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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静静地听着善利近乎呢喃似的倾诉,却不显得柔弱。善利是个干练的女人,生来就是支配者的形象。阿美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想了解他们生活的细节。她一直认为念乡是她的依托,永远。但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却要抢占她的壁垒,她惊慌失措,所以反应不上应该怎么立刻去面对。
走到一处路灯下面,阿美看到熟悉的一幕。又是那几个恶人。小周被团团围住。阿美透过空隙看过去,小周的嘴角已经渗出鲜血。
不知哪里来的胆量,阿美喊道:“住手——”
“哪儿来的臭丫头。”满脸胡子的男人冲阿美吼。
阿美健步如飞地跑到小周身边,她扬起头冲高个子男人:“你们干吗把人打成这样?”
“臭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男人将手中的砖块朝阿美的头砸去。
“啊!”阿美尖叫一声。
阿美被小周紧紧地抱住,砖块狠狠地落在了小周的身上。
“小周——”阿美迅速挣脱开,“小周,你没事吧?”
小周摇了摇头冲她微笑。
“你们这帮人太过分了,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阿美理直气壮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
“嘿!有意思。难不成你想替他还钱?小脸虽长得不赖,可也抵不了十万块呀!”男人对阿美动手动脚,惹得小周极为不爽,他抡起拳头朝男人脸上砸去:“你他妈少给我动手。”
“你——”男人也提起了拳头。
“等等——”阿美制止住了男人,“十万,对吧?”
“对——”男人死皮赖脸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就是了。”阿美说得极为坚定,说完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些面目可憎之徒。
“好啊,只要还钱咱什么都好说,给你们明天一天时间,再还不了的话,你小子给我当心点儿。”男人指着小周说,“不仅你,臭丫头,你也给我当心——”
“现在,滚——”阿美瞪了他一眼便不忍再看那些丑恶的嘴脸。
“走——”
他们看着那群人被灯光笼罩下的雾气所吞蚀所消化。
“你的伤——没事吧——”阿美想要帮小周擦掉额头上的血迹,却被小周一把推开。小周冲阿美生气的喊道:“你很无聊吗?干吗总是爱多管闲事?”
阿美坐到街边的椅子上说:“比较烦——”
“我不想见到你。”
“那些人怎么办?”阿美回头看向小周。
“我自己会处理。”
“又逃吗?总是东躲西藏的,你不累吗?”说着阿美站了起来,她走到小周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今后不要再掺合我的事。”小周停顿片刻手说,“我——不希望你有危险——”
阿美愣住了,半晌缓过神来,笑道:“没事的,我们不都已经是朋友了吗?”
“我先走了——”阿美抱紧书包跑得很快。
看着阿美远去的背影,小周若有所思,他安静地坐在了椅子上,竟莫名其妙地笑了,是脆弱而天真的笑容。他不想让这个女生靠近自己,他怕三年来深藏心底的暗恋被挑起,他怕爱得太深,他怕面对失望的结局。他更情愿默默地看着她,看她上课,偷偷地陪她自习,图书馆里和她相背而坐。简简单单毫不张扬,他内心深处潜藏着含蓄的种子,永久地冬眠下去。但这种人的爱也是可怕的,一旦爆发出来那便是永恒。或许,现在他已经开始了,他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她。而他现在却没有那个能力,他反倒要让这个女孩儿因为他而受到威胁。他恨自己的莽撞。他认为阿美和念乡或许会更好。
阿美悄悄地溜回屋,这一觉睡得心安理得。
第10章
早上,念乡走到客厅看到桌上的早餐,便对一旁的白姨说:“白姨,公司有点事,我得马上过去,就不吃早饭了。”
“那可要愁坏我们的主厨了。”白姨笑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念乡放下包,好奇地走进厨房来回打量,阿美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念乡又轻轻地回到客厅,他坐下来对白姨说:“好,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两人低头吃饭,偶尔趁对方不注意偷看几眼。
“借我十万块。”阿美突然说道,“现在。”
念乡抬起头,盯着满脸天真的阿美,似笑非笑地说:“好——”
“谢谢——”阿美继续低头吃饭。
念乡安静地看着阿美,莫名的淡定涌上心头,在这一刻,他忘却了整个世界。
“饱了,我要走了。”阿美突然站起来扰乱了念乡的沉醉。
“我有话要对你说。”念乡也站了起来,拉住阿美的手。
阿美将卡装进包里,说:“晚上吧,我不住校。”
正如阿美所料,小周拒绝她的帮助。他是大男子主义的标榜,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孩是令她魂牵梦萦的人,是他永远想让她记住他是强者的人。而现实使他无能为力,钱,使男人脆弱。
