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一口将杯中的水喝干,叹了口气:“皇上让我到了南京,时刻注意大宋动向,不惜金钱财帛收买大宋官员,肆机作乱。”
悦宁心道:果然如此。当下面露不屑:“你这义兄,身为一国之君,却偏爱这些小道,根本没有为君的气量。”
萧峰面色黯然:“我虽是他义弟,却是他臣子,他一意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悦宁拍了拍萧峰的手背:“大哥若是觉得这官当得不开心,那不当也罢,待过段日子,咱们挂冠离去便是。”
萧峰顿时感动万分,一把抓住了悦宁的手:“一直以来,宁儿都跟着我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一场富贵可享,我却转眼又要放弃,真是对不住你。”
悦宁笑着探过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眼下两国相安,你都如此为难,若是有朝一日两国开战,峰哥你要如何自处?这荣华富贵虽然诱人,可离了它,咱们也一样能衣食无忧,快活无比。”
萧峰将悦宁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发际,轻声道:“萧峰此生最幸运的事情,便是当年在雁门关外遇见了宁儿。”
耶律洪基发了话,萧峰再是不愿,也得前往南京。于是三天之后,两人便带着部属踏上了南下之路。
萧峰不知道的是,随着两人的离开,上京城内的楚王府库房也已经被搜刮一空。
既然早就知道耶律洪基靠不住,悦宁自然不会将财物留下最后便宜了他。早在刚到达上京之时,她就与手下的商铺传了信息,派出了商队,前来上京。
商队经过长途跋涉,日前已经抵达上京。两人此次离京,正好方便悦宁借着商队的掩护,将王府内的珍宝转移了出去。
萧峰不耐俗物,对金钱实在没什么概念,为了两人今后的舒适生活,悦宁不介意用点小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婚礼快累死了,今天上个短小过渡章,明天开始就是在南京的生活了
☆、南京生活
契丹人口中的南京,此时叫燕京,是当年被石晋塘割让给辽国的,两人到达燕京,见此地房屋齐理,商铺林立,四处往来之人均身着汉服,说的也是汉语,都觉得心中欢喜。
次日,萧峰偷得浮生半日闲,与悦宁一道在城中四处游览。南院大王府在城里西南处,两人花了大半日的功夫,也未能将附近的商铺、坊市、寺观走遍。但却都觉得心满意足,概因心中忧虑之事已去,又有彼此相伴,不论是去到何处,俱都是满心欢喜。
但此后萧峰就再没了如此悠闲的时光。南院大王位高权重,燕云十六州、西京道大同府、中京道大定府一带全属他管辖,事务繁多。他日日忙得头晕脑涨,深以为苦。
悦宁却不管这些,南京的南院大王府与上京的王府如出一辙,到处是色彩浓艳,金碧辉煌的装饰,充满了暴发户的气息。
好歹是要住上一年半载的屋子,悦宁此时正忙着带人四处察看,去掉不合意的装饰,并不时地到库房倒腾,希望能找出一些比较符合自己审美的物件出来装饰屋子。
借着挑拣摆设的由头,硕鼠悦宁又开始在库房大肆搜刮,将那些小巧好搬运的珍宝悄悄地送出王府,交由自己的心腹手下运回中原。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把主院收拾得稍微像个样子了。悦宁终于有空来关心一下被公事烦得要撞墙的萧峰。
悦宁心情愉快地来到前院书房,就看到一身低气压地萧峰正埋首于成堆的公文之中。看来是公事做不完,只得带回来加班了。
见到悦宁来了,萧峰立刻推开了公文:“怎么过来了?”
悦宁扫了一眼屋子,周围并没有可坐的地方,干脆直接坐在了萧峰腿上:“屋子都收拾好了,来看看你。”
萧峰苦着脸比划了一下桌上的公文:“麻烦。”
悦宁笑了起来:“我来帮忙分拣可好?重要的先处理了,不重要的就放着。”
萧峰闻言大喜:“如此甚好!不重要的也别放着,宁儿看着批了就是。”
悦宁骇笑道:“这如何使得?”
萧峰不以为然:“宁儿不是总说夫妻本是一体?这处理细务本就非我所长,于细务上宁儿强我百倍,替为夫分忧又有何不可?”
悦宁伸出手来刮了刮萧峰的鼻子:“想偷懒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她想了想,辽国政事向来不避女子,不但有太后主政的传统,连皇后妃嫔乃至公主都可以直接参与政事。自己不过是帮忙批复公文,想来不会给萧峰带来什么麻烦。
这般想着,她也不再推辞,伸手拿过一份公文冲着萧峰晃了晃:“要人家帮忙,总得给人家设个坐呀!”
