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困身于葫芦里,黑暗也好,恐怖哀嚎也罢,再深的恐惧也渐渐变的麻木起来,清醒时无事可做,阿離就靠倾听外面传来的声音猜测所在。
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大师兄”,隐约能从对话中猜出,他们口中的这个“大师兄”,似乎正是抓了阿離的那个坏道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暗之后的诡异声响始终没有化作厉鬼凶煞扑上前来,这多少让阿離安下心来,尔后细想,当日被抓时就见那人身上不止一个葫芦,自己只是被困在其中一只,而那些异声听起来又那样近,会不会,就是从其它葫芦里传出来的呢?
这样想着,耳边的哀嚎声似乎又清晰一些,一声声压抑的,声嘶力竭的怪叫,像是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明明同样身处在收妖葫芦里的她,除了行动无法自由外,却没有其它的半分感觉?
这实在令人费解……
又过了段时间,阿離的身体知觉开始渐渐恢复,黑暗似水,轻轻活动手脚,人便如一尾鱼儿般可以在墨色中飘荡起浮,似乎收妖瓶的法力对自身再无束缚。
周围到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沉寂,她也不敢乱动,只小心翼翼地往周围探索,渐渐便发现,每当她往葫芦下方移去时,身体便越发自如,可当她往葫芦口摸索时,一股莫名的压力便越加强大,直困的手脚麻木不灵。
从小到大,阿離的感知能力就凌驾于术法修为之上,堪称天赋。此时她便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并非葫芦,而是完全不同的外来压力,可到底能力有限,阻力到底出自何处,却又无从知晓了。
不知是第几次从昏睡中睁开眼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的人声,似乎是到了目的地,听的出人很多,却不同于市集街坊的杂乱无章,一声声大师兄叫的响亮有礼,阿離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叫的便是那坏道士了。
除此之处,耳中听到最多的,便是—琼华。
琼华?
……琼华山!!
阿離聽的冷汗涔涔,这个名字她不只一次听蓝祀咬牙切齿地提起过。
世间六界,分天、道、人、鬼、魔、妖,在道界众仙家门派之中,当以琼华为首。
古往今来,修仙者多不胜数,其中多数或能求得长久生命,凡人称其为仙,但这其实是错误的,这些人不过是活的比常人长久而已,待到几百年后,还是逃不过再入轮回。而真正能破劫成上神入天界得永生者,纵观整个仙道,也是屈指可数。
就在这少数破劫得道者中,又以琼华为数最多,这便奠定了琼华修仙首派的地位。
百千年来,琼华派以惩奸锄妖为已任,救济苍生,此间作恶丧生在琼华弟子手下的妖魔不计其数,是以其他修仙门派不可比拟,在民间更是受人敬仰,琼华仙山上但凡有名者,无不被当作神仙崇拜,民间为之建祠立庙亦大有人在。
如今的境况听来,更是让阿離越发的肯定,自己是被抓来了仙山琼华!
意识到这点过后,阿離心惊胆颤地在黑暗中僵着身子,惊疑之余倒仍不忘倾听外界的动静,唯恐漏听一分,就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丢进道士的炼丹炉里。
好在事情不至如她设想的那般悲惨,在一片熙熙攘攘声中,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一路辛苦了,掌门师叔他们还在偏殿议事,不如你先回房洗洗风尘,我去帮你守着,那边一结束,我再去知会你声。”
“还是柏邑懂事儿,”那个嚣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的嗓门似有着浓浓笑意,“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猴儿样的,整天就知道瞎闹腾,也学着点知道不?”
语毕笑闹更甚,只听众人七嘴八舌的,弟子中有些个调皮的,也模仿着他的语气,有模有样地学道,“瞧见没?大师兄又在夸小师弟了,可怜咱既没小师弟的乖巧伶俐,也不及小师弟的勤学上进,哎~大师兄嫌弃咱们也是应该的…哎哟!”
