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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天自顾自地沉思着什么,没有答理。程秘书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轻了怕白说,说响了怕惊着,这秘书的活真不是好干的。好在励天一会儿就抬起了头,毫不含糊地说道:“这份检查我自己来写,噢,什么电话都不要接进来。”
程秘书暗暗松了口气:“好,我在自己办公室等你,需要时叫一声。”
程秘书刚要退出,办公室主任魏继海领着黄副省长的秘书李晓走了进来,对励天说道:“励总裁,省里李秘书找你。”
励天一见赶紧起身伸出了手:“哦,是李秘书,请坐。”
魏继海拉着程秘书悄悄退到了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程秘书着急地问:“魏主任,你刚才去哪儿了?急死人了。”
魏继海故作神秘状,压低着声音说道:“有关重要领导找我谈话。”
程秘书顿感不便再问,“哦”了一声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励天的办公室里,李晓正安抚着励天:“励总裁,黄省长再三让我及时转告你,希望你不要背什么包袱,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励天还是不放心地追问:“对我个人的处罚什么时候下来?”
李晓轻松地呷了口茶:“这事也许过去了,钱市长向省委主要领导承担了全部责任,钱市长这个人还是蛮有品味的,该豪爽的时候,他不会退缩。”
励天仍心存疑虑:“可黄省长的话确实对我有所震动,对这事可能产生的后果,我也许想简单了。”
李晓想了想:“就算我多句嘴吧,你的事有人给黄省长打了电话,为你说了一些好话。”
励天敏感地发问:“谁?”
李晓明显犹豫了一下:“不清楚,好象是境外媒体的一位人士,反正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省里并没有以此否定你,真的。励总裁,我告辞了。”
励天感激地起身送客:“李秘书,我非常感谢你,来日方长了。”
李晓笑笑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励天说:“有人为你给黄省长打电话的事请务必保密,传出去容易使事情复杂化,我也是好心多了一句嘴,请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吧,拜托了。”
励天连连点了点头,招呼魏继海送走了李晓,又折了回去,把自己密不透风地重新关进了办公室,他忽然想起了儿子励地,终究是自己钦点的助理,便打了他手机,想听听他的意见,不料连打了几个都是忙音,只得失望地作罢。其实,这时励地正单独泡在一个雪茄吧里,这是中州市少有的一家叫“老公馆”的雪茄吧,欧式风情的室内,烛光摇曳,在弥漫着悠雅柔情的背景音乐中,一些颇有绅士风度的先生们当着小姐或太太的面,显示般地侍弄着抽雪茄专用的小工具,尽情地把一口口浓郁的香雾送入仿古铜质吊灯的光影下,于是丝丝雾气清晰地翻腾着,变幻出各种迷人的造型,引来了小姐太太们的一片赞叹,先生们的虚荣性同时也得到了温馨的满足。只是励地没有人陪伴,独自一人一边闷闷地抽着雪茄,一边反复拨打着手机。一位女服务员拿着饮料单上来介绍道:“先生,来杯红酒吗?我们这儿刚到了一种产自葡萄牙兰赛尔酒庄的红酒,叫梦特曼玛斯特红葡萄酒,2003年的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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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荣誉而战》4(4)
励地不耐烦地打断了女服务员的话:“对不起,我不喜欢这种带中等酸度的水果味红葡萄酒。”
女服务员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尴尬地退下。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励地激动地迅速接听手机:“喂……”
手机里传来张春梅的话音:“小地,我是妈妈,你爸爸怎么了?手机老打不通他,办公室里的电话也不接,出什么事了?”
励地失望地懒懒说道:“妈妈,你睡觉吧,没什么大事,天下太平,老爸一会儿就会回来。”
张春梅发急了:“你不能这么应付妈妈!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啊。”
励地早已不耐烦:“妈妈,求你了,真没什么大事,集团里的事告诉你也不懂,有精力去小花园里跳跳老年操吧,再见。”说着兀自挂断了电话。
张春梅孤身一人默默地闭眼坐在家里又硬又冷的橡木橙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屋内只开了一盏小灯,幽幽的,显得格外的冷清。励天悄然回了家,来到了夫人张春梅的面前,只见她浑然不知,极其虔诚地在反复默念着一句话:“保佑我丈夫平安……”
励天的心里一阵抽搐,眼睛有些发酸发胀,不忍心打搅地坐在夫人一旁,长久地端详着那张虔诚的脸。张春梅睁开眼睛发现了面前的励天,顿时长叹一声:“嗬,你总算平安地回家了。”
励天默默点了点头,张春梅已是泪眼涟涟。励天问道:“儿子没回来?”
