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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乡哥——”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爬山还是在下山,或许是忽上忽下,迷糊了,终究见不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我一直向上爬,从凌晨到拂晓,从拂晓到黄昏,一直没有尽头。这时,我看着夕阳,感觉大片大片的红晕迎面袭来,有些措手不及。那亮色仿佛是一扇门,一个入口,一阵眩晕。
第34章
双脚突然失去了控制,双眼也被遮挡,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的,只能任其摆布。我清楚地感觉到了耳畔呼呼的风声,我确定我已经脱离山体,只是不清楚前行的方位。
无限地坠落,穿越泪涔涔的回忆——
人群聚拢,透过夹缝,那是一张凄凉的脸。
男孩向女孩伸出手,女孩站了起来。他们手牵手默契地走上油轮。角落里的蛋糕,钢琴还在叫嚣。
眼前的所有女人都被伪装成了阿美。如一团火一块冰,肆无忌惮地冲进我的眼眸,火在燃烧,冰在熔化。我,一朵浮云,失魂落魄地行走天际,寻找以往的那些记忆,那些被自己吞噬掉的碎片,如流质一般刺中空虚。我,一个男人,从留有余温的尸体上踩过,气定神闲,却亦如行尸走肉。
是梦是实?全世界开始沦陷。此刻,我确定是地狱抑或天堂。
到底是谁鬼斧神差地伪装了这些女人?伪装成我的阿美,完美无缺。罪恶深重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我?还是这些女人本身?又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捉弄和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旅途终结,我停留在了何方?
陌生的国度,穿着怪异的人群,古老的建筑,这里就是死的延续吗?眼前的一切使我晕厥,来来往往的全是阿美的面容,年长的,年幼的。我是否已经到了一个阿美的世界,我是否已经死去?
过往的路人皆向我微笑,仿佛是故友的久别重逢。友好的。我们认识吗?
熙熙攘攘,这里像是集市,我却顾不上仔细观察,我要急切地寻找我的阿美。我想要叫住一位女子,阿美一样的女子,这时,旁边却又经过了相同的另外一位阿美,只是服饰和发式的不同。这到底是哪里,死后的折磨?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脑中一片吵闹。我更不敢去呼喊身边的“阿美”了,因为她们是不确定的。我慌乱起来。
大街上也慌乱着。叫卖声,聊天声,不绝于耳,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并且能肯定是我可以理解的语言,但却终究听不清楚他们所说为何。
终于,我看见了与自己着装相似的一个青年男子。白色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我确定他和我一样,都是初来乍到的人,我们在服饰和神情上都还不能立刻适应这里的氛围。我似乎应该上前去问个究竟,这里是否就是死后,却见那个男子是被捆绑着的,他被四名剽悍的男人用绳子束缚着,他被他们强压着走过我的身边。男子朝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绝望。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面部却布满了伤痕。那眼神是警告吗?死后都要先受到百般的蹂躏吗?天哪!阿美到底在哪里?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隐隐约约中,粉红色朝我靠近,再走进,又是一个阿美,我不禁后退几步。她在对我微笑吗?像阿美的笑容一样灿烂,天真而充满朝气。她走到我面前时停止了,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窘迫起来,无从应对。此刻,我应该作何反应呢?我应该抱着她痛苦地哭吗?欣慰我的阿美又回来了。不能,我不能那样做,因为并不是她,只是很像而已。我想我应该镇定,并且保持清醒,尽管我的全身都已经不能自已了。粉红色的阿美拉起我的手,高兴地说:
“我带你回家。”
我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瞬间漆黑。我是否还是个存在。
“别为我伤心,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想家了,我就要回家了。我会很快乐地生活,你也要一直幸福着。”阿美在悬崖边诉哭。
“你也要一直幸福着。”阿美跳了下去。
我追上前。
不,我想要拉住她。
不,是我将她推下了山崖。是我,对,是我,是我杀死了阿美。
我发觉自己似乎是躺在柔软的床上,棉被间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我想此刻我的神志已经清醒了,却不敢睁开眼睛。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境遇?