萧峰大喜,立刻吩咐侍从,在自己书案边加了个座,又对悦宁道:“今日晚了,宁儿权且与大哥挤一挤,明日里便吩咐下去,在我这书案旁再摆上一张案几。”
悦宁不置可否,含笑嗔了他一眼:“峰哥可真会使唤人。”
萧峰闻言大笑起来,再看不出一点方才那般焦头烂额地样子。
自从有了悦宁帮忙,萧峰的效率高了不止一点。
如此过了两日,萧峰干脆带着悦宁一同前往府衙视事。
其实对于政事,悦宁也是一窍不通。不过是仗着过目不忘的技能加成,在萧峰学习时一同听了一些,加上枢密使耶律莫哥精明能干,有他从旁指点,方才渐渐上手。
直到此时,悦宁才深刻了解了契丹人对大宋的执念有多深:在大宋各地,均有契丹人安排的探子,每日燕京都能收到从各处送上来的与大宋有关的情报。这还是经过分择之后,认为有价值的情报。
既然辽国的探子如此给力,悦宁索性假公济私派人盯上了慕容家的参合庄。反正今后一定会与慕容家对上,当然要多多掌握他们的情况才是。
在悦宁沉缅于情报工作时,萧峰也发现了他的枢密使耶律莫哥政事娴熟,潜力无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萧峰舍不得一直劳累悦宁,便将许多事务都放权给了耶律莫哥,让他全权处理。
从那以后,萧峰终于摆脱了日日加班的苦逼生涯,开始有空闲与悦宁切磋武功,品酒跑马,四处游玩。
到得年末,两人已将燕京全城游了多遍,□□外方圆十里内也游遍了。
这一日大雪初晴,悦宁一身猎装来找萧峰:“峰哥,室里说连日大雪初晴,此时打猎最好不过,你陪我一同去可好?”
萧峰正好也在城内呆的烦了,闻言大喜,将未处理完的公事全丢给了耶律莫哥,当既命部属备马出猎。
两人均不喜张扬,只带了数名随从,萧峰换上了寻常军士所穿的羊皮袍子,带着弓箭,跨了匹骏马,便和悦宁出清晋门向西驰去。
一行人离城十余里,只打到几只小兔子。萧峰道:“咱们到南边试试。”勒转马头,折而向南,又行出二十余里,只见一只小鹿斜剌里奔出来。
悦宁从随从手里接过弓箭,一拉弓弦,飕的一声,羽箭射出,小鹿应声而倒。随从俱都欢呼起来。
悦宁歪着头,冲着萧峰得意地一笑,萧峰毫不吝地大声夸奖:“宁儿的箭法越发准了。”
悦宁看了看随从捡回来的小鹿,随口道:“峰哥,咱们晚上烤鹿肉吃好么?咱们自个儿动手烤,不要厨子弄。”
这些小事萧峰向来不会驳了悦宁的意思,依言点点头:“都依你。”
两人正说话间,南边响起了马蹄声,一大队人马从雪地中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萧哥是疼老婆的好男人~
☆、游坦之
两人正说话间,南边响起了马蹄声,一大队人马从雪地中驰来。
萧峰向蹄声来处遥望,见这队人都是辽国官兵,马后缚着许多俘虏,似是打了胜仗回来一般。
萧峰寻思:“咱们并没有跟人打仗啊,这些人从哪里交了锋来?”见一行官兵偏东回城,便向随从道:“你去问问,是哪一队人,干什么来了?”
那随从应道:“是!”跟着道:“是咱们兄弟打草谷回来啦”说着纵马向官兵奔去。
他驰到近处,说了几句话。众官兵听南院大王与王妃在此,大声欢呼,一齐跃下马来,牵缰在手,快步走到二人身前躬身行礼,齐声道:“大王千岁!王妃千岁!”
萧峰与悦宁一同举手还礼,道:“罢了!”
见这队官兵约有八百余人,马背上放满了衣帛器物,牵着的俘虎也有七八百人,大都是年轻女子,也有些少年男子,穿的都是宋人装束,个个哭哭啼啼。
原来辽国对军队不供粮秣饷银,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而来,每日派出部队去向各邻各国百姓抢劫,名之为“打草谷”,其实与强盗无异。
一旦成为俘虏,若是家中尚有钱财,可使金帛将人赎回,否则便要充作奴隶,性命尚不及牛马。是以边界百姓,困苦异常,每日里提心吊胆,朝不保歹。
那队长道:“今日轮到我们那黑拉笃队出来打草谷,托大王的福收成着实不错。”回头喝道。“大伙儿把最,最好的金银财宝,统通献了出来,请大王王妃拣用。”
队长说话间突然对上悦宁似笑非笑的双眼,后背顿时一凉,把到了嘴边的“最美的女子”咽了下去。心里一阵后怕,现下大辽谁人不知,南院大王对王妃爱重非常,王府内除了王妃,没有任何侍妾通房,连公务都是与王妃一同处理。若是一时不察得罪了王妃,只怕第一个要拿自己开刀的就是南院大王。
众官兵齐声应道:“是!”将许金银饰物之属,纷纷堆在一张毛毡上。众官兵望着萧峰,目光中流露出崇敬企盼之色,显觉南院大王若肯收下他们夺来的金银玉帛,实是莫大荣耀。
萧峰见到被俘虏的大宋子民,无不神情凄惨。不由得想起当日在雁门关外,被俘虏的契丹牧民,以及那个惨死在马蹄下的孩子。
萧峰心中一直觉得这种法子残忍无道,只是自己并没打算长久做官,因此于任何军国大事,向来墨守成规,不曾出得什么主张,这时亲眼见到众俘虏的惨状,不禁恻然,问队长道:“今日打草谷得来的宋人,都给了我成不成?”
