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钗十二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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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钗十二树-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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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薛氏倒也没有嗔怪郑泽,而是笑盈盈地听着,然后摸着郑媞脑袋上的毛发,说:“这几日乖乖地吃药,都依你。”

    郑媞:“……”笑眯了眼睛,这么温柔的阿娘她好喜欢!

    “对了,我怎么会睡着的,方才在马车上颠簸地太厉害了,好困。而且好像还听到许多杂乱的声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郑媞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薛氏闻言,面上的笑容便隐了下去,略有些遗憾地道:“这一遭你们都是吃了大苦头了,尤其是你大伯母跟五阿嫂……”他们几人都用了大慈恩寺的斋菜,本就坐胎未稳的卫氏落了胎,卫娘与何氏、郑媞都进了食,难免有所损害,而卫娘进门一年有余,今日里去大慈恩寺本就是有求子之意的,这下子伤了身子,还真是有些难办。何老夫人下了命令,使人不许透露,但是又能瞒地了多久呢?无论如何,这对于女人来说都是极其残忍的。

    想到这里,薛氏不由得庆幸,好在阿媞最爱牛乳,每日晨间必食,也好在今日碰见了邵三郎先领她在外头吃了一顿,裹了腹,没有进太多的斋菜。更好的是,郑媞之前吃的羹汤里头打着鸡蛋!种种巧合使得她受伤害最轻,薛氏觉得真是佛祖庇佑。

    郑媞闻言有些惊讶,也有些害怕:“大慈恩寺里为何有人向我们下毒?”

    郑泽摇了摇头,道:“你好好歇息,我去外书房与你大伯父商议一番,此番长安城里受害人可不止咱们一家,许是有什么蹊跷。且放宽了心,可不准偷偷倒药,你阿娘会看着你的!”说罢摸了摸郑媞头上的小双螺。

    郑媞苦着脸目送走了父母,暗叹了一口气,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就睡不着了。翻了个身,对屏风外头矮榻上躺着的阿绵道:“阿绵,你进来躺我身边吧,咱们说说话儿。”

    阿绵应了一声,抱着被褥进来,跪坐在脚踏上准备铺个地铺,却又听郑媞说:“别费事儿了,就躺榻上来,明日里早些起来就行了,不会有人知晓的,这世界地方还有些寒凉的,病了可不行。”

    这说的倒是极有道理的,就是不合规矩,不过郑媞私下里从来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这会儿兴头上来了,更是谁说什么都不听的了,阿绵素来晓得她的性格,犹豫了一瞬,却也不在这样的小事儿上违拗她,恭敬地将自己的被褥安置在郑媞往里挪之后空出来的位置上,然后躺平了进去。“十娘想说什么?”

    郑媞却是半响不答,过了许久,劳累了一天的阿绵有些迷糊犯困了的时候,听到郑媞幽幽的声音:“睡不着……好想这会儿出去荡秋千啊。”

    阿绵:“……”她睡着了,她真的睡着了。

    “阿绵。”郑媞叫她,随即嘟囔道,“这么快睡着了。”

    阿绵终究是个好奴婢,不忍在小主人的跟前儿耍滑头,只好说:“十娘,此时出去,定是会惊动了夫人的。”

    “哈哈,吓到了吧,我逗你的呢。”

    阿绵:“……”

    郑媞倍感无趣,失眠真的好忧桑啊。“大伯母跟五阿嫂真是可怜啊……”
第47章 谢礼
    这次的事情涉及了多家权贵,圣人也被惊动,表态定要详查。大慈恩寺难辞其咎,当天就被围了起来,郑衍作为廷尉,亲自接手了此事。

    长安城的气氛霎时间肃穆且压抑了起来。传言,自然也是不断。

    郑府里何老夫人虽下了严令不许人乱嚼舌根子,然而出事的不止一家,又事发突然,总是有疏漏的人家,一来二去这“大慈恩寺里的饭菜不干净,诸多女眷误食了落胎伤身的水银”这样子的传言便充斥长安百余里坊,甚嚣直上了。

    大慈恩寺的声誉一落千丈,虽然有佛门信徒上蹿下跳着辟谣说此乃无稽之谈,然而小细胳膊如何能够拧得过大腿?且市井百姓们总是对高门大宅里头的事体格外有探知欲的,哪里管那寺庙里的和尚冤不冤枉。

    只是这样一来,也苦了那些本就吃了大苦头的女眷们,大兴朝的女子虽说地位尊崇,然而后宅里头立足,哪个不需要子嗣傍身。一众女眷在此事上虽说是受害者,但谁知道日后与儿女子嗣上是否顺利?同等门第的世交们面上不说,将来说亲上头定然也是会衡量一番的。再有那过了门却尚未有子嗣的妇人们,如卫娘者,日子也极其难熬。