我睁开眼睛,的确是室内的床。整个房间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一阵脚步声渐渐逼近,我慌忙地闭上双眼。
似乎有人在为我量脉搏。
“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年长却不失健壮,饱满的。
“请族长放心,这孩子只是疲乏了,再加上受了些惊吓才会晕厥的,没大碍的,吃几副药就会好的。”中年女人温柔和蔼的声音。
“医娘,他真的没事吗?这么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充满活力的少女的声音。
“玛莎小姐,医娘还能骗你不成。”医娘回应道。
“好了,别担心了,他会好起来的。”族长关切地说,安慰自己的女儿玛莎。
“父亲——”少女玛莎的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了?”族长转移了话题,关切地问向医娘。
“唉——”医娘叹了口气,“轻生的念头还没断,病来了,疯得可怕。”
“唉,慢慢来吧,这孩子可得好好照顾。”族长说。
“那可要辛苦云忆了。”玛莎说,“医娘,改天我过去看看云忆。”
“也好,云忆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但也得好好劝劝,毕竟,改过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孩子总是想得比别人多。以前想得多了叛逆,现在是愁。都是极端,也不知道都发生什么事了。”医娘说。
玛莎挽着医娘的胳膊,说:“医娘,您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云忆现在不是变得更好了吗?我会再好好劝她的。我们从小一块玩到大,谁还能扔得下谁,您就放心好了。云忆呀!还是我们大家的好圣女,为大家祈福。”
医娘显然是被玛莎逗宽心了,摸了摸玛莎的头发。
医娘临走时对族长说:“派人跟我回医馆拿些药,给这孩子喝。”
第35章
我到底身处何处,模棱两可的对话使我更加迷糊。睡下吧!永远地沉睡下去,没有日出,没有自己。
感觉自己似乎是睡尽了一生的觉,很长很长,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冗长的噩梦,猛醒了,一切还是那么美好。
我努力地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漂浮在眼前。我的瞳孔几近破裂。趴在床边睡着的不正是阿美吗?我的阿美又回来了,现在正安静地趴在我的床边。不是梦,是现实,我的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阿美脸颊的温度,不由自主的眼泪证明了这一刻的真实存在。
阿美看见我醒了,睡眼惺忪立刻转为兴奋,她看起来高兴极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七天了,担心死——”
我突然坐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阿美。
阿美想要挣脱出来,我抱得更紧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不会,绝对不会。”
阿美一把推开了我。两眼怔怔地望着我。
“阿美,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阿美尴尬的笑了,说:“我——我——不是,我叫玛莎。”
“阿美,是我,我是念乡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念乡哥呀!”
复杂错乱,眼前这个女孩竟然说自己不是阿美,她不认识我吗?我想要大声申辩却被另一番景象所震惊,我无话可说。不知在何时,房门口已经站着另一个阿美,两个完全一摸一样的阿美。我深呼吸,我需要平复一下情绪。我必须在此刻让自己清醒。
我仔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两个阿美。她们都身着怪异的衣服,搭配着怪异的饰品。她们并不像我所处的时代的人,屋内的陈设也说不出准确的年代和国度。床边的阿美周身服饰呈粉色,粉色的衣服,粉色的鞋子,粉色的发套将头发披在背后,手镯也闪出粉色的光芒,她看起来是跳动的。
门口的阿美周身呈黑色,耳畔垂着一块黑色的纱巾,她应该是一个经常会戴面纱的女子。在我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但这笑却包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韵味,是冷色调的。显然,这个女子是孤傲的,万万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果然,笑容消失了,继而是愤怒的回馈。她走到床边,说:“玛莎,你先出去。”
“姐——”玛莎觉察出姐姐的神色,便刻意生动了起来,她看着我说,“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姐姐,巾莎。”
巾莎冷峻的语气冲向我:“你现在必须明白,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只是客人而已。这里是鸢谷,是我们鸢族人救了你。因此,你不会被允许做任何忘恩负义的事情,你必须强迫自己快速适应这里的一切,你更要懂得回报。”