果不其然,这边话音未落,就听一阵稀里哗啦的追打笑骂之声,就连身在险境前路未卜的阿離,也不禁有些羡慕起来。
一直立在人群外围的小师弟柏邑,无奈地看着追打成一团的众人,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清秀的眉耸的老高,怎么每次大师兄外出历练回来,原本的迎接最后都会变成这种场景呢…
看着眼前师兄们热情洋溢的笑脸,柏邑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算啦,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提醒他们,掌门那边就要结束了吧,万一坏了大家的兴致,师兄们又得拿他开玩笑了,善后的事情,还是他来吧。
“这些给我吧,我拿去镇妖塔,”柏邑走向正提着行李的外围弟子道,“剩下的你送到大师兄房里吧。”
……
阿離一直在一片黑暗中屏息等待,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收妖瓶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才敢吐出郁积已久的一道闷气来。
慢慢地控制着身体往上飘荡,之前的压制力量这时已荡然无存,越往瓶口,一股莫名的吸力就迎面而来,身体随之被拉入一个漩涡,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眼前陡然一亮。
“呯”的一声,淬不及防的落地声在室内回荡,阿離捂着摔疼的屁股缩着脑袋,吓到不敢睁眼,唯恐这一声惊动附近的道士。
心里默默地数到十,仍然不见有其它动静,她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瞄向四周,顿时被眼前所见惊的倒吸口凉气。
这是一间巨大的房间,触目所及的是一排排的黑沉木架,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木架看起来极其笨重,且都被做的极高,一层一层垒上去,最顶端几乎快触到梁顶。
这样的情景已是稀奇,更奇怪的是,这些木架上摆放的,居然皆是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葫芦。
此前的一番经历,让这些葫芦的用途不言而喻。
而之前装过她的那一只,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地上滴溜地打着转儿,想是在她的大力之下被撞出了架子,这才破开瓶口,让她得已逃出。
那照这样说来,难道这一排排木架上摆放着的,都是装着像她一样的妖怪?
这个念头让阿離陡然一惊,心中一凉的同时,第一个冲出的想法就是赶紧将它们放出来。可接着跳出来的念头却生生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行动。
这里面的……可都是妖啊。
且不说这成千上万只葫芦要放到何年何月,就算她做的到,到时这数量惊人的妖类集聚一堂,难保不会是另一场杀戮的开始。
如果因为她的一时心软,果真发生这样的事,那样的局面和后果也是她绝对无法承担的。
饶是阿離本性单纯,用蓝祀的话说,就是平日里拿善良当饭吃的家伙,但遇上眼前的境况,却还是分的清熟轻熟重,不至酿成大祸的。
思及此,原本躁动的念头只得慢慢压抑下来。
阿離这时从地上爬起,将掉在地上的那个小葫芦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回原来的空位,尽管内心此时天人交战,也只能怜悯中带着歉意地望向架子上的其它葫芦,口中小声说道,
“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放你们出来,实在是牵涉太多,阿離难担责任,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们不会再世为妖,也就不会再遭此对待了…。。”
说罢还毕恭毕敬地躹了一躬,在阿離这个小虾米面前,无论被困的妖邪善恶如何,他们也算是前辈一行,这一点,从葫芦的大小就可以看出来,之前装过阿離的那只葫芦明显是眼前所能瞧见的最小的一只。
做完這些的阿離正要找准方向逃离此地,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发出一阵异样的“骨碌”声,这时有时无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仿佛空气也随之轻轻颤动。
 ;。。。 ; ;
土豆妖
阿離屏息着大气不敢出,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激起一身白毛汗,支楞个耳朵听了半天,确定不是那些道士有所警觉前来俘获她,才循着动静弯下腰自木架间寻开去。
“骨碌、骨碌”声犹自不绝,阴森犹如鬼魅。
随着阿離的脚步愈发靠近,终于清晰的仿佛就在耳际。
阿離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指尖泛白,带着慷慨赴义的紧张心情,缓缓伏低身子,将目光探向正发出怪声的木架底层,然后,她看到了。。。。。。
一只会跑的。。。。。葫芦?
阿離眨眼再眨眼,没眼花,竟真的是一只会跑路的葫芦。
诡异莫名的葫芦仿佛瞎眼的耗子,正在一排木架的最底层很努力地来回划着圈圈,可是由于形状的问题,无论它怎么辗转挪移,跑出的圈圈范围还是在一格木架的阴影之内。
眼前的场景惊悚中又带着几分好笑,阿離倒不那么害怕了,一时好奇,被这只坚持不懈的葫芦吸引,索性蹲下来看个仔细。
感觉到有人靠近,葫芦似乎也开始焦躁不安,滚动的愈发殷勤,“骨碌碌”声中不时地与周围坚硬的架角来个结结实实的碰撞,然后半立在原地摇摇晃晃,看的阿離直想发笑。
一段时间过后,似乎察觉阿離并无歹意,它开始大着胆子顺着木椽滚出木架底层的阴影,晃晃悠悠地停在阿離跟前。
这是。。。。。。
阿離伸出一指,试探般轻轻戳了下葫芦圆滚滚的身子。
葫芦被阿離这么一推,往后滚出了几寸,可这边还未停稳,竟又咕咕碌碌地顺着原路挪了回来。
这可真是诡异到了极点,难道这葫芦还认人不成?