张春梅摇了摇头:“你们都忙,忙得一整天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
励天劝慰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别太操心。”
张春梅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励天说:“白天我去庙里为你求了一个签,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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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荣誉而战》5(1)
励天有些意外:“哦,我看看。”
张春梅为励天沏了一杯茶:“你再念一遍给我听。”
励天念道:“顺天是福,逆忤是祸。度时审势,自然安乐。学好得好,病愈饥饱,古今劝救,宽仁厚道。道术医学,济世怜贫。伦常必守,身心安宁。大家本份,国家和谐。天地清静,世界和平。”
张春梅接上话:“大概意思听懂一点。老励,这是在劝你啊,有些事不要太顶真了。”
励天感慨道:“很有些我师傅的风格,说得多好啊。”
张春梅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书放到励天的面前继续说道:“这本书是你常看的,你也曾经常常跟我讲书里的故事。”
励天看着书:“《孙思邈的故事》,怎么?什么意思?”
张春梅似早有准备,所以马上明明白白地说了下去:“你告诉我,孙思邈是唐代有名的道士,那时唐朝皇帝多次请他去朝里做官,可他就是不去,却一头扑到深山老林里,后来写了很多非常有名的医学书。”
励天直点着头:“对啊,最有名的是《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传说他曾经因救治白蛇而成仙,世代供奉他为药王。”
张春梅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他不做官照样做出了大事业。老励啊,你也不要做什么总裁了,你对研究中药有兴趣,就平平静静地钻研那一行吧,我跟了你大半辈子,就听我一句话吧。”
励天怔怔地望着张春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春梅啊,昨天你这么劝我,也许我能听进去,可今天不行了,共产党里有水平,有正义感,有人情味的干部大有人在啊。”
张春梅有些失望地望着励天,她为准备这些劝告的话,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再也没有了其它变通的办法,所以除了象往常一样,默默地陪伴励天喝上一壶茶的功夫,便独自进屋睡觉了,尽管毫无睡意。励天一手制造的罢会风波并没有就此完全平息,此刻,在一家小酒馆里,天地药业集团的办公室主任魏继海正和集团财务部总监陆一丁一边对酌,一边继续谈论着这事。有些秃顶的陆一丁已喝得脑门锃亮发红,只见他仍举杯和魏继海碰着杯,而后一饮而尽,倒是魏继海比较克制,只是略微地呷了一口,随即顺手为陆一丁添了酒后说道:“老陆,你是财务部总监,也算是‘天地药业’的实力派人物,我们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励天的一个罢会,一下子把我们全体‘天地’人创造的荣誉葬送了。今天的民营企业毕竟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民营企业,不是旧社会资本家一手遮天的工厂,我们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励天总裁不能老是一意孤行。”
陆一丁把杯中酒兴奋地再次一古脑儿倒进了嘴里:“是啊,本来这次省先进称号还没宣布,我已经把发给全体职工的奖金单子也做好了,虽然不多,但也是对全体职工的一种鼓励啊。所以励天制造的罢会事件坏了大家的好事,是吧?实际上也极大挫伤了职工的积极性啊。你说啊,是不是这样?”
魏继海看着舌头已有些僵硬的陆一丁,把酒瓶往边上移了移:“这次罢会事件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市里领导,还有省里领导都已经认识到了‘天地药业’内部存在的这种严重践踏民主的问题。告诉你,省里领导已找我了解过情况了,对励天的处分决定可能很快就要下来了。”
陆一丁顿时睁大了眼睛:“啊,真的啊?这年头还兴处分啊?”
