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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是,她李孟尧在这异世里似乎人缘还没好到有人愿意为她甘冒生命危险吧?
“黄大人,我……”
“你没门!”
李孟尧一口堵断穆孜说了一半的话,口气随意地说:“你没听老黄说要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吗?就你那点三脚猫教教我这种小朋友也就算了,要当烈士英雄,一辈子都没机会。”
穆孜白了白脸。
黄霑笑眯眯地看着李孟尧,别有意味,继而对穆孜说道:“穆孜姑娘虽小有修为,可的确达不到黄某的要求。这事,恐怕只有等王爷回来商议了。”
李孟尧嗤了嗤鼻,不都是你家王爷惹得当然得找他解决。
待给李孟尧施完今日的针,黄霑迈出风荷苑,正迎上景风。
“刚接到信,王爷不出十日便能归抵。”顿了顿,又问道:“郡主的事怎么样?”
黄霑回头看了看满苑随风起舞的碧绿圆盘,微微叹息道:“银针压制已快到期限,寒石暂时又用不了,只希望能拖到王爷回来了。只是,这拖得越久,对郡主的身体越是不利啊……”
荷风中,两人俱沉默不语。
第046章 四面来客
这一年,是这整片异世大陆上重要的一年。
从年初开始,作为这片大陆上目前最为强盛的国家,天成与达齐尔的战争从爆发开始的意想不到,到胶着不停局势不明,直至最后在定王的雷霆铁血中迅猛地收尾,一直是周围众大小国关注的焦点。而自定王接手这次战争的善后工作,才是对天成考验真正的开始,无论是达齐尔当先挑起事端的原因暗藏的他国祸心,还是一长串由此牵扯出的看似政清官廉的朝廷内部的腐烂之瘤,都在战争结束后逐渐暴露。在定王拔营回京的途中,雪花般的奏章不停地由快马自行路中飞奔送入宫中,数量之多频率之高使得守城门的轮班侍卫也许两天之内便能朝同一个信使打招呼:“嗨,兄弟,怎么又是你!”
与由天成西北而归的定王一行人同时往金印靠近的,还有另外三拨人马。第一拨是来自于天成毗邻而南的附属国南镜三年一度的奉贡之行;第二拨是达齐尔的投降使者进京朝见天成天子;第三拨,则是渡海而来的北祁访臣。这三拨不同人马能够恰都在这段时间前往金印,不仅是因为表面上的凑巧,却都有一个共同缘由和目的,便是贺天成昭明帝七月中的四十五寿辰。这原只是小庆的天寿节,也因各国使臣的到来,反比五年前的大庆更显隆重。
而对于天成上下各级的皇亲官臣,这无疑是难得的一次搏上位者欢心的机会。庆典规模突然升级的消息一经传开,四面八方押运寿礼的镖局源源不断地涌入金印城内,帝京各家商铺更是百出奇招搜罗千奇百怪的奇珍异宝陈设店中招来财源滚滚。这其中,素有“天下第一商”之称的潮州金乾名下产业的万象阁在此期间最是宾来客往络绎不绝。
这天中午,万象阁的史掌柜迎来了近日最为贵重的一批货,而亲自押送这批货的,竟是身份尊贵的金二公子。
一骑红花白马,一身水墨长衫,黑缎带松松系着的墨发披在身后,一派翩翩优雅风度,看得史掌柜微微一愣,回忆着当家的那一圈弥勒大肚和笑面佛般的脸,想着这金二公子长得倒和当家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兄弟。
笑脸嘻嘻地把金二公子引入店内,话还没说上半句,就见他整个人进了后院书房埋头于万象阁独有的情报网中,弄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史掌柜忙中抽空静静地守候在书房外等待金二公子差遣时,一辆简朴的马车拐进了第十一长街,一直行驶到最里面的定王府,停在了不起眼的侧门。车上下来一女人,乍一看之下无非是府内侍女模样,然而细细打量,却见她面上又一股说不出的寒气,可转眼又消失不见,一脸柔顺地对应门的小厮说着什么,随即身影便步入府中,直朝后院西面的风眠庭而去。
而与风眠阁相对而望的后院东面的风荷苑里,扎过针、吃过药、喝了一碗小米粥的李孟尧靠在美人榻上,享受着从窗外吹入的荷风,昏昏欲睡。
随着一片脚步声而至的喧闹声骤然打扰了这份午后的安宁。李孟尧听见大总管拨来伺候的两个丫头佩兰和应芬惊喜地喊 道:“素娥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一笑道:“老家的事情料理清楚了,中午刚回到府中。”
“姐姐一离开就是小半年。如今回来便好,夫人的身边可少不了姐姐伺候!”