那队长不胜之喜,道:“大王赏脸,多谢大王的恩典。”
萧峰道:“凡是献了俘虏的官兵,回头都到王府去领赏。”
众官兵均欢欢喜喜的连声推辞,萧峰不容置疑的道:“你们将俘虏留下,先回城吧,各人记着前来领赏。”
众官兵这才躬身道谢,将地上的金银收好回城去了。
放眼向那群俘虏瞧去,只见人人脸如土色,在寒风中不住颤抖。这些边民有的懂得契丹话,见这位契丹高官开口将这些人留下,不知要做何用途,一时间数百名俘虏都跪了下来,人群中却有一少年直立不跪。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脸型瘦长,下巴尖削,神色闪烁不定,正是游坦之。
自从遇到刚才的契丹士兵起,悦宁便有些神思不属,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一般。眼下见到了游坦之,悦宁终于恍然,眼下上演的不正是原著里萧峰与阿紫出猎,游坦之出场的桥段。
看到这里,悦宁已经无语了。这原著的惯性实在太过强大了,这女主都换了,游坦之竟还是要出来蹦达一下。
游坦之见萧峰看向自己,抬首道:“我有一件秘密大事,要面禀于你。”
悦宁看着游坦之诓骗萧峰,让他离开随从。知道游坦之不过是想乘机暗算萧峰,但若是能被游坦之这样的战五渣得逞,萧峰早就不要混了,是以她只是静静地驻马立在原处,悠闲地看着游坦之骗萧峰靠近自己,妄图以一个小小的生石灰包暗算他。
萧峰随手将纸包击落,哼了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起心害我?”
游坦之满脸悲愤之色,指着萧峰大声道:“乔峰!你害我爹爹、妈妈,害死我伯父,我……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将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悦宁对这粘糊糊的家伙腻味透了,不过他与阿紫,一个抖M,一个抖S,倒是绝配。
不想听他胡说八道下去惹起萧峰的伤心事,悦宁纵马上前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聚贤庄只会出你这种货色吗?那游家兄弟气量小到技不如便要自刎,如此却要怪到别人身上?”
游坦之一听,一张脸立刻胀得通红,欲要开口反驳,却在抬眼时瞧见了悦宁的绝世姿容,一时间竟然看傻了眼,张口结舌呐呐不成言。
萧峰见到游坦之的丑态,按耐信心下不喜,温声道:“当日我在贵庄受中原群雄围攻,被迫应战,事出无奈。令尊和令伯均是自刎而死。”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说道:“唉,也是我夺了他们兵刃以至逼得他们自刎。你叫什么名字?”
游坦之挺了挺身子,大声道:“我叫游坦之,不用你来杀,我会学伯父我爹爹好榜样!”说着右手伸入裤筒,摸出一柄短刀,便往自己胸口插落。
萧峰马鞭挥出,卷住短刀,夺了刀子。游坦之大怒,口中大骂萧峰,眼光却一直在悦宁身上打转:“我要自刎也不许吗?你这该死的辽狗,忒也狠毒!”
悦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物,看的游坦之打了个寒颤,这才悠悠地道:“你如果真想死,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不死?既把峰哥当作仇敌,又跑来他面前寻死觅活,真是好有脸皮。”
萧峰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悦宁:“算了,不要与他计较。”
悦宁回过头来,嗔了他一眼道:“这游氏双雄之死,虽是因峰哥你而起,但也绝非全是你的责任。当日在聚贤庄里,死于我手中的江湖好汉不下十数人,难道他们的家人朋友来找我报仇,我都要任人宰割不成?”
萧峰微微一笑:“大哥岂是那种滥好人,不过是看他年幼,给他一个机会罢了。”
悦宁一哂,转念想来,这游坦之文不成武不就,又粘糊又没主意,现在没了阿紫的毒虫,阿朱的易筋经,这游坦之早已构不成威胁。
至于那个阿紫,当日在长台关内,没了萧峰撑腰,她能否自那大师兄手中逃出命来都未可知,更是无需费心。
想到这里,悦宁拉着萧峰的手摇了摇:“好吧,就听峰哥的。”
萧峰悠悠一声长叹,向众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