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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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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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戴着头盔,浑身漆黑,带种妖异的感觉,他把后座头盔交给荷生。

荷生熟练地坐上机车,跟随烈火飞驶而去。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也无所谓不在乎,只要与他在一起,到哪里都是一样。

速度本身已是最大的快感,荷生闭上眼睛,愿意永远这样同烈火逍遥自在放荡不羁的奔向永恒。

车子终于停下来。

烈火摘下头盔,笑嘻嘻看着她。

〃跟我一起之后,怕没有人敢要你。〃

荷生笑:〃怎么见得我会要别人?〃

机车停在一间小小别墅门口,荷生一看便喜欢,庆幸它不是西班牙设计,而是朴素的英式平房。

烈火掏出锁匙,想开启大门。

一推,不开。

烈火一边说:〃这个地方最清静,本来是家母闲时来写生用的。〃

〃伯母是画家吗?〃

烈火用力挫一挫门,〃咦,难道带错锁匙?〃

荷生很客观地说:〃里边下了锁。〃

烈火笑,〃里边没有人。〃

〃清洁工人呢?〃

〃不留宿。〃

〃那么一定是自己人。〃

谁知烈火即时变色,〃荷生,站在大门口不要动,我到后门去看看。〃

荷生拉住他,〃我们走吧,假如屋里有人,碰见面也不好。〃

他们何尝不是来幽会的。

〃你别管。〃

烈火一径奔到后边去。

他一走,前门马上打开门,一个影子冲出来推开荷生,力道甚大,荷生十分狼狈,踉跄两步,差些摔跤,那人逃出大门,狂奔而去。

那人穿着黑衣黑裤,头上压着一顶帽子,又用一方面巾捂着嘴。

但是没用。

荷生已经知道他是谁。

她扶着墙壁站定,满腹疑虑,他来干什么?

这间小别墅明明是烈火母亲的私人产业,这个人怎么会有锁匙?〃

荷生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那人开车走了。

荷生惊疑地推开大门,看见楼梯底坐着一个人。

没有开灯,荷生一时看不清楚,那人缓缓地抬(奇*书*网^。^整*理*提*供)起头来,借门口的微弱光线,荷生发觉坐着的是烈云,她赤脚,身穿浴袍。

荷生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吓得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过半晌才能问:〃烈云,是你?〃

烈云站起来,脸色雪白,〃求你别说。〃

这时烈火的声音已在她俩身后响起,〃谁在屋里!〃这是一声暴喝,分明震怒已极。

荷生只得握住烈云的手,转过身去说:〃是烈去。〃

〃谁从这里开车离去?〃

烈火一手拨开荷生,对着烈云。

荷生一连被推两次,不禁心中有气,也大声说:〃是一只红颜绿头发的鬼!〃

烈火一呆。

荷生再一次挡在烈云身前。

烈火责问:〃你亲眼看清楚是个外国人?〃

荷生冷笑一声。

〃叫什么名字?〃

烈云这时镇定下来,〃阿尊。〃

烈火自喉咙底哼出来:〃我不信!〃

〃阿积。〃烈云已经奔上楼去。

烈火要追,荷生挡住他,〃她不是小孩子了。〃

烈火看到荷生的眼睛里去,〃你肯定看到外国人?〃

荷生并无惧色,也瞪着他,〃你对烈云客气点好不好?〃

烈火缓缓坐下来,不出声。

〃我们走吧。〃

烈火不动。

〃下次要用地方事先约好时间,免得无趣。〃

荷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把他拉起来。

他们俩败兴而返。

时近拂晓,雾大露重,荷生心头载着一桩大秘密,忐忑不安,神情呆滞。

烈火放她下车,荷生伸手过去,轻轻触摸他面庞。

她轻轻说,〃我们改天再去。〃

烈火吻她的手背,不发一言上车离开。

悄悄返回屋内,关上门。

荷生知道母亲知道她的行踪,夏太太也知道荷生知道这一点,母女俩都不拆穿,都让对方以为已经成功地瞒天过海。

谁会真的爱上做戏,不过是为着好下台。

荷生皱着眉头躺在床上。

过很久才睡着。

一下子天就亮了,偏偏她有一节课在上午九点,荷生撑到课堂,眼底发黑。

一边抄笔记一边用手托着头,每写每错,结果连自己也不耐烦起来,在笔记本上打一个大交叉,一手把本子扫到地上去。

她深深叹一口气。

下了课,刚出课堂,已经有好事的同学笑着说:〃夏荷生,有人在钟楼下面等你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

荷生讶异,自己也急于看个究竟。

  第四章

身后还传来闲言闲语:“怪不得功课退步得那么厉害。”

“太值得了,荣誉生不值一哂。”

“真的?我们快去看。”

荷生奔下楼梯,见是烈火的车子,知道事情同人们想象的有点出入。

他从不骚扰她的功课。

荷生走向前问:“烈火,什么事?”

