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听毕,转而向方菁问道:“方菁,乳娘汪氏说的可是实情?”
方菁道:“回大人,前日我原奉我家夫人之命到吴夫人处送去小公子的百日贺礼,因路经小公子的住所,故前去探望问安,并无伺机毒害小公子之心。虽在乳娘更换衣裳之时单独照料过小公子,但根本没有下毒毒害于他!”
包大人再问:“汪氏,你说方菁毒害小公子,可是亲眼所见?”
乳娘一怔,回道:“大人,方菁下毒之时,奴婢正在内室更衣,自然不曾亲眼所见。但自方菁走后不久,小公子便毒发身亡,若非方菁下毒,怎会如此?”
包大人道:“这样说来,你说方菁下毒,并非是你亲眼目睹,而是你推断猜测,可是如此?”
乳娘一怔,迟疑道:“回大人,奴婢确实没有亲眼看见方菁下毒,但可断定此事定是方菁所为!”
包大人道:“既非亲眼目睹,怎能如此言之凿凿?”
我感激地看向大人,却见庞太师已在一旁摇头道:“包大人!老夫以为,包大人如此断案,竟是大大不妥!凶手既然要下毒,自然是避人耳目,岂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之理?如今乳娘之言,已证明凶嫌在事发当日到过案发之所,亦证明凶嫌有足够的作案时间,包大人却觉得如此尚还不足为凭,定要有人亲眼目睹方能为证,包大人如此是否有强人所难之嫌?”
包大人起身应道:“太师!人命关天,焉能儿戏?包拯断案,历来讲求真凭实据,一向小心谨慎,多方求证,力求不放过一个行凶作恶之徒,亦不使一无辜之人含冤!如今仅凭一面之词,就定人于罪,如此草率行事,恕包拯不能从命!”
太师亦怒道:“包大人!老夫并非让你草菅人命,只是凡事过犹不及,老夫奉劝包大人莫要谨慎太过,若因此而误纵真凶,只怕靖王爷处难以交待!”
包大人道:“太师!此时包拯问案尚未结束,结果如何,此时争议恐为时过早。可否等包拯依例问案完毕,太师在赐教不迟!”
在开封府大堂之上,庞太师还是略略忌惮包大人几分,故此时纵是满面不悦,也不好再发作。
包大人重新坐下,望向堂上由靖王府带来的几名人证,沉吟片刻,唤道:“刘太医!”
那刘太医为六品供奉,故公堂见礼后不必下跪,只是在一旁站立等候,如今听包大人唤他,便上前一步,恭敬应道:“卑职在!”
包大人略打量了一下他,问道:“刘太医,小王孙中毒之时,可是你前去诊治?”
刘太医答:“回大人,正是卑职!”
包大人道:“当时详情如何?你且详细道来!”
刘太医应了声:“是!〃;便娓娓说道:“小王孙的脉息自出世以来便由卑职看顾,据卑职所知,小王孙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患过大病。前日上午,卑职曾入府为小王孙请平安脉,小王孙当时并无不妥。是以晚上卑职听闻小王孙突发急病之时,亦颇觉意外。
“卑职入府诊治之时,见小王孙神色痛苦,哭闹不止,并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却没有发热,故卑职怀疑小王孙并非急病而是中毒,以银针试之,果见银针呈黑色。卑职观其症状,疑小王孙所中乃雷公藤之毒,便即刻令乳娘催吐,并用莱菔子煎水喂下,可惜小王孙年龄幼小,身体娇嫩,无法抵抗剧毒的侵蚀,之后病情急转直下,出现手脚抽搐,口鼻出血等症状,不久便不幸夭亡!”
包大人问道:“刘太医可否确定,小王孙是死于雷公藤之毒?”
那刘太医似是极为谨慎之人,当下斟词酌句回道:“卑职只能说,小王孙的症状与雷公藤中毒之状十分吻合。”
包大人与刘太医问答之间,吴夫人与乳娘早已抑制不住大放悲声。
世子妃也忍不住红了眼圈,道:“包大人,事情发生之后,妾身曾令总管搜查王府各处,结果就在江夫人侍女方菁的住所搜出一瓶雷公藤所制的水剂,故而妾身认为方菁嫌疑最大,只怕连江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包大人略略点头,问道:“靖王府总管可在?”
便有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应道:“小人周顺,叩见包大人!”
包大人拿起瓶子,问道:“周总管,你可认得此物?”
已有衙役上前,将瓶子置于托盘之中,捧至周顺面前。周顺拿起看了看,又取出瓶塞仔细端详,将瓶子放回托盘,道:“回大人,这就是小人从方菁房中搜到的雷公藤所制的驱虫水剂。”
包大人问道:“周总管何以如此肯定?”