“姐——”玛莎拉住巾莎的胳膊,说,“干吗给他说这些,他才刚好起来,他需要时间。”
“玛莎,委屈自己那么久了,怎么还可以再继续呢?他刚才是在看你吗?他刚才抱着的是你吗?他现在还没有清醒。”
“姐,我——”玛莎无言以对。
巾莎继续转向我:“我们不清楚你的过往,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都必须快点忘记。你既然到了这里,就代表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忘掉先前的自己,重新开始。这里并不是死后,是新生。不要再有别的你们那个世界的任何念头。从踏入鸢谷的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属于这里了,鸢谷,鸢族人。”
说完,巾莎走出房门,黑色渐退。
巾莎说得很清楚,这里不是死后。我还没有死,是他们救了我,我这是来到了一个叫做鸢谷的世界。
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只要偶尔看见你,守护着你就会知足,但身边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互不相识的阿美,叫人怎么去面对,这也是一种煎熬。我的阿美呢?怎能让你一个人孤独的离去。
“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准备吃的。”玛莎兴奋地跑出房间。
念乡下床的瞬间摔倒在了地上,双腿对于站立感到生疏,卧床过久了。
念乡摸索着找到房门,外面的果香更加浓郁,扑鼻而来令人猝不及防,清新的。三三两两的蓝色装束的阿美从念乡身旁经过,她们服装打扮相差无几,完全是一个个的复制。她们都礼貌性并略带恭敬地向念乡打招呼,仿佛念乡本该就是他们所熟悉的,更像是他们的主人。念乡已经被身处的环境所困住,面对眼前的这一幕幕,沉重而充满危机。他实在不想在看着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旁若无人的和她们擦肩而过。
念乡走过长廊,绕过假山,穿过花园,对忙碌着的人们置若罔闻。现在,在他眼中,这些人还只是些装饰而已,跟他毫无关系。他迷失在了混乱的画中,他必须找到出口,马上走出去。
这是族长家的宅院,各种奇花异草,山石建筑,水榭饰物,宛然一座人工园林。走了很久,还未能走出,这是一个过分广阔的地带。
念乡停在了一座亭子里,八角亭子的高贵别致足显主人的不凡。亭子的一侧是一个莲花池,莲叶错落有致的浮在水面,莲花也显得格外秀丽迷人。池水清澈而安静,池中的各色鱼类悠然自得的游动。它们都睡着了吗?看似很是安逸。
“有人落水了。”
玛莎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冲出厨房。
第36章
念乡已经被换好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玛莎看见姐姐巾莎和父亲都在念乡的床边,丫鬟正在忙碌着。
玛莎跑过去,急切地问:“他怎么了,没事吧?”
玛莎摸了摸念乡的额头,问父亲:“父亲,他不会有事吧?”
“好好劝劝他,这些年轻人,唉!”
玛莎接过丫鬟手中的毛巾,擦拭念乡的额头。
“阿美——阿美——”念乡一把抓住玛莎的手,“阿美——不要离开我——不要走——阿美——对不起——阿美——”
眼泪浸湿了枕头。玛莎的眼睛也湿润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男人流泪,更让人心碎。
“阿美,一定是你割舍不了的人。”玛莎拂了拂念乡的头发。
“姐。”玛莎手中端了一碗粥,在长廊里遇见了巾莎,两人便一起走着。
“姐,他会好起来的,我相信我自己。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玛莎微笑着看向姐姐。
“玛莎——”
“嗯。”玛莎停下脚步,“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两人一进房间便看见摔倒在地上的念乡。丫鬟正将他扶起,他却疯狂地挣脱,却不敢去看身着蓝色衣服的丫鬟一眼,他害怕看这里的女人。
“您不能这样,您身体还没好,小姐会担心的。”丫鬟扶着念乡的胳膊。
“放开我,我要走。”
“您要去哪里?”
“放开我,让我走。”
“小姐——”丫鬟看见了刚进屋的巾莎和玛莎。
玛莎急忙将粥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拦住念乡。
“念乡哥——”玛莎叫道。
念乡呆在原地,久违的称呼触动了神经,继而又爆发开来。
“放我走——”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玛莎牢牢地挽着念乡的胳膊。
“我要离开这里。”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念乡的脸上,惊呆在场的人。
“你还想去死吗?”巾莎愤怒地问,“死了一了百了,对吗?”
念乡和玛莎怔怔地看着巾莎。
巾莎坚定而有力地说:“现在,你没有权利去死,你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你这条命是我们的,是鸢族的,忘掉你那些死的过去,重新开始。”
听完这些话,念乡激动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巾莎又转向玛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