烈火转过头来。

荷生意外地笑,“你把胡髭刮掉了。”

他却无暇同她说这些,“烈云发高烧,今晨进的医院,她口口声声说要见你。”

荷生不假思索,“好,我们马上去。”

“谢谢你。”

荷生拍拍他的肩膀。

医院就在大学堂隔壁。

烈云在病房内昏睡。

看上去可怕极了,细软的头发搭在额上,脸白如纸,嘴唇颤动着。

荷生过去握住她的手,小云虽无知觉,却本能地握紧手指,渴望接触。

荷生不忍轻声地问烈火:“令堂呢?”

“她走了。”

“她不是要同小云走?”荷生意外。

“烈云不愿意走。”

哦,烈战胜又战胜一次。

烈云手腕上缠满针管,额角不住沁出冷汗。

多么奇怪的一个女孩于,忽如仙女,忽似修罗。

无论怎么样,她都使荷生心痛。

烈云呻吟一声,睁开眼睛。

荷生连忙转头去,“烈火,帮我买一杯咖啡好不好?”

烈火出去。

荷生把耳朵附在小云嘴边,“现在房里没有人,你有话,尽管对我说好了。”

烈云张嘴无声,只是流泪。

荷生心酸,“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这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来坏你的名誉?我发誓,要是我泄漏一言半语,叫我嘴里生癌。”

烈云眼泪汩汩流下。

荷生替她擦干泪水。

“把身体养好,还有大把日子要过,烈火同我都很好,请放心。”

小云点点头,她已经力竭,转过头去。

“不要理我们,你睡吧。”

她闭上眼睛。

烈火推门进来,“这里没有卖咖啡机器,我们呆会儿出去喝。”

荷生站起来,“好。”

看护说:“让她休息吧,晚上再来。”

烈火与荷生并肩走到楼下。

“小云一遇惊吓,就会发高烧,自幼如此。”

荷生无语。

“告诉我,从别墅走脱的到底是谁?”

“我已经告诉你。”

“你撒谎。”

“别太武断。”

烈火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那又何必来问我?”

烈火既怒又伤,“荷生,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对不起,烈火我没有愚忠。”

烈火也觉悲哀,“荷生,为什么我俩当中夹着这许多人与事?”

荷生答:“环境给我们什么,我们就得接受什么。”

列火把脸埋在荷生双手里,“我或许不该把你自言诺怀中抢过来。”

“啊,有人后悔了。”荷生故意轻松。

“后悔?永不,我只是怕你吃苦。”

荷生微笑,“谁都知道我的物质生活比从前丰足,但是精神备受困惑。”

“不足以补偿你的损失。”烈火说。

荷生惘然,一时不知男友说得对不对。

回到家中,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张象牙白色帖子。

打开一看,荷生呆住,请夏荷生光临的人竟是周琪女士。

荷生实在忍不住,找到言诺,开口便说:“烈风的母亲要见我。”

言诺沉默半晌,才说:“不要去。”

“为什么?”

“如果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劝你到此为止,一个人知道得太多无益。”

“言诺,你知道得比谁都多。”

“但我不是烈火的女友。”

荷生不出声,言诺当然有怨怼。

小言再次提出忠告,“同他们家人维持距离为上。”

“我用什么借口推托?”

小言叹一口气,“用推我的同一方法。”

荷生问:“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我不会对陌生人讲这么多话。”

“谢谢你,言诺。”

荷生没有接受小言的劝告。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同她讨论、商量、提出建议,然后一起作个结论,用其中最好的办法。

他仍关心她,但是维持隔膜的距离。

车子来接她的时候,荷生准时去赴约。

大家即大家,周女士并没有要客人等。

她迎出来,烈风站在母亲背后,苍白瘦削,如一块褪色的布景板。

周女士让荷生坐。

荷生只觉此情此景何等熟悉,想转来,原来她接受陈珊女士招待的情况尚历历在目。

烈战胜的大夫人要比二夫人沉着老练。

荷生喝一口茶。

涩味中带点清香,两边府上仿佛用同一种茶叶,味道非常特别。

周女士坐在一张安乐椅上,烈风一直站在她身后。

她说:“夏小姐,多谢你赏光。”

荷生欠一欠身子。

她又说:“像你这般人才,同烈火这样的人在一起,实在可惜。”

荷生不由得扬起一条眉,他们竟斗得如此白热化,不替对方,亦不为自身留一点点余地。

周琪女士有一张尊贵的长脸,细狭眼睛,薄薄嘴唇,颇似中国历代帝后像中嫔妃的相貌。

烈云同她母亲的长相无异较为俏丽。

“烈风说,你对他很客气,对他好即是对我好,所以请夏小姐来面谢。”

“呵,他对我也一样。”

“夏小姐,你是琪园的常客?”

