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就带着他们回古代相亲相爱吧。”碎不带感情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越来越肮脏污秽,只有回到久远的过去,人类或许才能真正拥有纯洁的感情。”
“……”鸦沉默良久,双手一抱,拉长脸,摆出衣服长辈准备训斥小辈的神情,严肃道,“碎,你这种要不得的思想,是谁灌输给你的?白爷不在,我有责任替他好好教育你——”
“叮咚——”
鸦的情绪忽然被一声门铃声打断,他几乎是不暇思索地就起身去开门,碎留在实验台边毫无反应的样子。
大门一开,赫然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呈现在眼前。
“下、下午好!麻烦……呃不是!拜托……呃,呸!我是说,我邀请……我命令……呃,呸呸呸!我是想……请、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玫瑰花说话了……鸦脑子里正迸出如此奇异的念头时,玫瑰花束后面冒出一个脑袋,金色的头发很耀眼,给了鸦强烈的视觉冲击,正好持平的视线让两人互相干瞪眼,很久都毫无反应。
蓦然,鸦意识到自己至少要表达起码的礼貌和尊重,于是一本正经地吸了口气,清清嗓子说:“咳!对不起,我已经有两个喜欢的人,已经非常苦恼了,所以绝对不能再考虑你了,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他认为自己表述得极为明确了,可对方脸上还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并且在僵持一分钟以后,急得在原地跳脚:“呸呸呸!我怎么跟一个男人表白啊!——喂,你是谁?这里不是碎小姐的家吗?!”
对方这么一说,鸦才意识到自己的确不像是接受玫瑰花和“可以考虑做女朋友”的对象,他也马上想到了,这里是碎的家,是他们决定在辉夜城定居后,碎用机枪硬逼着房东以一半的价钱把整栋共三层的xiao*ping房租给他们,而碎的家兼实验室在底楼,家门正对着一条幽静的大街。
现在,她家的大门口,那条幽静的大街上站着一个拿了一大束红玫瑰的年轻男子。
鸦大致扫了一眼对方的外貌,细想了一下,觉悟到这个人他是认识的,那头即便在黑夜里也格外惹眼的金色头发勾起了他对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
他是“张扬组合”的其中之一,既然不是杨帆,那就是张亮了。
而张亮显然没认出他,过去的几次交锋,他都刚好以妖之凰的浓妆见人,现在换了素颜,脸上又多了道疤,也难怪对方没认出他来,恐怕是想都没往那方面想去。
鸦不太明白对方瞪着他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些许怀疑和敌视的神情,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讨厌他似的。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碎小姐家里!”
“呃,我是——”意识到对方可能产生了误会,他摸摸鬓角,不好意思地微笑。
碎忽然插到他跟前,垂眼瞥了下张亮怀里的玫瑰花,一把夺过来。
张亮喜出望外,眼睛里波光粼粼的,整个脸顿时红了:“碎小姐!”
“谢谢。”碎干脆利落得像一台感应仪器,语毕后立刻转身,闪会房间关上大门,留下两个男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碎小姐……”张亮呆呆地看着鸦身后紧闭的大门,神情马上三百六十度转变,满眼溢出无助和失落。
鸦连忙安慰:“别在意,她就这脾气——”在她的眼里,玫瑰花也只是能提取“植物纤维素”的素材吧……
忽然,大门又开了,碎揪住鸦的后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进来。”
“嘭”地一声,留在门外的孤独男人凄楚地垂下头,哀叹了一声,“杨帆你个白痴,就会纸上谈兵!还说这招惯用,我怎么就信你了我……”
【183】
辉夜城主使用的私人书房是一间 三十平方米 的书室,两旁的书架上都陈列着政治、历史、军事等方面的参考书,威严的骑士铜像分别屹立在两个角落,地毯铺的是暗红色,中央还放置了一块大大的图腾手织地毯,是埃及法老王朝的古物。
中间一张很大的书桌,从一端到另一端所堆叠的文件、书籍、电脑、笔筒、办公用品,还有一台打印机,这些琐碎的东西都给人以一种经过了详细规划而分布排列的,使它们在使用时能符合人类习惯的合理性以及便利性。
连相柳喝了一口咖啡,而后安靠在椅子上,长发贴着他的脸颊垂散在肩头,目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沉静地投向窗外的暖阳中。
通常,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是连相柳任辉夜城主以来,却没有多大的动静。内阁人事依旧原封不动,城市规划与建设继续按部就班,经过几次直辖区会议,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严谨、保守、三思而行,不急功近利,这些特质几乎是很难在一个新上任的领导者身上见到的,一般情况下都应该会急于做出成绩。