魏继海为陆一丁打气道:“当然。陆总监,以后我们先要想办法充分发挥工会的作用,有关职工的切身利益不能让励老板一个人说了算。你是老法师,又身居重要岗位,说话能起作用。”
关键时刻,陆一丁的脑子并没有被酒精弄糊涂:“老魏,你是办公室主任,又是集团工会主席,你挑头干,我应当全力支持啊。”
魏继海为陆一丁重新续了酒,然后举起酒杯和陆一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郝斌开车把励天总裁送回家后,直接把魏继海的女儿魏小芸约了出来,这对小恋人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罢会事件在天地药业集团内传得沸沸扬扬,也传进了身处集团外的魏小芸的耳朵里,两人借关心罢会事件之机,心领神会地携手走进了约会的老地方___怡和茶楼。入座两人的小包厢后,郝斌和魏小芸哪里还有心思去谈什么罢会的事情,他们觉得这只是励老板的事,最多也就是集团高层应该关心的问题,要有什么奖金损失的事,那也是关系到集团几千号人的利益,用不着象郝斌这样的小人物去操心。于是两人心安理得地品起了香茶,在柔情蜜意中享受着谈情说爱的快乐。然而,好景不长,有人猛地一掀布帘子,没等小包厢内的郝斌和魏小芸反应过来,魏继海已一个箭步走到了他俩的面前,吓得两人连忙分开了紧挨的身子。好一会儿,魏小芸才尴尬地嗫嚅道:“爸爸,你怎么……。”
《为荣誉而战》5(2)
魏继海对郝斌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刚回家,听邻居说起你把小芸约出去了,所以就赶来了。这是你们老碰头的地方,我知道。”
郝斌手足无措,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看在眼里的魏小芸只好支支吾吾地站起了身:“爸爸,我跟你到外边去说吧。”
魏继海索性在魏小芸的边上坐了下来:“不,小芸,你留下。小郝,对不起,请你回避一下,我要单独和我女儿谈谈。”
郝斌失望地慢慢站起身,魏小芸欲说什么,但看到父亲一脸严肃的脸庞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郝斌无奈地离茶楼而去。魏继海坐到了魏小芸的对面,转而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轻轻地说道:“原谅爸爸的冒昧,你妈妈走得早,我只能这样牢牢地护着你。”
看着魏小芸无语,魏继海继续说道:“爸爸这辈子活得有些窝囊,大学毕业快三十年了,还看着人家的颜色,小心翼翼地做着服待人的办公室主任,可爸?##桓剩职只够崤Γ职侄嗝聪M阋材芎煤门Π。阋欢ㄒ劝职钟谐鱿ⅰ!?/p》魏小芸仍然沉默着,魏继海轻叹了一口气:“你没能考上大学,爸爸足足痛苦了大半年,可爸爸没有放弃对你的希望,你不能就此将自己的一生寄托于一个小司机啊。”
这番话说到了魏小芸的软处,她只能把脑袋深深地耷拉下来,魏继海理解女儿此时的感受,所以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你妈妈走之前,一直放心不下你,再三叮嘱我要把你培养成有出息的人。你还记得吗?你妈妈在闭上眼睛的一眨那,还把你的手紧紧地放在我的手上……可爸爸无能,每年上坟的时候爸爸没法向你妈妈交待呀……”
魏小芸终于抽泣着哭出了声,见魏继海重新坐到了自己的边上,便再也克制不住地一头栽倒在父亲的肩膀上。茶楼门外,郝斌并没有离去,只是隔着玻璃窗远远地关注着这一对父女的一举一动,此刻万般伤心地抬起沉重的双脚,慢慢远离了茶楼。第二天一上班,程秘书拿着两份文件急急来到了魏继海的办公室说道:“魏主任,这两份文件刚收到,一份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电话记录,省委肯定了励总裁关于罢会事件的第二份检查,认为励总裁的态度是积极的,可取的,省委领导表示满意。第二份文件是本集团总裁的第202号令。任命励地为‘天地药业’集团的副总裁。”
魏继海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见程秘书退了出去,便关上门重新拿起那份任命内容的文件细细看了起来,一看就看了一整天,熬到了下班,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入夜,在电视台新闻部的办公室里,方海潮正伏在桌上冥思苦想着什么,桌上摊了几张稿纸,一脸苦恼相。坐在一边的女朋友李晓孰视无睹地自己管自己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方海潮求救般地问李晓:“晓晓,我真碰到难题了,这份内参还真难写,帮励总裁说话,写他为了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勇敢罢会,拒绝虚假先进称号,那无疑会得罪钱市长和省里的某些领导。换一个角度,通过罢会事件,看民营企业缺少民主现象,这倒蛮新鲜,可这要得罪老朋友励总裁,怎么办呢?头都疼死了!”
李晓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活该,自找的!”
这时,李晓的手机铃声响了,她接完电话后,脸色一下子严肃地对方海潮关照道:“海潮,你那份内参不要写了,有人揭发,天地药业集团偷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