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嘴巴动了动,最后使劲的冲我点了点头。我转身走出洒满金辉的落霞公园。
走在路上,手机响了,我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来,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不是尹尚,是社长。
“好些了吗,我去看看你。”
“不用来看我,没有事儿,我已经好了。”
也许是我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我听见社长似乎是吐了一口气,他接着说:
“既然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相信尹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的……”
他爽朗的笑了起来,而我的心却更加的苦涩。
尹尚现在没法照顾我,他在照顾另外一个女孩!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但这个念头转瞬既逝,我恢复了理智和冷静。我告诉社长虽然情况好多了,但有些事情要处理,还得请几天假。我不好意思的告诉他:
“自从我上班后,不是生病就是有事,社长大人一定有诸多怨言吧?等我有机会一定加倍补偿……”
社长呵呵笑了几声,对我说:
“紫凝,谁还不遇上点事情呢,小病小灾不算什么,很快就过去的。关于请假,有事当然得去办理了,不然怎么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呢,而且,你可从来也没有耽误过工作嘛!好了,不过有这方面的担忧,好好休息,希望早日见到你。”
我会心的笑了。
能遇到这样的上司,不是真的很幸运吗?
尹尚虽然没有打来电话,但我知道他一定十分担心我。照顾刘菲菲对他来说是种煎熬吧。虽然不能全算他的过错,但却逃不开犯了罪,并且无法恕清罪孽的心情。
我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这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拐进一家面馆吃了一碗哨子面,然后买了一份饺子和一份炒饭带到医院去。
走到医院门口,我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手上的饭盒似乎也重了许多,几乎提不起来了。在门口转了几个圈,我硬着头皮往住院部走过去。快到刘菲菲所在的病房时,我放慢了脚步。轻轻的走到门口,我站了好一会儿后,鼓起勇气踮着脚尖从玻璃窗口向里看:
尹尚正在削苹果,刘菲菲斜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无声无息的又走了出去,在医院左侧花园一角的台阶上坐了起来。
好累。
“紫凝。”
有人站到了身后。
“呃?”
我惊讶的转头,看见尹尚疲倦的面孔。
我给了他一个笑容,说:
“我想你们一定饿了,就买了饭来,可是走到这里腿有些酸,就坐下来歇一歇……”
尹尚紧挨着我坐下来,冷不防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呢喃的说:
“紫凝,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早上是单位有事,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就走了,对不起哦……”
我轻轻抚摸着尹尚的脸颊,觉得无比的心疼。
尹尚一直不放开我,我伸出一只手把食品袋拆开,对他说:
“饺子,快吃吧,都要凉了。”
“……凉了也没有事,我喜欢吃饺子。”
尹尚露出难得的笑容,伸手又端饭盒,我抓住了他的手,说:
“让我来喂你好不好?”
尹尚不由得直了直身子,我把饺子一个个送进他的嘴里,当他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我问:
“好吃吗?”
“恩,好吃。”
他像个孩子似的回答。
“吃饱了吗?”
“饱了。”
他像补充了能量的超人,精神突然间好了起来。
“你一定累了吧,让我照顾菲菲,你去休息休息。”
“我不累……”
“我不管,你一定得休息休息。”
看着我的眼睛,尹尚的眼神里是欣慰和感动,他点点头,说:“好,我去休息一下,然后换你。”
“紫凝……”
“恩?”
“我不会后悔——”
看着他,我知道他在表达什么,我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说:“我也是,不会后悔,永远不后悔。”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银灰色的亮光,我和尹尚紧紧相依,既甜蜜,又悲伤。
可是,真的不会后悔吗?
当看到血迹斑斑的刘菲菲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剧烈的恐惧和罪孽占据。如果再有什么意外发生,我真的还能没有丝毫后悔吗?
