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怎么停了,再有两刻钟的时间我们就到罗家村了。”
杨玄感游移不定地说:“昨晚我酒喝多了,现在想想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过冲动了。”
梁朋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少主,借一步说话。”
杨玄感随着梁朋走到一条小路上。梁朋突然跪在杨玄感面前。
“少主,请治属下死罪。”
“打道回府也不必治你的死罪啊。”
“少主,在下为了能调配这三百御林军助少主成事,不惜偷了司空大人的兵符。”
“什么?!大胆!私偷兵符调动御林军可是死罪。你胆子真不小,我还奇怪你怎么能调到御林军的骑兵。”
“少主,小的这么做可是一片忠心。”
杨玄感一脚把梁朋踹倒在地:“你还敢说!索性我爹如今的权势可保我无事,不然的话你这可就让我掉了脑袋。”
“公子,我已打听到,炀帝明日即将巡幸到江怀行宫……”
“江怀,那不就在这附近吗?”
“是的,离此不过百里。你只要叫红拂把地宫的事情报告上去,炀帝生性多疑,一定会认为司空心怀不轨,到时候皇上降罪于司空,那天下就落入少主您的手里了。”
杨玄感一愣:“你是让我——反?!”
梁朋观察着杨玄感的神色,继续推波助澜:“正是!在司空的眼里少主根本一事无成,不愿将大权放手,若等司空百年那至少还有二十多年,少主,你能等吗?”
杨玄感冷笑一声:“二十多年,我看他活得会比我还长。”
“与其仰他人鼻息还不如——”
“可他毕竟是我父亲。”
“少主大义灭亲,炀帝下手杀司空,少主落不上轼父夺位的恶名。”
“没错!没错!”玄感点头,拍拍梁朋肩膀说,“梁朋,你果然足智多谋!”
3
红拂按照布阵图指挥村民排兵布阵。片刻之后,部署完毕,众人看着这东一块西一块的石阵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红拂女伍(2)
红拂看看图再看看石阵,突然明白了,她懊恼地说:“遭了!他根本是让我们离开村子,真正的战局是在他那里!“
小米突然指着前方大叫:“爷爷快看!”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黄沙滚滚。片刻间只见一队骑兵向这里飞驰而来。红拂看到了那大旗上写的“杨”字大吃一惊,急忙喊道:“快走!”
村民们四散逃逸。骑兵追了过来。眼见小米要被铁蹄踩倒,红拂一个飞身将小米抱在怀里,可是当她站稳身形时,已经有几把长剑指住了她的咽喉。
独孤城一个人,腰中配着一把长剑和一把短刀,刀柄上的铃铛在风中微微作响。他站在村口,看着面前的李靖。李靖的手上拿着一杆缨枪,直视着独孤城,没有任何躲闪。
还是独孤城先开口了:“你——就是李靖?”
李靖回敬道:“你就是独孤城?”
这两个男人互相打量着。独孤城慢慢地向李靖走了过去,李靖不退也不让。横枪挡在了独孤城的前面。独孤城冷哼了一声,虚晃一步已经闪过了李靖。
李靖大喊一声,追了上来:“别走。”
独孤城回身与李靖交起手来,然而李靖完全不是独孤城的对手,独孤城随手一掌,将李靖打倒在地。
独孤城慢慢向李靖逼近:“她在哪里?!”
李靖用枪指住独孤城:“我们男人对男人公平的决斗。”
独孤城陡起杀机,激荡的杀气逼迫着李靖,李靖的衣裾也随杀气飞舞着。
李靖并没有畏惧,他直视独孤城:“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你死心吧!”