素娥似乎拍了拍佩兰和应芬的头,道:“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然后只听她话锋一转,说:“跟你们一扯,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是来给住这的贵客送东西的。”
“素娥姐姐,不是我们故意不让你进,只是景大护卫叮嘱过我们,小孟姑娘是暂居王府养伤,不便让人打扰。”两人将素娥拦住了。
“只是奉夫人之命给风荷苑添些备置,怎么就成打扰了。姑娘既是王爷的贵客,王爷如今又不在府内,夫人当然要替王爷招呼周全。风荷苑长年空置,必然会有所缺短,夫人顾虑得仔细,也是为了让姑娘住得舒服,才好养伤。”
“这……”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处理。虽然景大护卫是王爷的近臣,但长年跟随王爷在外,内院的事从来都是花夫人打理,这种情况相较之下,自然是花夫人更有分量。
这一犹豫间,素娥已经带着身后的人罗贯而入厅内,吩咐着将新备的茶具、花瓶、被单等物件摆放在桌上。
穆孜闻声出现,盯着擅自行事的素娥,目光有些不满。
素娥看见穆孜微微一点头道:“这位是穆孜姑娘吧?夫人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素娥这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只管让素娥来张罗。”
明明有备而来,转眼又轻轻淡淡地走,这素娥倒奇怪。只是不知道这原就是她的行事作风呢还是花夫人的意思?
李孟尧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离开,穆孜在整理着满桌子的东西,把一些被单和衣物往柜子里存放。
她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当时在军营临时添置的两套衣裙,如今一套穿在身上,另一套挂在衣柜里。一同挂在衣柜里的,还有欧阳律给自己量身定做的那套烟翠色襦裙,衣袖上被长刀割破的口子还没有缝起来,自那日落水回军营换掉洗干净后就没再穿过。
目光瞥见衣柜里还放着的双肩包。在凤乌山上和穆孜失散后她以为双肩包连同里面的东西都丢失了,没想到却是穆孜一直替她好好收着。手上日夜戴着的手表,和双肩包里的那套没了蝴蝶结的kitty睡衣,是提醒着她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唯一两件实物。
不过如今一同被装进双肩包里的,还多了一件水墨色的长衫。那日在帐中注意到景暄对它的异样目光时,李孟尧心下便暗暗一惊,后来仔细翻看长衫才发现衣袖内侧有不起眼的暗纹。虽然她不清楚那暗纹有什么特殊之处,但隐约知道欧阳律好像是避见景暄的,便留了心不再随意摆放任何和欧阳律有关的东西。
后来李孟尧因为伤势很快便离开西北往金印来,并没有给景暄机会多问些什么。然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给欧阳律带去了麻烦。
而这一想起欧阳律,长隗河里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便重新浮现在脑海。
整理完东西抬头时,穆孜正好见自家二小姐有些气恼烦躁地走回内室,整张脸埋在了床上的被子里。
二小姐不是刚睡起午觉吗?这么快又困了?
穆孜看了看院落外万里无云的大好晴空,疑惑地想。
第047章 八方探访
“所以,五哥的定王府里真的来了个年轻姑娘?”天成皇宫凤阳殿内,嘉纯公主在听到侍女的回禀后,一下从榻上站起,睁着一双盈盈秋水的美目,不可思议地问道。
被问话的侍女琼瑛跪在地上恭敬地答话:“是!奴婢是从穹乾殿的李公公口中得到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据闻是昨夜戍时二刻由黄大人和景大护卫同行送入府中的,如今住在风荷苑。”
“什么来历?相貌如何?年纪多大?”急得团团转的嘉纯公主一下迸出一长串问题,不待琼瑛回答,又来回踱步喃喃自语起来:“五哥不是向来不好女色吗?这么多年呆在西北大营,从没见他带回过女人,这次怎么如此突然?人都还在路上,女人先送回来,不是叫花姐姐难堪吗?”
早就对嘉纯公主的一惊一乍习以为常的琼瑛面色如常地说:“来历还未查清,据说连皇上那也都未置一词。”
嘉纯公主闻言停了停脚步:“连对皇帝哥哥都不明说?这么神秘……”随即脸上露出了貌似沉思的表情,小声嘀咕着:“不会是太过倾国倾城,担心被皇帝哥哥抢了去吧?”
立刻又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问道:“花姐姐呢?她什么反应?”
“只说花夫人连夜探访,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再次焦躁地走来走去的嘉纯公主担忧地说:“花姐姐不会被欺负了躲着偷偷伤心吧?”
