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店吃过早餐之后,符凛和海岚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路上,海岚想过各式各样的理由要摆脱符凛,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所有到嘴边的话一下子都消失了。
然后,她的手又一次被他稳妥地牵着,明明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为什么他能如此自然地握着她的手?
彼此的掌心不留丝毫的空隙,互相缠绕的手指牵动着她的思绪,任凭她如何提醒自己不要在意,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她并不是没有恋爱经验的纯情女生,在纽约时,她曾跟当地土生土长的华侨交往过,但因为工作过于忙碌,所以跟男朋友渐走渐远,而且……也许是她从小就知道男人都是花心的──她的父亲便是最好的例子,有了正室还不满足,除了她母亲这名情妇,外面不晓得还有多少个小四、小五……
所以她对爱情总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从不会刻意经营,反正缘分要尽的话,无论如何拚命,也不可能挽回什么。
也许这样卖掉自己对她而言是最好的,至少她算是出嫁了。
对此,她自嘲一笑。
「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符凛的声音令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唔?我、我在想事情,不好意思。」她小心地回应,生怕一不小心令他不快。
她太清楚自己只是他买回来的妻子,要是他一不高兴,便可以中止对海家的援助,那么她的母亲在海家的日子也将更不好过,所以不论有多委屈,她都得端起笑脸面对他。
「是吗?」即使她掩饰得很好,他还是看见她眼瞳深处的不情愿,「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你大可以跟我说。」
说时,大掌再次揉揉她的头颅。
她不喜欢这样!
虽然她是这么想,可是心窝却不断地抖颤,陌生的异样感传遍全身。
纵使她从小生活无忧,但在家中的日子一点也不快乐。
父亲认定她在将来有利用价值,才会接她们母女俩进海家。除了提供生活上所需的一切外,他根本吝啬于给予任何关爱。她名义上是海家小姐,可实际上与佣人没半点分别,而母亲则无时无刻都得看元配夫人的脸色,这样仰人鼻息的生活令她喘不过气。
为了能逃离如囹圄似的海家,她死命念书,好不容易考取了奖学金,在纽约过了好几年自由的生活,哪知最后她还是得回来这块让她窒息的土地。
除了母亲的疼爱,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停留于头顶的热度,滚烫得教她手足无措,不过最让她诧异的是她竟然感到眼眶微微刺痛起来。
她迅速垂下眼脸,「我会有什么烦恼?能够嫁到像你这么好的老公,就算有,也不过是小事,怎能拿这些小事占用你宝贵的时间?」
他蓦地抬起她的小脸,「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不需要跟我客气什么。」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全然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望进他的黑眸,她的心坎在剎那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急速的跳动产生了奇特的异动,她傻愣愣地点了下头,「嗯。」
不知怎的,脸颊顿时火热起来,眼神不自然地游离,她微转过头,甩开他碰触下巴的指尖,这举动,让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一旁商店的橱窗上。
布置精致的橱窗内摆放了形形色色的搪瓷娃娃,但最吸引她的是一对公公和婆婆的娃娃,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恩爱、幸福……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符凛开腔,「想要?」
闻言,她随即掉回视线,并摇头,「不是的。」
这种摆设若是放在家里,也只是讽刺她的现况而已。
「进去看一看吧。」没有理会她的话,他不由分说拉着她步入店内。
不消片刻,他手中便多了一个精美的纸袋,她凝视了数秒钟的搪瓷娃娃此刻正安稳地待在里头。
「你真的没必要买它,这根本没有用。」海岚说。
「你盯着它看了好一会。」他回应。
「只是刚好看着,这个跟家里的装潢好像不太合衬。」她是很羡慕环绕着搪瓷娃娃的氛围,可现实中的她并没有得到幸福,看着也只是令自己伤心,既然如此,何必摆放这种东西在家中来刺痛双眼?
符凛逸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对于她拚命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道界线而感到无奈。他当然明白两人才认识一天,根本不可能要求她跟自己有多熟稔,而不善词令的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只好做些会讨她欢心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来,这对漂亮的娃娃似乎没有多大的作用。
明明他的神情、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动,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因为她的回应而感到失落?