周顺道:“这种雷公藤驱虫水剂乃王府库房所有,所以小人认得。”
包大人问道:“这种雷公藤水剂本是寻常之物,想必王府库房不止一瓶,领用之人应该也不止方菁一人,除了方菁的住所,周总管可还在王府其他地方看到此物?”
周顺道:“回大人,小人当时特地询问过库房管事,得知近日从库房领过雷公藤水剂的共有三人,一是王府园丁,一是王妃娘娘身边的李嬷嬷,还有一个就是江夫人的侍女方菁。据小人了解,园丁所领的雷公藤水剂早已用完,而李嬷嬷所领的则尚未开封起用,独有方菁这瓶,恰好已用了小半瓶,还剩大半。。。。。。”
包大人听完,转向方菁问道:“方菁,对此你有何解释?”
方菁面色苍白,道:“大人,民女见近日天气渐暖,夫人所住的园中蝇虫渐多,故去库房领了这瓶水剂,那小半瓶水剂,是洒在花园以做驱虫之用!”
包大人问道:“你说所用的水剂是洒于花园之中,可有人为你作证?”
方菁沉默片刻,道:“回大人,民女想不出可以作证之人。”
方菁此言一出,便有一把女声冷冷道:“既已无从辨白,你还不俯首认罪,供出幕后指使之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魏珊如。
方菁强忍了眼泪,看向世子妃说道:“娘娘,我并没有做过此事!方菁虽然死不足惜,只是若让真凶就此消遥法外,只怕小公子在天之灵亦不能安息啊!”
方菁一语未了,只见魏珊如冲上前去,抬手便扇了方菁一个耳光!口内犹自骂道:“贱婢!作此狡辩,还敢提及小公子!”
我大吃一惊,心里不由腾起一阵愤怒,忙冲过去将方菁护于身后,对魏珊如怒道:“你竟敢在此动手打人!”
包大人亦喝止道:“魏小姐,公堂之上,不得擅用私刑!”
珊如似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向包大人赔礼道:“大人,珊如心痛小公子,一时情急,望大人见谅!只是珊如有话想说,恳请大人允许!”
包大人见她态度颇为诚恳,亦缓和语调道:“魏小姐请讲!”
魏珊如道:“方才珊如听完大人整个断案过程,珊如认为,此案人证物证环环相扣,证据充足,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方菁有毒害小公子之实!方菁毒害幼主,罪大恶极,却毫无认罪悔改之心,至今矢口不认。珊如听闻,律法有定,证据确凿而不肯招供者,可以用刑!珊如恳请大人看在无辜而死的孩子份上,对方菁施以刑责!”
作者有话要说:
☆、辩护
我握住方菁微微颤抖的手,越听越惊,越听越怒,未等包大人开口,便忍不住对珊如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只是如此屈打成招,与诬陷他人入罪有何区别!”
魏珊如道:“铁证如山,罪证确凿,如何是屈打成招?只怕有人良知泯灭,心硬如铁,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我直视珊如,驳斥道:“你所说的铁证如山,罪证确凿,我却不敢苟同!其一,王府总管虽从方菁住所搜出的雷公藤水剂,却不能证明前日方菁至小王孙处曾携带此物,更不能证明方菁确实以此雷公藤水剂毒害小王孙。而雷公藤水剂为常用的驱虫之物,本有其正常用途,不足以就此作为方菁毒杀小王孙的定案证物。
“其二,方菁前日到小王孙住所及单独照料小王孙皆有合情合理的解释,且方菁前去小王孙住所,并不可能未卜先知地预料到,小王孙身边仅有乳娘一人,更不可能料到,乳娘会打翻水碗需更换衣裳,故乳娘方才所言方菁逗留不去伺机下毒的指证不能成立。而乳娘指证方菁下毒,亦是主观个人的猜测,而非亲眼所见的事实。
“其三、太医之言只是证明小王孙是中毒而亡且小王孙的症状与雷公藤中毒的迹象吻合,并没有确切断言小王孙所中的必定就是雷公藤之毒,更不能证明小王孙所中之毒,便是来自方菁房中的雷公藤水剂。世上毒药不下千百种,与小王孙症状吻合者除却雷公藤,未必没有其他。
“故此,你方才说证据充足确实不假,可惜却无一条证据足以确凿证明方菁所犯之罪!律法亦有定,若罪证不足,便不得判定其有罪!你方才口口声声请包大人对方菁用刑,根本就是自以为是,欲陷他人于冤狱!”
珊如看着我,脸上只是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道:“简心,你何必如此!你可知道你紧张激动的时候,嗓音就会变得粗哑难听,不堪入耳。纵然你辩词滔滔,我却听不下去!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休再多言!而且,正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不过是一小小文吏,却如此不自量力,以这区区之言,便想替这贱婢脱罪,何其可笑!”