独孤城猛得睁大双眼,抽出短刀向李靖砍了过去。凌厉的刀风将村口的大门一劈为二,李靖堪堪躲过了独孤城的这一刀。李靖稍作喘息,独孤城已经向李靖飞扑了过来。
李靖手忙脚乱地招架着,独孤城的刀法凌厉,李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一不小心李靖又被独孤城踢飞了出去,手里的缨枪已经折断,李靖丢弃了武器,转身向村里逃去。
盛怒中的独孤城一步步地走入村庄。村里已经空无一人。李靖立刻启动他之前布下的机关。然而这些机关根本困不住独孤城,被他一一破解。
红拂被押到了杨玄感的马车前。梁朋伸手将杨玄感从马车上请了下来。
红拂跪到杨玄感面前:“红拂求少主放过李靖,红拂愿随少主回司空府领罪。”
“错了。李靖并不在我手里,我也不是来抓你回去。正相反,我是来帮你和李靖的。”
红拂疑惑地看着杨玄感。
杨玄感接着说:“前提是,你能答应,帮我一个忙。”
4
李靖一身伤口,满身是血,奔走在树林里。独孤城提着刀,一步步地走进树林。
独孤城已经追了上来,他挥刀砍向李靖,李靖依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正在这时突然一阵马的嘶鸣,只见小呆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冲向独孤城。竟然将独孤城逼得后退了一步。
李靖拍打马背,然而小呆始终团团转,就是不肯离去。此时,双目尽赤的独孤城已经提起了刀,向马砍了过去。马嘶鸣着,倒了下去,鲜血洒了一地,也溅了李靖一身。
李靖惊呆了:“小呆!”李靖不顾一切地扑到马身上,然而满手都是血,马悲鸣着。
李靖此时已经全然顾不得独孤城的刀正向自己的头顶呼啸而来。就在此时飞来两根飞梭,缠住了独孤城的刀。独孤城回身,发现两根飞梭握在红拂的手里。
李靖此刻睁开眼睛,发现了红拂:“你!你怎么也回来了!”李靖哪里知道,红拂为了救他,已答应了杨玄感的条件。
红拂看着独孤城:“放手吧。”
独孤城:“放了你还是放了他?”
红拂没有回答。李靖再次扑了上来,独孤城松开被红拂缠住的刀,徒手向李靖攻去。红拂一抖飞梭,缠向独孤城。
李靖一边应对独孤城,一边喊道:“初尘,你快走,你绝不能跟他回去。快走。”
独孤城推开红拂,攻向李靖。红拂拾起地上独孤城的刀攻向独孤城。独孤城完全不理会她,径直扑向李靖。李靖被扑倒在地,眼见李靖就要命丧独孤城之手,忽然独孤城身子一退,原来红拂用钢丝缠住独孤城的腿,把他生生拖了过去。
独孤城愤怒已极,这时忽然用劲踩住绕在脚上的钢丝,再矮身一扯,红拂反倒受到牵制,身子一歪。红拂连忙将钢丝松手,手上已勒出血痕。独孤城冲过来,飞起一脚,将红拂踢倒在地,从腰中抽出剑抵住她。
李靖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初尘!”
红拂看着独孤城:“我不信你会杀我!”独孤城看着红拂,高高地举起了剑。此时,突然抱琴飞身出现,将红拂自独孤城的剑下救出。
红拂失望地看着独孤城:“就连抱琴都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而救我,没想到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感情。”
这时,抱琴忽然冲过来,两手一拉,手上的钢丝正好横在红拂脖子前。“你错了。我不是为了什么姐妹情分而救你,心里全无感情的也不是他。”
红拂赶紧用手拉住钢丝,手指都被勒出血来。
她把钢丝紧了紧,红拂的喉头出现一条血线。就在这时,李靖拼尽自己全身的力量撞向抱琴,抱琴出奇不意地被李靖撞开。被勒得喘不过气的红拂瘫倒在李靖的怀里。李靖抱着红拂,一手握住红拂的手。
红拂女伍(3)
独孤城看着李靖,忽然恨意和嫉妒一起涌出来。他一脚踢开李靖,举剑刺向红拂。红拂两眼瞪着他,独孤城看着红拂双目,竟无法动手。他心一横,转头不看红拂,提剑刺下。
抱琴知道,独孤城还是下不了杀手。正在这时忽然一支箭从树林中飞出,射向独孤城,独孤城一让,已经失去了杀红拂的时机。
独孤城转身,看见杨玄感带着部属,此时出现在树林中。
杨玄感策马过来:“独孤城,我爹命你杀李靖活捉红拂,你为何要抗命?”
杨玄感来到红拂身边,他跳下马来,站在红拂前面。“独孤城,你立刻回长安向我爹复命,红拂和李靖,现在由我处置。”
独孤城看看红拂,突然转身离去。抱琴赶紧追上去。
5
中军将红拂和李靖送到营帐中。
红拂看着李靖,静静地陪在李靖的身边。
李靖感叹道:“没想到,今日之事峰回路转,竟会是这样的结果真是始料不及。”
红拂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赶快走。”
李靖不解地问:“怎么?”
“杨玄感惜才救人是假,想要借我之手反司空才是真。”
李靖闻言一怔。
杨素躺在牙床上。脸色阴晴不定。他的手边放着一只空盒,这原本是用来装兵符的盒子。
抱琴回禀道:“少主从我们手上硬是带走了红拂和李靖,还派出御林军试图刺杀少君,阻止少君返回长安。”
杨素坐起来,看着独孤城:“城儿,抱琴说的可是真话?”