一段时间里,整个寝殿内回荡着嘉纯公主不断循环的脚步声,最后她终于一顿,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琼瑛,本公主命你今晚夜探风荷苑!一定要将那女人的底细查清!”
这边公主的随身侍女琼瑛领着御赐给嘉纯公主的自由出入宫禁的令牌出了宫,那边总管太监李长德便将此事禀告给了正在御书房里看奏章的昭明帝景旸。
“陛下,琼瑛刚刚出了宫门。”
昭明帝抬了抬头,沉静地说:“派人盯着点,别让公主闹出大乱子。景暄的事哪容得上她管,小心到时候又惹他不高兴。”
“是,陛下,奴才已经让孟铸悄悄跟着了。”李长德语气无波地回答。
昭明帝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叮嘱了一句:“让孟铸不要跟得太紧。”
作为皇帝,臣子的家事不好插手,可是作为兄长,他的确对自己这个向来内敛的弟弟难得的一次言辞闪烁感到异常稀奇。或者,借嘉纯的小打小闹,他也能满足满足好奇心。
入了夜的金印城在朦胧的月光下敛起了白日里的喧嚣繁华,却在高台耸楼的盏盏灯火中展现它雍容华贵的庄重体态。第十一长街最里的定王府此刻也在半明半暗的上弦月里安然入眠。
风荷苑里的主卧中,李孟尧因为白日里睡得太多有些失眠,转了个身,静静地盯着窗外影影绰绰的小灌木丛。
月色清亮,遥遥衬着暗青色的天幕格外分明,被分割于窗棂的扇状瓶形中,丛梢在块块暗影里若动若静,隐隐起伏。风月清亮里,一丝淡灰的幽光在随木丛的光影一晃,即可又隐没在沉墨深处。
李孟尧眨了眨眼睛,却见那淡灰幽光再次如突分出一线的月色一亮而逝,心不由地紧了一紧。
那鬼魅般一闪即没的幽光,分明是一个人的眼睛。那目光幽然,带一分困惑,一分凄楚,三分冰冷,五分锋利,仿佛看着本应该消失却又突然出现的极度厌恶之人,同时还透露着淡淡的不屑和坚定——不屑这如影随形的敌人,坚定那再灭一次又何妨的决心。
李孟尧心底一凉,猛然坐起,那抹幽光却不避不让,不躲不藏,更加肆无忌惮与她对望,露着诡异而奇特的笑意。
面上不动声色地与那抹幽光对望,两只手在黑暗中悄悄靠近。当右手碰到左手手腕上的那一圈表带,说时迟那时快,双手迅速抬起,一簇骤现的亮光如长电惊光般越过窗户往幽光的方向照射而去!
那抹幽光反应也是灵敏,李孟尧只来得及瞥到她用手挡住面部时的那一截靛蓝色衣袖,对方便消失在窗口。
李孟尧起身打开窗户,再寻不到任何踪迹,却听到睡在隔壁的穆孜轻喝一声,便立即转身奔向外头。
她打开房门前脚刚跨出去,就见廊下蓦地腾出一条黑影,矫捷地一飞冲天跃上侧边的屋顶顶,穆孜身法如电般紧随其后,一把抓住黑影的肩膀。黑影瞬即一个半转身让开并劈掌打落穆孜的手,然后一个纵身跳下屋顶的另一边,穆孜毫不犹豫地跟上。没有人注意到,还有另一道身影在穆孜落下屋顶紧跟着前面那条黑影时,也跟在两人身后。
看着穆孜和那条黑影消失的屋顶上,李孟尧目光微闪。
穆孜追逐而去的那黑影,并不是刚才窗外的那抹幽光!
沉思的她亦没有发现,院墙的红色琉璃瓦上露出的小半截脑袋在盯着静静立于院中的李孟尧半截乌发上讶异悄然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后,又望向了黑影消失的方向,最后如来无影时那般去而无踪。
整个风荷苑忽而又寂然无声,微风轻晃满池碧叶,水波微漾。
长身玉立,星眸潋滟,在宁静的院子里绽放出诗画般的意境。一半柔和月色一半浓墨黑暗中,一丝轻而浅的悻悻叹息声自无语的空间内伴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恍然荡漾入李孟尧的耳中。
那笑意无奈而欣喜,怜惜而温柔,极轻极细,宛若冬日里薄雪于万籁俱寂的深夜悄然覆满细嫩的花叶,又像黎明前的清露寂寞地凝上满池碧叶。
李孟尧偏了偏头,瞳中一闪而过惊讶的光芒,仿佛是被那薄雪和清露带起层波叠浪。
蓦然回首,一席清风吹来青草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