我闻言如被人当胸一拳,只觉心口滞痛难当,方菁紧紧反握我的手,低声道:“心儿,不要理她!”可我急怒之下,如何控制得住,不由怒道:“珊如,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如此急于将方菁定罪,到底有何居心?莫不是你另有不可告人之企图?”
一语未了,只听包大人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简心!公堂之上,休得如此言行无状!还不快快退下!”
我见大人已动怒,虽依然满心气愤难平,却不敢再言。
正待松开方菁的手退下,早有庞太师在一旁开口质问道:“包大人!今天老夫可是开了眼界!你开封府衙的人,居然在问案之时公然偏帮杀人嫌犯,不仅为杀人嫌犯辩护,还当堂与原告争执吵闹,甚至指责原告另有所图!这到底成何体统?包大人,你可真是治下有方啊!”
却见大人起身向庞太师道:“太师教训的是,包拯惭愧!包拯定当严加申饬!”
世子妃亦满面不悦,言道:“包大人!方才简姑娘之言,妾身万万不能接受!何为不可告人之企图?莫非简姑娘言下之意,竟是怀疑妾身姐妹二人谋害孩子,嫁祸他人?如此大罪,妾身可担当不起!”
包大人躬身回道:“娘娘,简心莽撞,出言无状,还请娘娘担待!”言毕,向我厉声道:“简心,还不快快向娘娘陪礼认错!”
我自知理亏,至世子妃面前行礼道:“简心失言,请娘娘原谅!”
世子妃似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勉强道:“罢了!本宫此番看在包大人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样的事情,本宫不希望还有下次!”
包大人谢过世子妃,重新回座,适时宣布:“此案仍有若干疑点未解,案情未明,暂且退堂,择日再审!”
退堂之后,包大人回到书房,依旧余怒未消:“简心,当日你答应本府,再遇见魏珊如之时,会尽量克制自己,却不想你今日竟如此急躁莽撞,口不择言!今日倘若世子妃与庞太师不依不饶,定要严责于你,你让本府该如何是好?”
我不敢多辩,只是小声道:“大人,简心知错!”
公孙先生在旁,却呵呵笑道:“大人,在学生看来,今日简心在公堂之上的辩词,倒颇有可取之处!”
大人瞪了先生一眼,道:“你还护着她!”脸色却缓和下来。
公孙先生又道:“大人,今日简心虽言行有不当之处,但那魏珊如咄咄逼人,却也着实令人气恼,故今日之事,简心亦是情有可原,她既已知错,还望大人就此原谅。”
我听先生为我求情,不由心中感激,又听他提及魏珊如,想起今日公堂之上的情形,心中究竟是意难平。
忽然听旁边的展昭笑道:“大人,我看这小妮子表面说知错,心里却是不服气的很,看来。。。。。。”
我大惊,不由抬头气恼地瞪他一眼道:“你……”
心中却将那魏珊如暂且丢开。
大人依旧板着脸,道:“下次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我低头应了个“是”字,知道这次的风波已就此过去,不由松了口气。
大人道:“言归正传,以今日升堂问案的情形看,靖王府说提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方菁有毒害小王孙之实,但方菁本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两相胶着,案情未免有所阻滞,本府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展昭略一思索,道:“大人,假设此案确非方菁所为,真凶自然是另有他人,且此人多半亦在王府之中。不如让属下至王府暗中查探,或可发现蛛丝马迹。”
大人道:“如此亦是一个办法。只是展护卫须谨慎行事,切不可授人以柄。”
展昭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小心。”
公孙先生只是看着我,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心中只觉毫无头绪。但再三思量,还是觉得应从那瓶雷公藤水剂中入手。
作者有话要说:
☆、争端
离那开封府的不远处的马行街北,是开封城里药铺最为集中之处。第二日一早,我便来到此处,选了一间规模颇大的长春堂药铺进去。便有掌柜满脸堆笑迎上来:“姑娘可想要点什么?”
我问道:“近日家中蝇虫渐渐多,我想购一瓶雷公藤所制的驱虫水剂,不知贵店可有?”
掌柜笑道:“姑娘,药铺一向不售此物。”
我略感失望,想了想,道:“那请问掌柜可知,这驱虫水剂该如何配制?”
掌柜耐心说道:“这却也难说,虽说主料皆为雷公藤,但配置方法却各异,比方说,是仅用雷公藤与水调制,还是一起加入其他有驱虫功效的草药香料,是调制得较为稀薄直接喷洒,还是较为浓烈稀释后再使用,皆因所需而不同。”
我谢过掌柜离去。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家,答复亦是大同小异。
无功而返,我满心懊恼地回到开封府衙,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