独孤城回道:“是。”
杨素想了想,又躺了下去:“玄感平日里一直妒忌你比他能干,这次想要去争功也算情有可原。不过你这次让到手的人被他给抢走了,实在有些让老夫意外,可见这其中你也有些过失。”
杨素盯着看独孤城脸上的表情,独孤城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杨素一挥手:“下去吧。”
独孤城转身离开,抱琴紧跟着退下。两人走后,杨素皱起了眉头将手里的空盒子狠狠砸到地上。
“来人!”杨素喊道,侍从赶紧跑进来,“传话给少主,要他立刻回长安来见我。”
杨玄感的帐内摆好了丰盛的食物。梁朋坐在杨玄感身旁。李靖和红拂进入大帐,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兄,不瞒你说,我有大志,志在逐鹿中原!”杨玄感的眼神投注在红拂的身上。红拂只管饮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李靖正色道:“当今天下如此之乱,英雄豪杰有此抱负,亦是理所当然!”
杨玄感一听大乐,仰头笑起来:“李兄,我就知道你能懂我的心事,李兄,你也是英雄人物,一定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吧?”
李靖侃侃而谈:“自然,大丈夫志在天下!李靖虽不才,但自小即有经世济国之想,故此钻研兵书阵法,就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一展抱负。”
玄感和梁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完全瞧不起李靖的志气。红拂见李靖不动声色,也开始配合他:“敢问杨公子,你若志在逐鹿中原,司空大人乃辅佐炀帝之人,岂不是要与你父亲对立了?”
梁朋马上给杨玄感使了个眼色。
杨玄感立刻苦恼地说:“唉,说起此事!我不知劝过我父亲多少次,当今他才是最有资格取炀帝而代之的人。可是他听不进去,每次还要将我斥责一番!”
李靖接着问道:“既然司空大人不赞成,杨公子又有此野心。万一举事,公子要如何处理司空大人?”
杨玄感长叹一声:“由不得了,我只好大义灭亲!”
红拂和李靖闻听此言都暗自心惊。
李靖酒醉,被红拂搀扶着走出营地。梁朋送出。
李靖含混不清地说:“干杯!我再敬玄感兄一杯。”
红拂对梁朋说:“请留步。”
“姑娘别忘了与少主之间的承诺。”
“自然。”
红拂扶着李靖走出一段路。红拂对李靖说:“安全了。”红拂话音一落,李靖立刻醉态全消,原来刚才他根本就是装醉。
“我们设法……逃走。”红拂看看四周,轻声说。李靖点点头。
杨玄感还在自斟自饮。此时一名军士走了进来:“启禀大人,营外有一个信使,自长安司空府来,要见大人。”
杨玄感一听脸色马上大变。
6
李靖微微掀开营帐的门帘,见数十个彪形大汉手持武器守在了营帐之外,将营帐团团围住。
红拂问:“如何?”
李靖答道:“杨玄感派了重兵把守在我们帐幕外。”
红拂点点头:“想象得到。他开始防我们了。”
李靖一笑说:“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都还没开始用我,居然就已经防起来了。
红拂略一沉思:“他们父子就是这样。我们等晚上好了,天黑之后,想必防守会松懈,到时候逃走比较容易。”
李靖说:“好吧。”
这时红拂打开一个药瓶:“来,把衣服脱了。”
李靖一愣。
“这是金疮药,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
李靖有点尴尬:“这个,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红拂女伍(4)
“背后的伤你也抹得到吗?”
李靖宽了衣服。红拂没想到李靖虽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却有着一副健美的身材。红拂给李靖轻轻地上药,红拂凑得很近,李靖正襟危坐,但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杨玄感飞马赶回长安城。
杨玄感走进书房:“孩儿参见爹爹。”
杨素上下看着杨玄感,杨玄感越发心虚。
杨素开口问道:“你——”
还没等杨素说完话,杨玄感先请罪了:“孩儿知错了,孩儿偷拿了爹爹的兵符,擅自调动御林军离京,实在鲁莽,还请爹爹恕罪。”
“恕罪?你想要在爹爹面前表现,想要帮爹爹抓回逃走的婢女,何罪之有啊?”
杨素不骂反夸,让杨玄感十分纳闷:“爹爹,你不责罚我?”
杨素笑了笑:“平日里,你老是说爹爹不关心你,只知道骂你,今天爹爹真的是要夸赞你,怎么,你还不高兴?”
“高兴,高兴。”
“爹爹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从独孤城的手里把人给抢走,不简单,爹爹平日里真是小看你了。”
杨玄感颇为得意:“多谢爹爹夸奖。”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没有人为你出谋划策?”
“没有,都是孩儿一个人的主张。”
“哦,看来这个叫梁朋的人也没什么才能啊。”
杨玄感心里暗吃一惊:“爹爹怎么知道梁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