    如此种种郑媞自然都是不清楚的了,院子里的人没有哪个不要命了去过一过那嘴瘾的。只是每日到了点了,薛氏便会督促她吃药,若是人实在走不开,则让身边的使女过来盯梢,这使得郑媞只能老老实实的,阿绵与阿纪两使女也越发用心地当起了差事。

    因知晓卫氏失了孩子,郑媞也不好不去探望,便跟着薛氏去了一回。卫氏这回算是小产了,那屋子男人以及未出门子的女郎们不好踏足,便被引去了八娘几个的住处,只是也都没了往日里的嬉闹轻松,就连往日里最是咋咋呼呼的十一娘也有些愁色。

    卫氏一心想要个男嗣,而作为卫氏的亲女,在这么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十一娘定也是渴盼能有个同胞兄弟的,只是在宗法道义上说,大郎他们三兄弟都是十一娘嫡亲的兄长……郑媞只好安慰她说:“只要好生调养了,大伯母不日就能康复的。你不要担心了,大兄他们都是极孝顺的,大伯母自是什么都不必担忧,日后只管着享福就是了。”

    十一娘虽然大大咧咧,但是这次的事儿非同一般,一下子也高兴不起来。堂姐妹几个待在一块儿,便不如以往气氛热烈了。郑媞是蜜罐子里泡大来的,什么都是美满的,父母娇宠,兄长让着,日后也有依靠凭仗,自然是无法理解十一娘几个的想法的,此时开解不了也是正常的。

    同时,郑家也郑重地备下了厚礼,大张旗鼓地送去了太尉府以答谢邵三郎,声势弄的极大。

    有看热闹的人便问了:“青山先生不是邵家三郎的师傅吗?这年头啊,怎么变成先生给弟子送礼了?”没人往赏赐上头想,因为这几大车的东西,也太丰厚了一些。而青山则是郑泽许多年前起的号,外人为表示尊敬,常唤之为青山先生。

    边上有人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给邵三郎的谢礼。邵三郎虽出身不显,然而这运道着实不错啊,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头一个人就奇道:“发生了什么事体吗?弟子为先生做些事情不是应当分的吗?如何当得起先生送礼?这也太奇怪了些吧?林兄快快说与我听吧,这可急死人了。”

    那林兄可算是显摆了一回了,待那人给他斟了杯酒,方才悠哉哉地道:“你且听我细细道来,这事儿啊,跟前两日那大慈恩寺被围还有点儿关系,不不不,应该说关系大了去了!水银乃是剧毒之物,于妇人更是可怖,那一日大慈恩寺里用了斋菜的官家女眷们多多少少受了牵累,然而唯有一人例外,那便是郑家的十娘子,青山先生的爱女了……”

    这位“林兄”的口才相当不错,再加上肢体动作,时不时地加上的“我姑母的夫家侄女婿与那崇仁坊郑宅一位管事相熟,所以才有的□□消息”就更加让人信服了,跟说戏本子上的戏文似的娓娓动听,引人入胜,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说明郑家娘子还是十分健康的。

    众人听了之后不由得感慨:“这小娘子倒是有些福气,没有被那阴损之物给害了去。”又说,“也是青山先生结下的善果,听闻他在外游历期间收徒便就是不看重门第的。”

    听着大家的议论,“林兄”哈哈笑道:“正是如此。”看着酒楼里诸人都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中暗暗点头,回去姑母就该给他剩下的十两金了。

    太尉府,在宫中轮值了两宿的邵启才一回府,便听闻了此事,然后尚且来不及更衣,便被邵太尉传唤去了书房。

    “父亲,何事唤儿?”当了差有了自己事业的邵三郎虽说身子骨还不算十分高大健壮,面上看去却成熟了几分,邵翼心中颇有几分自豪,抚须道:“且坐下说吧。”

    “你阿兄的婚期只有三个月不到了……他若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你需多开导他一番。”

    邵翼跟儿女们都不太熟络,唯一多花了心思的便是邵启这个原配嫡子,所以这会儿庶长子要结婚了,不过结婚前似乎有些过不去的心理问题了,他直接光棍地推给了邵启。

    邵启似乎是习惯了,也可能是跟邵二郎关系还不错,便没什么迟疑地就应了下来。此次大慈恩寺的水银事件,与邵二郎定下了婚约的周家女郎也遭了殃,以后生不生的出孩子来还很难说。而邵二郎因为自己是庶出的,虽说上了族谱,但是走出去还是要低人一头,应该是十分介意这个的。只是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何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纵使邵翼只是一介武夫,也不会干那事儿的。

    邵翼又说:“郑家倒是有几分手段,这么快将她家小娘子摘出来了,你那小师妹还真是个福气人。”

    这事儿邵启已经从管家邵大余那儿知晓了,闻言笑道:“若是没有手段,又凭甚立足数百年而不倒?”

