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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录之已远远地退到了台角,在场众人也皆屏气凝神,一时间,全场静得只听得见阵阵秋风的低吟。随着阵阵微风袭过,苦心大师与聂雨荷二人的衣袂轻飘,一僧一俗,一美一老站立在天地之间、演武台上,连空气也仿佛凝滞了一般,却又令人紧张得心头呯呯乱跳。
聂雨荷手中的霸图剑忽地轻轻一振,向前平平刺出,这一剑与刚才剌向桂永南的那一剑大不相同,不挟带任何风声剑气,只是无声无息地平滑而出。苦心大师慈眉一扬,左脚轻轻向后退出半步,右臂一抬,缓缓地拍出一掌。这一掌比聂雨荷的一剑来得更为平缓,但众人却蓦然间看到一个巨大的掌影凭空而起,一股巨大的威压之势立时将整个演武台笼罩其中。其实在场众人极少看到过苦心大师与人比试,即便平日有些急欲成名的好战者,也不愿无缘无故地去向少林寺挑战,也有的只因少林历来的威名而对少林僧人表示敬服,但此时此刻,看到苦心大师一出掌,心头皆为之感到一沉,既使如灵虚子、桂永南等少数顶尖高手也被这一掌的气势所震撼。穆少言当然也感觉到苦心大师这一掌的威力,心头登时一紧,暗中赞道:“好强的掌力,这或许便是少林般若神掌吧,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自己的混元金刚掌能否与之一较高下。”其实,苦心大师所用的掌法倒并非般若神掌,而是少林普通的入门功夫——达摩掌,只不过因其修习易筋经的缘故,内力雄浑无匹,普遍的掌法使将出来,自也是威力巨大。
随着苦心大师的出掌,聂雨荷突然感到前方生出一股绝大的阻力,那道掌影以汹涌澎湃之势席卷了整个演武台,而自己不过是一叶小舟,连锋利无匹的霸图剑竟也有些刺不下去,而自己脚下也站立不稳,几欲向后跌去。聂雨荷心头骇然,银牙一咬,瞬间将功力提至极致,不退反冲,宝剑向前再度疾刺而出,剑风遇到掌影,空中立时响起阵阵的“哧哧”之声。霸图剑毕竟非是凡品,终于破空而入,突破掌影,转瞬即刺到了苦心大师的胸前。然而,就在苦心大师周身半尺之处,聂雨荷只觉有如刺到一堵无形的墙上,再难前进分毫。苦心大师心中亦是暗赞一声“了得”,左掌拈成佛指,直指向霸图剑剑锋。聂雨荷轻叱一声,忽地腾身而起,长剑环绕着苦心大师的周身气墙,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美妙弧线,斜刺向苦心大师左肩,但依旧无果,被苦心大师的内力弹了开去。
二人打了不过两个回合,苦心大师一步未动,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掌,竟让聂雨荷不敢直接用剑来接。台下弟子多数不明其意,刚才聂雨荷刺向桂永南的那一剑,气势何等霸道,怎的现在却变得悄无声息起来,连宝剑的光芒似乎也聚敛了许多。但在场诸位掌门人物却俱是暗自吃惊,没想到苦心大师的内力竟是雄浑至此,周身半尺之内所形成的气墙,锋利如霸图剑也无法攻破。聂雨荷心中暗暗叫苦,她绝没有想到,霸图剑无比的霸气与锐利竟被面前这位少林神僧周身与双掌发出的强大内力给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只得仗着轻灵的身法与之周旋,这样打下去必输无疑。想到此,聂雨荷蛾眉紧蹙,身法立变,形如一缕飘渺轻烟绕着苦心大师周身气墙快速飘移,霸图剑寒芒大张,剑势更急,片刻间便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剑网,将苦心大师的整个身体和周围的气墙罩于网中。这一变招,场面立时变得异常好看了起来,在聂雨荷暴风骤雨般地一轮强攻之下,苦心大师也不得不移形换位,连续出掌相迎,空中“哧哧”的剑气掌风交鸣之声响成一片,不绝于耳。
二人一攻一守,转眼间已斗了小半个时辰。聂雨荷的内力虽然精纯,但不停地飞旋挥剑,毕竟难以持久支撑,身上早已汗意盈盈。更为令她气苦的是,无论如何变招,却始终攻不破苦心大师的内力气墙,偶有穿墙而过时,却又发觉苦心大师周遭的气墙竟似是有许多层,穿破一层,便会遇到另外一层,旋即又被挡回,更为可怕的是,这大和尚的气墙不仅外层坚如金刚,里层竟似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宝剑刺破外层气墙之后,竟有些把持不住,直要被里层的气墙吸了过去。况且苦心大师并非只守不攻,而是明守暗攻,看似若有若无的掌力,却令聂雨荷不得不全力应付。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回 会盟(12)