“去过数次。”

“琪园,是一九四九年,家父为我盖的房子。”

荷生点点头。

“但是我却不能住在琪园内。”

荷生词穷,总不能安慰她说“一个人吃多少穿多少是注定的”吧。

言诺永远是对的,她的确不该赴会。

“家父与我都看错了烈战胜,我俩有眼无珠,好比盲人,应遭此报。”

荷生听周女士说得如此怨毒,不禁劝道:“依我看,这间屋子,比琪园更新式更舒适。”

她一怔,笑了,借词退下。

在这样的环境底下,再好的菜式也于事无补,荷生吃得很少,烈风拿着一杯白兰地,沉默地坐着陪客。

荷生怀疑烈家从无喜事。

烈火能够这样开朗实在不易,荷生心头一暖。

没想到烈风忽然幽默地说:“气氛不能算得热烈是不是?”

荷生笑。

烈风凝视她,“烈火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运气好。”

荷生问:“这是对我褒奖吗?我打算照单全收。”

“你受之无愧。”

荷生轻轻说:“或许你可以尝试解一解父母之间的死结。”

“名为死结,如何能解。”

说得极是,荷生觉得烈风的聪明比烈火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你应该从头开始。”

烈风喝一口酒,“那个时候,我还是儿童。”

“对不起。”

“没关系,你算得是半个自己人,凡事何用瞒你。”

“那么,能不能把结怨的过程简单地说一说。”

烈风抬起头,像是在整理故事的段落,良久开不了口,可能事情实在有点复杂,他不知从何说起,同时,烈风亦颇为诧异,他一直以为言诺或烈火,甚至是两人一起,早就把故事说给夏荷生听过,且无可避免地丑化了他们母子这一方。

但是看荷生的神情,却明明未知首尾,烈风意外。

过一刻他才开始:“烈战胜同家母婚后一直在周氏机构身居要职,野心勃勃,对我外公阳奉阴违,对家母不忠不实,在外早有新欢。”

烈风直呼其父姓名,不予丝毫尊重。

“烈战胜终于等到机会,十三年前,我外公出事,涉嫌一宗行骗案,被控拥有空壳公司,无足够抵押向银行贷款,与案有关的串谋朱某是银行副主席。一直是周氏的好友,猜一猜,努力顶证两人行骗的是谁?”

荷生不忍听下去。

“是烈战胜,”烈风说,“我的父亲。”

荷生闭上眼睛。

“老人在案子结束之前心脏病发逝世,再猜一猜,他把大部分财产送给谁?”

荷生低下头。

“又是烈战胜,家母真诚觉得老人立这样的遗嘱只有两个可能,一,他遭受恐吓,二,他神经错乱,于是聘律师起诉,但她没有赢得官司。”

荷生忽然觉得疲倦及口渴。

“接着烈战胜与家母分居,随后单方申请离婚,他又如愿以偿,从此之后,他不正眼看我,我失去长子应有名分地位,烈火取代了我的位置,假使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荷生叹口气,低声说:“我恨他。”

“对,我恨他。”

之后,烈风不再说话,他自斟自饮,荷生冷眼旁观,却不觉得他比稍早时更醉。

烈风的故事令荷生不胜负荷。

她站起来告辞。

烈风让司机送她回去。

在门口,荷生作最后努力,“烈风,忘却往事,从头开始。”

烈风站在晚风中,很温和地回答:“人一旦失去曾经拥有的矜贵身份,不容易放开怀抱,也不会甘心愿意那么做。”

荷生无言离去。

没想到会与烈风成为朋友,烈火要是知道,反应一定激烈。

荷生返到家中,见母亲外出,屋内静悄悄,并无倾诉对象,便卸妆洗脸,做了冷饮,喝个饱,正欲胡混,忽尔听得有人叫她。

“夏荷生,夏荷生。”

她抬头问:“什么事?”

两个黑衣妇人不知几时已经不请自来,一人一边,拉扯荷生,“快,快,周老爷快要归天,你还不随我们来。”

荷生才要辩说不认得周氏,已经被她们拘着越走越远,荷生嚷:“慢着,我要同母亲说一声。”

妇人们笑说:“夏太,早就知道了,你以为她是胡涂人?”

荷生只得跟着她们走,脚步如飞,如腾云驾雾。

一下子来到琪园,游上二楼,妇人对牢一扇门说:“还不进去。”用力一推,便把荷生推进门去。

荷生只觉身体毫无困难地穿过大门,来到房内,还在讶异,只见房内黑压压的站满人,房中央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位老人,正在呻吟。

荷生下意识地知道,这人便是周老爷:周琪女士的父亲,烈战胜的岳父,亦即是烈风的外公。

荷生看到周琪跪在床头握紧父亲的手,像是在恳求宽恕,奇怪,她看上去好年轻,烈风呢,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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