“你以为我是白给你的吗?你是要还的。”阿美苦口婆心劝说了许久,小周依旧不肯接受。
“你不拿去的话,我就自己去还给他们好了。”阿美威胁小周,做出要走的样子。
小周一把夺过阿美手中的钱说:“好,我借你了。”
阿美如释重负,高兴地说:“这就对了。”
路途中,小周的脑海中总有一个词飘忽不定地闪晃,惹得人心烦意乱。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形容——吃软饭。小周不肯定这是不是猥琐的代言,但它的确有相类似的因素。小周重重的一拳砸在路边的墙上,所有的束缚被自此解开吧,他自由了,不妨换一种心态。一切源于阿美的善良。
一切了结得似乎很清楚。
此刻的阿美不自然地认为自己像是矛盾的混合体,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竭力付出,她认为绝非单纯的朋友的帮助,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最起码到现在他们还谈不上互相熟识,但这是一种微妙的因素,事实就是如此。但不管怎样,她现在是轻松的,为自己也为别人。
耽搁了很久,阿美应该赶紧回家了,她并没有忘记早上和念乡的约定,念乡会告诉她什么呢?她心中是明了的,但她还是担心会有意想之外的结果。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得两个年轻人都有些猝不及防,阿美不清楚念乡会如何面对,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念乡是为难的,如果换做是自己都难以去处理这件事情,而自己或许才是他最大的障碍,而且是所有人的障碍。阿美,她爱家里所有的人,感恩于所有的人。于是,她只有逃避,无法面对就逃避吧。换一换心境也是可以的。
回家,现在似乎变得很被动,尽管它曾经是阿美聊以慰藉的归宿,而今,是尴尬的,无奈的。
念乡会不会在门口等她呢?阿美想入非非。他或许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频繁地看表,后来索性直接去门口等,像很久以前一样,像是她的灯塔,远远的就能看见。阿美的心中还是有所期冀的,只是单纯的小女孩而已,喜欢被人爱着被人呵护着。
看见大门口的灯下空无一人,阿美竟有些小生气,尽管她知道念乡一定也在家里等着她,阿美还是探头探脑地叫出了声:“念乡哥。”阿美在四周搜寻起来。之后失望地独自开门进去。
走在院子里,阿美还是不忘四处张望。一辆红色的轿车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华丽的色调。“谁的车子?”阿美嘀咕着,“这么晚了。”
推开房间的门,阿美顿时愣住了,呆若木鸡不知道手脚在哪里。眼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正是念乡和善利吗?他们抱得很自然,像一对情侣。阿美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像是天真的小朋友在看卡通片一样津津有味,事不关己。善利最先看到了阿美,但她并没有将自己的头从念乡的肩膀上抬起,而是仍旧趴在原处冲阿美默然地微笑,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以至于阿美开始怀疑那挑衅的符号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善利的确是冲她笑了,只是眼睛红红的,阿美看得出,她刚刚哭过了。阿美突然想起了不久以前善利对她说的话,是的,她难道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哭呢?在念乡的怀里。这又是什么招数?此刻,阿美所期待的只能是念乡能快点察觉到她的存在,才不至于使她败下阵来。
“阿美,回来了。”白姨的话打破了僵局,“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进屋来,我去给你准备点饭,这孩子,总不按时回家,念乡可都等了你一天了。”
“不用了,白姨,我吃过了,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阿美走过去搀着白姨的胳膊。
“白姨这身体还结实着呢,善利小姐好久都没来了,那你们年轻人在这聊儿会儿天。”白姨轻轻地松开了阿美的手。
白姨走后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阿美满脸的无所谓,这是善利所没有想到的,她应该是很生气的,她应该向念乡理论的,她更应该对自己生气的,但她现在的神态却像一湖静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念乡看了看善利,似乎是在下逐客令,因为他们还有话要说。
善利走到阿美跟前说:“好久不见了,阿美,真不巧,你刚回来我就得回家了,咱们改天再聊。”
善利笑了笑,说,“拜拜。”
“拜拜。”阿美似笑非笑地回应着这个可怕的女人。
刚打开门,善利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说:“你那个朋友收下你送的东西了吗?”