尹尚拍拍我的手背,打断我的深思。
“紫凝,不要自责……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但你没有任何过错……”
我无语凝噎。
尹尚渐渐把身体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自己尚且是个病人,怎么能这样衣不解带的照看另一个病人呢。在我的再三央求下,在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哗哗落下的时候,尹尚无可奈何的在我为他安排我的医院旁的宾馆里住下了。
他只是打算休息一会儿的,可他实在太累,一躺下就睡着了。
在他和她之间
我在刘菲菲的床前守了一夜。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所以她看到我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看着我,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和厌恶。
“尚呢?”
“他……有点事,他出去了。”
“那你就没有事吗?”
“没有。”
“工作不要了?”
“我请了假。”
“你有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请假?”
刘菲菲突然笑着把脸凑过来,令我有点毛骨悚然。她似乎对所达到的效果十分满意,又靠回床头,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没有告诉他们,因为你,一个愚蠢的女人自杀了……”
我在她的目光里煎熬不下去,站起身为她倒了杯水。
“是你叫尹尚不要来的吧?”
她不愿意放过我。
我避开她的眼睛,把水小心的放到床前的小桌上。
“尹尚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看来你满关心他的吗。心疼了是不是,现在是不是恨死了我,心里想着我为什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我的心绞成一团,虚弱的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蕴酿了好一会儿,我费力的抬起眼睛,泪珠成串的落下。
她的眉毛挑了挑,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再这么说……”
我泣不成声。
“那我应该怎么说?谢谢你。要我这么说吗,谢谢你霍紫凝,谢谢你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让我体味到什么叫背叛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痛不欲生……你觉得我应该这么说吗……”
门突然被推开,尹尚满头大汗的走进来,看见我们的表情大吃一惊。
我捂着嘴低头跑了出去,连一句话也没有给他说。
我听到他强装镇定的声音:
“饿了吧,快点吃早餐……”
在走廊的一角,我缩成一团,抱着头难以压抑的痛哭起来。角落里没有人来,我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哭的头晕脑胀,我抬起头,走廊的墙壁上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大概因为比较偏僻很少有人打扫,玻璃上布满了灰尘,阳肖想照射进来,但怎么使劲都只能洒进半米阳光。我茫然的看着那半米阳光,泪不流了,心像是突然之间被谁摘走了。
电话铃响起,我甚至没有看是谁就按了个无声,执意不去理睬。很久之后,有脚步声匆匆的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在我面前停下来。
我知道是谁来了,却低着头动也不动的固执的坐着。
尹尚蹲下来,轻轻捧起我的脸,我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他拉着我的双着让我站起来,就势把我搂在怀中,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像个受了委屈憋屈很久终于找到安慰的小孩,再见泪流满面。泪水很快浸湿他胸前的衣服,也有几滴泪落在我的耳朵上,那是尹尚哭了。
我惊讶不已,万般难受。
“紫凝,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这么难过呢?只要你说出来,我什么都照做……”
他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的泪汹涌澎湃。
“我没有难过,我也没有怪你……尹尚,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尹尚把我从他怀中推开来,让我站稳,用力看着我。他眼里泪光闪烁:
“你要做的就是坚强一些,再坚强一些!不要伤心,不要自责,不要介意她说了什么……紫凝,你不要后悔,也不许后退!”
我不说话,泪珠滚滚而落。
他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
“不要放弃,知道吗,你一定不要放弃……”
尹尚像是黑夜里提着一盏灯笼却极度恐惧,担心灯光随时会熄灭的旅行,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我就是他手里那盏导航的灯。
我忍住了眼泪,用力点点头,用坚定无比的语气说:“我不会后悔,也绝不会放弃的!”