不确定地伸指,再戳,眼看着那长腿葫芦滚开段距离,然后,回来。
还戳,还回来,戳戳戳,不出所料,伴着骨碌声葫芦转眼又回到了身前。
呃。。。。。阿離眉心打了个大大的结,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站起身,开始做贼似地往后挪动步子。
不料还未走出多远,一阵令人挫败的声音果然响起,阿離扭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脚边的葫芦,表情满是无奈。
“喂。。。。。你这样跟着我是不行的。”几番努力未果之后,阿離果断放弃尝试甩掉它的念头,挫败地弱弱开口,试着跟眼前贸然多出的葫芦尾巴沟通。
那闷葫芦一声不吭,但却接着阿離的话以自己的方式快速给出了反应,立在地上的身子左右摇晃了几下。
这个。。。。。。算是摇头么?
阿離自小长在妖界,与正常人类沟通尚欠经验,但眼前这种异乎寻常的交流,她却很快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不行,你这样跟着我一定会被人发现的,绝对不行!”阿離很认真地交涉,蹲在地上小脸激动地涨红,企图对它晓之以理,就差拍着葫芦圆滚滚的身子喊乖听话了。
谁知听了她的话,那闷葫芦不仅没安静下来,反倒挺直了身子,在两排架子中间激烈地滚动起来,一连串的碰撞在寂静的空间内发出越发令人心惊的声响。
阿離惊到不行,一面惶恐地顾及周围的动静,一面对着地上正疯狂撒泼的葫芦苦苦哀求。
“别吵别吵,求求你别吵啊。。。。。。我,我帮你还不行么!”
这边话刚出口,那边立即就消声了,原本制造混乱的葫芦稳稳地立在阿離面前,姿态昂然,圆滚滚的身子灵敏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阿離就像一只斗败的小鸡仔,惊魂未定地倾听房中的一切动静,终是无奈道,“我答应放你出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出来后一定不许为恶,否则我们就都出不去了,听清了么?”
那只无赖葫芦这时却知道听话了,配合地前后摇晃起圆滚滚的身子,在阿離的理解中,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
手颤巍巍搭在了葫芦口,抖的几乎要握不住瓶口的桃木塞,万一放出来的是只千年大妖怪可怎么办。。。。。。光是想想就觉得气短。。。。。
犹犹豫豫、迟迟疑疑,退无可退的时候,桃木塞终于还是被阿離亲手拔开了。
桃木塞脱手的那一刹那,阿離捂着眼快速闪到一旁,既然刻意压抑,也还是经不住对未知的恐惧而发出一声轻浅的呼叫。
可是事外地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臆想中煞气冲天的无边黑暗,也没有喋血垒尸的血腥可怖。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当着阿離的面冲破锁妖瓶禁制祭出的,竟然会是一个模糊的小小黑影。
阿離满腹疑惑,待靠近看清后,面上的表情可谓是色彩斑斓,这应该是一颗。。。。。。土豆?
锁妖瓶里装着一只装神弄鬼的土豆?!!
这简直是比看到会跑路的葫芦还要诡异兼神奇的事。
她犹不甘心地拿起倒在一旁的早已破开禁制的锁妖瓶,贴在耳边摇了摇,又将葫芦口朝下使劲抖了半天,忙了一气,这才确定刚刚使尽百般手段跟她胡搅蛮缠,还吓的她不轻的妖怪,的确就是这颗看不出由来的土豆。
光光滑滑的,除了比寻常土豆小不少,触手多了些温度,几乎很难让人想到它会另有乾坤。
只是这乾坤到底装在哪儿呢?阿離将它拿在手上反反复复琢磨,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试着跟它说话,可这会儿它却似失了先前的所有灵活般,径自安静地躺在阿離手心。
逃亡过程中突然多出一颗莫名其妙似乎颇具灵性的土豆,依阿離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将它丢下,于是只好将它放进怀里,先一起带离这地方再作打算。
一个有惊无险的插曲过后,阿離先前的无措惶恐却是减轻了不少,当然有也可能是被吓过头了。
此时顺着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木架,才在百米外找到房间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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