“啊?”阿美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那个帅帅的男生,你同学吗?你在送他东西吗?很奇怪,他为什么还总是推辞呢?好了,太晚了,我该走了,拜拜。”
阿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那些话的意思,她已经关上了门。
“你不去送送她吗?”阿美对念乡说。
“不用了。”念乡看着窗外亮起来的车灯说。
“我累了,我回房间了。”阿美说着走上了楼梯。
“阿美——”念乡对着阿美的背影喊道,“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没有。”阿美继续上楼。
“等等。”念乡冲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阿美,“你真的不介意吗?”
阿美默不作声。
“我和善利真的没什么,相信我。”念乡自言自语的解释道,“我只是把她当作朋友而已,没有别的。”
忙完公司的事情后,念乡就一直在家画画,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每个故事中都是充斥着阿美的五彩斑斓的世界,而今却无法企及。他总是认为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画笔可以是伴侣,阿美却是生命。在感情上,念乡认为自己的立场是坚定的。尽管善利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至多只能算得上是个玩伴,不能当作感情上的寄托。但现在,就连玩伴也变得使他觉得不顺畅,毕竟善利出卖了他,尽管他自己也明白总有一天会暴露出真相的,但被朋友出卖的感觉是可怕的,以至于使人有想与之绝交的冲动。念乡就这么想过,他也决定不会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的关系,所谓的婚姻更是无稽之谈,没有爱情的两个人怎么可以结合。他想三年前自己可以瞒过父亲去干自己想干的事,这次一定也不例外。但念乡却不会想到,与自己的坚定态度一样,善利也是不屈不挠的,善利从未放弃过什么,从小到大,父母都把她当作男孩子一样培养,事事都一定要比别人强,因此,对于任何事物,善利都是据理力争,就像为念乡在国外所做的事情一样。有时候念乡也对这样的人感到害怕,甚至震惊,相对于阿美的淡定恬静与世无争的态度,善利给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下午时分,善利的车子停在了念乡家的院子里,真是永不言弃的女子。
“你?有事吗?”念乡依旧面对着画板。
“你就不请我坐下吗?”善利走到了念乡的身后,“画什么呢?”
“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我身旁晃来晃去的。”念乡不耐烦地说。
“知道了。”善利退回到了沙发跟前,“我安安静静地坐到这儿就是了。”
善利明白念乡还在生她的气,便不好再撞到枪口上,于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念乡画画,一看就是三四个小时。看见念乡开始收拾画板和颜料,善利上前拿起画板说:“再给我画张吧,画我。”
“画累了。”念乡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是只画阿美对吗?可是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我画张画。好了,我帮你收拾吧。”善利的态度一直很谦和,却不自然地流露出阿美从不曾拥有的热情。
“不用了,谢谢。”念乡独自收拾好东西。
善利欲言又止,就由他独自去吧。
“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可能误会我了。”善利试探性地说。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情了,总之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认为你是我可以一直信赖的好朋友。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念乡,好了,我不提这事了,我认错行了吧,请你不要这样对我,最起码像很普通的朋友。”善利认真地对念乡说。
“很普通的朋友?你认为可以吗?”念乡看着善利说,“很为难。”
“不会。”善利发觉念乡的态度有所转变,赶忙顺势说道,“我会尽量说服我爸妈的,念叔叔那儿我也会想办法的。”此时,善利已经放低到了自己的最低姿态,不顾什么对与错,只要能在和念乡在一起,正常同事之间的谈天说话都可以,其他的无所顾忌了。但也只是放低却并没有放弃,她一直是个极有城府的女人。
念乡饶有兴趣地看着善利,问道:“你会这样做吗?你愿意吗?”
善利点了点头,说:“但得给我时间。”
念乡终究是善良的,他说:“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我不希望再被朋友出卖。”
善利苦笑一声,无奈地。
“答应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