“那么,现在就勇敢的和我一起去面对菲菲吧……”
尹尚牵着我的手向病房走去,到门口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般的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他哀伤的看了我一眼,打开了门。
刘菲菲看着我,笑容云朵一起浮现:
“紫凝你怎么了?你照顾了我一夜辛苦了,快吃点早餐吧,我记得紫凝是最爱喝小米粥的,尚,下次别忘了啊。”
尹尚轻轻的哦了一声。
我努力微笑了一下,端起早餐吃起来。
东西都凉了,可我还是还认真的把它们吃完,只有这样,尹尚才能安心一点吧。
我也不能让尹尚再操心,我还得照顾他呢。
十天以后,刘菲菲伤愈出院。
我去办理的出院手续,医生语重心长的嘱咐:
“刘菲菲手上的伤是好了,可心上的伤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愈合,所以回去以后你们还是得特别注意她的情绪,尽量避免让她受到剌激。”
我连连点头,虽然心里却此充满了担忧。
我能照顾正常的病人,洗衣,做饭,安慰开解,甚至能学会护理他们的伤口。可是心上的伤口应该怎么治疗呢,我一窍不通,更要命的是,我就是那个给她心上划了伤口的人。
无论怎样的痛苦迷茫,刘菲菲从此住进了我和尹尚的小屋。接她回去的那天,我特地把自己的房间精心收拾了一番,换了新的床单棉被和我浅紫色的窗帘。我一心想给她个舒适的空间。
“这是紫凝的房间吗?”
刘菲菲一进门看见收拾一新的房间就侧过头去问尹尚。
“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抢先回答道。
“这原本是你的房间吧?”
“……是。”
“那一定还有尚的房间吧?”
“是,那一间是他的。”
我往对面指了指。
她笑了,十分神秘和诡异。
“我不习惯住别人的房间。紫凝你的房间还是自己住吧。”
我苦恼的看着她,刚想说那你住哪里呢?
她对我莞尔一笑,指着尹尚的屋子说:
“我住那里。”
尹尚的面色凝重起来,但努力不露声色。
我的心像被戳了一刀。
尹尚的本意是让刘菲菲住我的房间,我住他的房间,而他自己睡客厅的。刘菲菲看着他,认真的说:
“尚,我要住你这里。”
尹尚点点头,正要开口,刘菲菲又说:
“我要和你住一起,以前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尹尚的脸像挨了一拳似的霎时青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而我把脸转身了窗外。我又像是猛的被扔进深不见底的冰凉的水里,几欲窒息。
尹尚进屋抱起他的毯子扔到沙发上,平静异常的说:
“我以后就睡在这里。”
刘菲菲的唇角动了一动,似乎想发作,但终于忍了下去,最后竟然浮现一抹令人迷惑的浅笑。
我强打精神把尹尚的房间整理了一遍,把放在我房间里的寝具挪过去。刘菲菲躺在床上使劲动弹了两下大叫了声“*呀”不一会儿竟然发出轻微的呼噜,睡着了。
我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买菜时被尹尚拉住。
“干什么去?”
“家里没有吃的了。”
“是吗?那不要做饭了,咱们出去吃。”他心疼的看着我,“等菲菲醒了,咱们就去附近的饭馆吃饭。”
“……也好。”
我把外套脱下来,轻飘飘的进了自己 房间顺手把门关上,浑身酸软无力。我趴在床上,莫名其妙的又渗出了眼泪。
尹尚走到我的门口,站了很久,终是没有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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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菲菲再次寻死
自从刘菲菲出事后,我没有睡过一次踏实觉。若不是失眠,就是反复在梦境里看到她流血的手腕,她仇恨的看着我,不一会儿连眼睛也流出鲜血来。可这回我竟然一点杂念也没有的睡了一觉。醒来看看表,晚上九点,我竟然睡了五个小时。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尹尚呢,刘菲菲也应该醒了吧?
我蹑手蹑脚的推开门。
没有任何动静,房间里好像只有我一人。
他们难道都还在沉睡中吗?
我向沙发上望去,尹尚的毯子整齐的叠放着,刘菲菲的房间里正敞着门。
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我骤然紧张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你从前说爱我的那些话,难道都是骗人的不成?”
寂静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了激动的说话声,刘菲菲特有的气愤极了时尖历高亢的声音敲打着我的鼓膜。
我不由自主立在原地,屏气凝声。
“对不起……”
尹尚悲伤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对我说对不起?”刘菲菲挥动着胳膊,声音歇斯底里:
“可是我不原谅你们,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仇恨的气氛,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颤抖的无法呼吸。
又静了起来,我隐隐听到剧烈的喘息声,不是知道是我自己还是尹尚或者刘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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