    邵翼的脸上似有揶揄:“你倒是推崇她家。”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道,“廷尉还在审查当中,士族都派出了暗手……这一回,圣人恐怕要头疼了,你少说多听。至多一年,我会安排你出仕,届时你先生亦是会帮衬一二的……”

    邵启垂首侍立,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说话,却似乎有执拗之意。
第48章
    邵翼虽说五大三粗的,但是对邵启这个原配所处的嫡子却是十分看重的,因着当年发生的那件让人心惊肉跳的事儿,他后来甚至亲自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同进同出,说一句又当爹又当妈的也并不为过,如何看不出邵启此时心中的不愿。

    只是他一贯来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己,就算是对邵启,也不行,遂有些不快地道:“你怎么想的?”

    “……”邵启看了父亲一眼,吸了口气,“儿欲往军中去。”

    “怎么说?”邵翼面上并无诧异之色,看不出悲喜来。他吃过的盐比邵启吃过的米还要多,如何会放弃自家在军中的根基,而去就朝堂呢。只是将士们在外浴血拼杀,朝堂上文士们动动嘴皮子害死人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邵启虽说拜了郑泽为师,但是郑泽的弟子何其多也,怕是会顾不上。得趁着现在有这份儿情面,且与郑家的蜜月期,将邵启安排出仕,届时也能多几分香火情。

    邵启现在在銮仪卫虽然只是装点门面之用,但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往后都是情分。

    三郎年纪还小,恐怕心中只存着抱负,想不到这么细去,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得为他铺好了路。有的情分放多少年都还在,有的情分却是最好赶紧的兑现。像这次的,郑家总是盼着人赶紧的忘掉这事儿,而不可能会希望人家总将他家女郎挂在嘴边嘀咕。是以若是时隔多年后再提起,就不是情分,而是不识相了。想来,郑家也是明白的。

    邵启虽说自小就伶俐,但是毕竟年龄所限,阅历也有限,因而一下子想不通其中关窍也是有的。邵翼盯了他半响,心里有些乐,面上却是不显,只冷冷的道:“你去吧。”

    ……………………

    再说崇仁坊郑宅这儿,薛氏的心也终于是放下了一半儿,对郑泽叹道:“这回也可亏了有三郎,不然我的阿媞可要怎么是好。夫君……您日后也不许再对三郎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郑泽则是大呼冤枉:“我几时跟你说的那样儿了?且我现在怎还有时间对他挑拣!”顿了顿,方才正经道:“大不了日后举荐其出仕便是了,邵太尉那老狐狸可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儿。要你替三郎操心?真是的!”只是话虽如此,心里头也待邵启比以往要亲近那么两分了。只是在心里头奇怪,媞娘她何时与三郎这般熟了,竟然还相约寻觅美食?三郎这小子不会是不怀好意吧?

    郑泽与薛氏少年夫妻,恩爱十数年,数来时亲密无间的,就是朝堂大事他都不太避讳薛氏,更遑论这关乎到她们小女儿的私事儿了,却是被薛氏横了一眼:“阿媞这才多大?全然一团孩子气的,你也能想到那儿去。走走走,快些别碍了我的眼了。”就将郁闷不已的郑泽给赶回了前院去。

    睡到日上三竿的郑媞去到薛氏那儿的时候,薛氏正歪着身子挑花样子,见郑媞来了忙招手叫她去:“外头铺子上新送来的,你也来挑一挑。”又问,“去过你大母那儿了不曾?”自从大慈恩寺投毒事件后,虽说郑媞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打击,但是谁让何老夫人、薛氏等几个长辈都纵着呢,这小不识相的就日日睡到隅中了才肯起。

    “未曾。给阿娘请过了安就去。”郑媞笑嘻嘻地上前给薛氏道安。

    薛氏嗤笑道:“看看这都是什么时辰了,还早安呢。这些日子你大母总记挂你,快些过去吧。还来我这儿晃悠什么。”

    “这不是还要选花样子吗?”郑媞歪到了薛氏的手边,将小脑袋搁在薛氏的肩膀上看,一边嫌弃道,“怎么总是这些花样子?重复来重复去的,没意思。”

    薛氏斜了她一眼,随手就将簿子扔到了一边:”既如此,阿娘就将此事托付给阿媞了吧。阿媞的眼光如此之好,定然是能行的。”

    郑媞瞠目。

    薛氏继续道:“下个月的初十便是你大母的生辰了,虽说不是整寿,但想来前来贺寿的亲朋也是不会少的。咱们四房的衣衫首饰就由你来吧。再有,你下月的十五日又是你何家舅祖母的七十整寿……”

    “阿娘的意思是都要女儿来吗?”郑媞是小女儿,又常年跟随父母兄姐游学在外,学识是有的,礼仪规矩也是刻在了脑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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