她随即为冒出来的念头而失笑,稍微摇摇头,甩掉可笑的想法。
「是吗?倘若真的不喜欢,那么丢掉吧。」他忽地说。
「不!」眼见他真的打算将纸袋抛进垃圾桶,她立时阻止,「让我处理吧。」
「好吧,随你要怎么处置。」明知道她舍不得,却又倔强地不想跟他有任何牵连,所以他以退为进,知道她一定不会容许自己丢掉它。
接过纸袋,海岚眼底掠过一丝渴望。
要是她也能像它们一般便好了。
只是,她的人生已经再也轮不到她做决定。
第二章
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刚洗完澡的海岚一边擦拭半湿的发丝,视线一边往桌面上的搪瓷娃娃看去,缓缓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滑过其冰冷的表面,指尖眷恋的抚过娃娃脸上恬然的微笑,回想起这三天以来跟符凛相处的点滴。
虽说他们这三天一直都陪伴在彼此身边,然而更多的时间都只是静默,谁也没有意愿打开话匣子。
而他们的活动也不过是四处闲逛,可是每次回家的时候,他手中必定会多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里头统统都是她至少注视了三秒以上的东西。
自从第一次他买下了搪瓷娃娃后,她都有控制自己的视线,但也不知他怎么会留意到,凡是她稍微多注意一会的东西,他都会买下,不容她拒绝地硬塞给她。
随着他手中拿着的袋子越多,她心中的颤动便不断地加深。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想到他一直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的心情便难以按捺。
指尖抚过桌面,这也是他为她准备的,当第一天他们吃完晚饭后回家,她便看到这张典雅的梳妆台了。
然后,隔天,沙发上多了数个暖色系的抱枕,偌大的卧室中摆放了一张典雅的贵妃椅,跟她在纽约寓所中的那张椅子几乎是一模一样。原本单调素净的墙壁挂上了数幅风景油画,增添了丝丝柔和的气氛,连窗帘也由原来的深蓝色换了淡黄色。
厨房内有她专用的杯子,也有她钟爱的咖啡……属于她的东西一点一滴侵占了他本来独占的空间。
这些她从来没有向他提及过,就连母亲也不一定清楚她所有的喜好,偏偏不需要言语,他也知道得一请二楚。
最教她在意的是不过短短三天的光景,她竟然习惯了身旁有他的存在。
从最初抗拒被他拥抱,到今早她在他怀中睡到自然醒,真的才三天的时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如此容易被攻陷的女人?她不是打定主意只做他名为妻子的装饰物吗?怎么事情好像超出了她的预期?
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议,也为自己轻易动摇的心情感到泄气,可是若他真的只视她为装饰品,有必要关心她吗?
沉于思绪中的她不由自主地吐了口气,浑然没有留意到卧室的门已遭开启,颀长的人影慢慢步近。
「不把头发擦干的话,会感冒的。」一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她两手捧着腮帮子发呆的模样,颈际环上了毛巾,半湿的发丝散发着些许的性感。
她倏地回过神来,视线跟镜中的他交会,「聊完公事了?」
她就是趁着他处理公事时洗澡,没想到会被他看见自己发呆的样子。
「嗯。」他扳过她的身体,拿走毛巾,接着覆上她的发丝,轻轻地为她擦拭。
「不,我自己来就好了……」来不及夺回毛巾,她感到头顶多出来的压力,这并没有令她不适,却让她的心频频打颤。
「嘘。」他轻声道,指尖隔着毛巾搓揉她的头皮。
「等……嗯……」她想阻止,可是头颅被按压所带来的感觉,竟让她舒服得逸出轻哼,在听见自己的声音时,她已羞得不懂得如何拒绝了。
片刻之后,符凛拿走毛巾,指尖直接抚上差不多干透的发丝,「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被他的指尖撩动的地方好像不只头发,就连胸口也随着他的手指掠过一阵阵鼓动,陌生的情愫丝丝点点地累积,开始填进心坎细碎的缝隙。
「好的。」她小声地回应。
「乖。」他赞许她的听话,掌心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喜欢这个梳妆台吗?要是有任何不满意的话,尽管说出来,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什么都没所谓的。」
海岚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已经很好了。」
她真的想不透他的动机,如果他只是想买个妻子,何必这般关心她?特地为她休假,为她在家中添置物品,迎合她的喜好,这些太没理由了,不是吗?明明是她为了家族生意而卖掉自己,理应是她讨他的欢心才对,但现在竟反过来,这些都令她迷惑极了,甚至不由得产生一种他是不是对自己抱有特别情感的想法……
不!她旋即甩掉这个可笑的念头。
