息。
一连几天过去了,杜朗克没有丝毫的消息,阿盏也就这样一直昏睡在床上。
期间医生又来过几次,无非就是调调方子什么的无用功。
只有最后一次,他说了句有用的话:“这丫头要是再这么睡下去,就算是有大人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了。”
吴宴送走医生的时候,感觉自己连路都走不稳了。
有时候她都在想是否自己才是陷入了一场难以醒来的梦魇,才会这样的让她绝望。
此时此地,异乡和陌生的人,都让她感觉到无助。
吴宴叹息着关上门,她告诫自己要相信杜朗克和汤宋罗,以及她一直信任着的阿盏。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阻止了吴宴把门关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麻布衣服,脸上裹着内陆人才会用的面罩,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个陌生的少年什么都没说,好像完全没看见吴宴似的就冲进了房间。
他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阿盏,然后终于笑起来。
“终于赶在他之前找到你了,阿盏。”少年说。
41。神秘少年
“喂!你是谁啊!”吴宴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冲进屋里,她一把把那个少年拉开后,把阿盏护在自己身后。
“嗯?已经有了新朋友了么?”少年并不在意吴宴的粗鲁,他反过来打量了一下吴宴。
这少年的目光不似汤宋罗那般犀利却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这双琥珀色的眸子就像松脂一样有着透明的色泽,但当它看着你的时候,却给你一种遥远的感觉。
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透过遥远的天空在看向你一样的感觉。
吴宴被这双眼睛盯着看的非常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
“你是谁?”吴宴的声音冷冷的。
“这可不应该是你关心的问题。”少年回答。他的声音和目光一样给人遥远的感觉,听起来总觉得非常奇怪。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朋友一直躺在这张床上直到化成水,你就给我让开。”少年的言辞中透出了些许不满。他完全不想和眼前的这个丫头片子多说什么,但或许是某种教养的促使,使得他除了语气之外其余地方并没什么无礼的地方。
吴宴愣了愣,眼前的这个少年有种迫人的气势,与他的年龄看起来完全不相符。
“你!”吴宴握紧了拳头。尽管她也怕的厉害,可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守护床上的阿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吴宴叫喊起来。“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货给我出去!”
“让开。”少年的声音更加阴冷空旷了,他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废话。”
说话间,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中闪现出了难以抑制的光华,但只有一瞬间,这光华却消失了。
“不应该把力量浪费在你身上。”少年合上眼睛,然后缓缓呼吸了两口后,再次睁开眼睛。
吴宴还没明白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到底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少年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来,重重击在了吴宴的颈间。
“喂……”吴宴脑子一蒙,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少年怀里。
“真对不起了。”少年看着被自己击晕的吴宴,然后小心的把吴宴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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