也就是说,连相柳是属于“非典型性”的。
但正因为连相柳不露声色,和他一起共事的官员们反而比遇到一个大刀阔斧的领导人更为小心翼翼,就怕他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投机取巧者,甚至开始下手渗透过去在莲芝城行政督厅工作的那些人际关系,试图从与连城主共事过的人手中了解一些关于这个整日深沉严肃,宛如教父一样的男人的喜好和脾性,以便为自己将来的仕途开辟捷径。
而在这些关系中,成为他们最有价值的对象的人,自然就是与连相柳几乎如影随形的贴身护卫,林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连相柳极为信任,甚至可以说是依赖这位黑发黑眼睛的青年,只是可惜,他比他的主子还难以亲近。
潜伏在内阁院中的这些微妙气氛,连相柳其实都历历在目,而他只是依照自己习惯的方式,静静地观察着,并不予以表面化的指正,“肃清祸患”、“排除异己”、“迅速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事暂时他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了解过空夜城主在位时的政绩以及辉夜城这半年以来经济、文化、外交等各方面的建设情况,他不得不赞叹昔日的政敌是一位令人值得钦佩的英 明主 君,因而对于辉夜城原有的治理方针,他都采取了保留态度,既然是真正有益的东西,没有必要刻意去破坏。
如果单单是置身事外地对那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政治家予以评价的话,连相柳感性上是希望他这样的人能一直留在政界的,令人意外的是,那个青年虽然给人以张扬外放的印象,作风也比连相柳这种传统派来得强势激进,可他所建立的领导团体却出人意料的民主,内阁院的风气也是实务派的。
连相柳不禁觉得,如果当初是他的政敌进入参议会,或许能成为政界的一根中流砥柱,削弱总统的强权专|制,冲淡如今有些高压政策化的趋势,而他本身具备的个人魅力,也符合了现代政治偶像的要素,为本国开辟一个统治的新气象,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连相柳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对于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此打住。这时候,书房的门敲响了,他调整了坐姿,回到书桌前保持精神抖擞的姿态,道:“进来!”
门“咔嚓”一声打开,林安一如往常的精悍笔挺,到主子跟前,不轻不重的嗓门正正好好显露出他作为一名出色的随侍对主子的忠贞不渝。
“夏秘书向您请示,下周的城主联盟会议,您是否会参加?”
一直以来主从关系的习惯,以及林安对于主子身体安危的顾虑,和连相柳自己对不熟悉的人过度提防,诸多方面考量,暂时,凡是一切秘书官呈递的事务都是经由林安转达的。
这位二十九岁,面貌比实际年龄显得更为老沉一些的新人城主往椅子上靠了一靠,闭目沉思片刻:“我一会亲自给总统打个电话,暂时让夏仪先整理好开会的资料。”
林安眼色沉了一沉,本不应该多话的他却忍不住提醒:“连先生,那个会议是在首都——”
“我知道。”连相柳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变化,“城主联盟会议……这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鸿门宴吧。”
林安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低头静静看着主子,些许忧色锁在他纤细的眉宇上。
连相柳叹了口气:“或者,他是想调虎离山,但如果带上乌鸦一起去,又很有可能羊入虎口……哼,那只老谋深算的妖怪。”抬了抬眼,厉色看向心腹,声音一沉,“对乌鸦的保护一定要万无一失,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属下明白。”林安身姿一挺,整个人站得比杆子还直,“另外,霍中校和何少校已经到了,是否马上传他们进来?”
他们总算到了!迟了1小时14分钟!连相柳心中暗叹。
这两位原本在东方军司有左迁的趋势,但是司徒空在位期间将他们调回了辉夜城御城军部,并给予了晋升。连相柳并不是个食古不化的排斥异端论者,对于司徒空重用的人才,他也会谨慎对待。
琢磨了一下,他道:“让他们十分钟以后进来,还有,让他们逐个来见我,不要两个一起进来。”
喝上一口清咖,苦味入喉,从而勾起了一些更为回味的味道。比起自己喜爱的铁观音,咖啡在连相柳看来,只是调剂工作压力的消遣品,他不喜欢太浓的味道,不喜欢太显而易见的味觉,只因深藏在内心的灵魂沉在清冷的湖水之中,已不再能温热起来。
凰说,莲是生长在碧湖之上,受到冰冷池水的滋养而盛开,即便清滟妖治,与世无双,可惜没有一颗牵挂爱人的心。
莲,只能站在远处,静静欣赏。
恍惚间,他想起凰还说过:“其实,若能被世俗所淤染,又有何不好?既为人,便不如做个爱恨情仇的凡人。”
【184】
半杯咖啡的功夫,林安推门请示,随后意气风发的女校官正步到连城主的书桌前,昂首挺胸双脚一并,行了标准的军礼,连城主微微俯首正目。
“原隶属东方军司外部连预备役征兵大队,现任职于御城军部,霍碧若中校,参见连城主!”