「喜欢就好,明天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今晚早点睡,明天得早起。」他弯腰亲了亲她的脸蛋,黑阵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举动,两颊瞬间微红,他向来抿紧的薄唇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他的气息,当他靠近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好闻的气息在肺部游走了一圈,牵扯出奇异的感觉,亲昵却不晴色的亲吻在心头荡漾出圈圈涟漪,他唇畔的浅笑鼓动着她的心跳,心脏慢慢地收缩,产生了带点甜美的疼痛……
「去、去哪?」他那带着神秘的笑痕更是刺激着她的感官,她不由自主地追问。
「明天不就知道了?」他没有回应。「好了,快点睡觉,这几天都累坏了。」
闻言,她没法子控制脑袋不要去回想夜晚的火热情节,有别于白天冷静内敛的神态,在床笫间的他,举动都像是带有火苗,猛然地将她扯进了烈火之中,剎那间烧个精光。
无论她多么不愿承认,她的身体在他连日来的碰触下尝遍了欢愉,也开始懂得回应他的抚摸,慢慢地沉醉于快/感中,每个细胞都会因为他的接近而颤栗起来,甚至擅自期待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就像刚才,即使发呆,她还是暗地期待他会将她卷进情欲的风暴内。
她怎么变得如此不知羞?
彷佛跟脑海中的念头赌气,她迅速站起来,匆匆走向床榻。
「嗯,我睡了。」语毕,她随即拉起被子盖住头颅。
也许他是对的,在头颅沾枕片刻后,她慢慢地进入梦乡。
他的小妻子真可爱,多么地容易脸红,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蛊惑他的感官,害他差点按捺不住欲望,不顾她眼底下的淡淡阴影,放肆地占有她。
她的甜美让他欲罢不能,无时无刻想与她腻在一起,就算没有言语交流,他还是会因为她在身边而感到满足。
虽说她倔强地不愿承认,但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应该喜欢他挑的这张梳妆台,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他可是按照她的喜好去挑选,这家里的每一个新的配件都是迎合她的口味,他想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让她了解他已为她建了一个属于她的家。
走至床沿,发现她已入睡,遂拉下被子,指尖眷恋地轻抚她的脸蛋,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他缓缓地坐在床边,游移的指尖改为抚摸她微张的嫩唇。到底还要多久,她才会对他敞开心房呢?
凝视着她的睡颜,符凛墨黑的双眸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蓝天,碧海,万里无云。
啜饮一口凉水,站在甲板上的海岚迎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早上醒来没多久,满脸茫然的她便跟着符凛来到海边,直到走至一艘游艇前,她才知道他说的节目就是带她出海。
游艇在海中心停了下来,船身随着海浪摇晃,立于围栏前的她被眼前美丽的景色吸引住,以致一时间站不稳,差点跌坐在甲板上。
「小心点。」从船舱走至甲板的符凛及时环住她的腰肢,「看什么看得这么的入神?」
「呃……谢谢。」纵使她已适时地紧抓住围栏,但还是为他的举动道谢,「眼前的景色太漂亮,一时看呆了而已。」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天空的蔚蓝跟海水的湛蓝分不出任何界线,她终于明白到什么是海天一色,在这般美丽的景色前,她变得冒失也是理所当然的。
「的确是很漂亮。」他自然而然地将她圈于身前,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与她一同欣赏海景。
他灼人的吐纳在颊畔吹拂,可海岚不敢偏头要他松开自己,微凉海风不断扑来,他温热得教她不愿从他的胸怀退出。
收紧置于她腰间的两臂,让她的背部不留丝毫空隙地贴着他,然后再也没有开口。
「为什么特地要坐游艇?」终于,她捺不住地打破沉默,全因她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她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不自在,于是想逃离他的怀抱。
「你喜欢大海,不是吗?」他反问她。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知道太多她的事情了,但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了解她的程度甚至让她有种他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自己的错觉。
「家里挂着的油画都跟大海有关,从你每次经过那些画前都会抬眸看数秒钟,便足见你喜欢大海。」他解释。
他说的没错,她喜欢海,更喜欢待在水中,这会让她有片刻的全然放松,感到前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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