霍碧若从双子月回来以后,先被放了大半个月的假,而后就接到调职令,从东方军司精英汇集的特行大队被派往外部连去辅导新兵,这无疑是明摆着的降职。她曾三次申请上级给予合理解释,但都石沉大海,这也让她明白了该亚·烈因总司令官和司徒静王总统一直以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
既然无法在东方军司立足,她也就大致明确了未来军旅生涯的方向,当司徒空再度联系到她时,她义不容辞地表示了追随态度。司徒空继而把她和何席优一起招揽到城主直属军部麾下,只是后来又发生了“退位让贤”之事,以至于她和何席优目前的具体任职职位还空悬着。
连相柳略微抬了眼正视这位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校官,细微的笑容挂在嘴角,却还是一样的肃冷深沉:“霍校官目前在御城军部还没有正式的职位吧?”
“是!”面对陌生的高层领袖,又是直属的最上级领导,霍碧若面上也没敢有一丝怠慢。
谁都知道连相柳和喜欢开玩笑的司徒空作风迥然相异,就是霍碧若这样奔放的女人也不由得在这个人面前拘谨了许多。
连相柳又浅笑了一下,捧杯喝了口咖啡,搁置于一旁后,双手搁在桌案上十指交叉:“有什么期望么?”
他这样一反问,霍碧若不由挑眉,暗自心想连相柳也是个很聪明的人,看起来客客气气的询问,其实是想试探她的底细吧?
“连城主,我本来是空夜城主招揽过来的,打算跟着他做事,这个您应该也知道,对于我为什么要追随空夜城主的理由,您或许也知道。坦白说,我和空夜城主过去曾是同学,多少有点交情,再加上我在东方军司的境况想必您也了解过,种种理由促成了我目前待在御城军部。如果您要问我有什么意向,我只能说愿意服从您的安排。以上,完毕!”
霍碧若最后以军队模式收尾,人站得精神抖擞,笔挺得像根垂直扎在地面上的杆子。
连相柳一脸沉静:“嗯……”低吟一声,他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什么,垂下的眼过了一会又抬起来,露出星辉似的目光:“傀儡虽然容易操纵,但未免无趣,而且利用率也会受到限制。如果双方可以思想互通,反而能取得更有效率的合作。”
连相柳意味深长,霍碧若到是听懂了,于是便笑了笑:“连城主,下属过于有主见,很有可能会谋反。”
照理来说,她这个话很大胆,已经可以构成忤逆城主的嫌疑,不过连相柳听了之后,敛于嘴角的笑容到是明朗化了:“真的有谋反之心的人,往往都会阳奉阴违,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想,即使你是空夜城主的亲信,我也可以放心任用你。”
连相柳将笑容收住,目光深了些许,显得慎重地说:“暂时,你先在御城军部待一阵子,我会向军部举荐,嗯——谍侦部目前空缺信号调研组组长一职,我看你的档案中,在军校时曾修学过通讯信息技术,这个职务你应该能胜任。”顿了顿,目光定在霍校官的眼睛处,弯了一下嘴角,“做文职,或许有点委屈曾是特种兵的你?”
这算是暂时性的留待考察吗?霍碧若心里揣测,表面上昂了昂头:“不敢,目前我的确需要安定的职务,这个安排很合理,我应该谢谢连城主的体恤。”
连相柳淡淡一笑,移开视线,双手搁在下巴处:“我会再留意适合你的职务,你先退下吧。”
“了解!”
霍碧若行军礼,转身正步离开。连相柳向后完全靠在了椅子上,埋首喝了几口咖啡以后,何席优又进来了。
这位散漫的少校和女校官不同,虽然也举手放在耳侧行礼,却像个门外汉,身上的军服也是皱巴巴的,一般人看起来还以为是仿冒品,肩章甚至都佩戴得歪歪斜斜。
不过,比较惹眼的是,左胸并列的勋章却很是壮观,至少有六、七个极高的功勋才能赢得这些荣誉。
而他脸上的神情又和他胸章所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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