聂雨荷真个是无比震骇,暗道,“难怪爹爹一直告诫我,武林各派藏龙卧虎,尤以少林为上,看来真是言下无虚,怎的这大和尚竟如此难对付。输了倒也无妨,却没想到连霸图剑都难占到半分便宜。”其实苦心大师亦是十分震惊,他久习易筋经,功力登峰造极,若是换作旁人,怕是万难禁得起自己一掌,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能与自己缠斗多时,虽然凭仗着霸图剑之利,但其身法、剑法以及内力均是高明之极,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以自己的修为和见识,打了四五十个回合,竟然看不出聂雨荷的武功和来历。
聂雨荷打着打着,忽地抽身撤剑,一个急速回旋,跳出了一丈开外。现场众人正看得兴起,见她突然停手,不禁均是一愣。苦心大师也不知聂雨荷是何用意,倒也不追击,只收掌而立,复又垂眉微笑。
蓦地,聂雨荷再度飞身而起,但并未跳起多高,只离地约有三尺左右,身子同时向前一扑,竟一下子平平地飞了起来,随即双手捧剑,身体与宝剑几乎化成了一条直线,人与剑刹那间合二为一,在空中疾速旋转,有如一道箭矢般向苦心大师疾射而去。这一招委实太过匪夷所思,直看得全场众人目瞪口呆,穆少言心头亦是一震。霸图剑发出龙吟般地一声尖锐长啸,剑芒大盛,一道霸气十足、铺天盖地的强大剑气已刺在苦心大师所发出的气墙之上。
“呯”地一声巨响,气墙随之消散了开来,苦心大师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向后连退两步,遂又站稳,脸色已变得有些苍白。聂雨荷则如纸鸢般飞飘了出去,人在空中连续几个转身,手中的霸图剑在连续的转身中画出了几道光芒四射的剑影。直待她落到地上,众人方才看清,聂雨荷已是面白如纸,娇躯微微发颤,显是受了内伤。她这最后一招,乃是两败俱伤的搏命打法,好在苦心大师一心向善,不忍徒伤无辜,在最后关头强行收了掌力,如若不然,聂雨荷恐怕早已受到重创,但这样一来,苦心大师自己也被霸图剑的锋利剑气所伤。
现场一片安静,众人皆瞧着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苦心大师和聂雨荷,尚自惊魂未定。苦心大师长舒一口气,双手合什对聂雨荷道:“阿弥陀佛,聂施主神剑惊世,老衲领教了。”聂雨荷定了定心神,将宝剑交到左手,说道:“大师神功盖世,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武林盟主一位,当非大师莫属。”说完,神色黯然地返身走回座位。她的话里略带着一丝颤音,穆少言坐在台后听得明白,心道:“看来聂姑娘伤得不轻。”聂雨荷甫一坐定,穆少言见她面容苍白,神情落寞,忙轻声问道:“聂姑娘,你的伤势不要紧吧?”聂雨荷只淡淡一笑,并不答话。穆少言仿佛于不经意间抬手轻拂了一下聂雨荷的衣袖,二指掠过她的皓腕。二人肌肤轻接,聂雨荷微觉惊诧,忽觉一股柔和温润的力道顺着自己的腕脉直入经络,瞬间传遍了全身,一时说不出的舒畅之感。刚才自己与苦心大师交手时,被其巨大的内力压迫,内息已有如一团乱麻,此时不过是强自支撑,没想到穆少言借指力为自己疗伤,再想到刚才化解自己与桂永南比试时的那一掌,心头顿时漾起一股难以名状之感,不由得抿嘴微微一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穆少言也一笑,随即收回了手指。穆家的混元神功何等威力,只不过片刻之间,便将聂雨荷的内息调理顺畅,虽未使其内伤完全治愈,却也事半功倍,远比聂雨荷自己运功疗伤要强了甚多。二人指腕相接之时,心中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些微妙的感觉来,当然,外人却是全然不知的。
闻录之走到演武台台口,环视众人一遭后,朗声宣布道:“今日一战,少林寺方丈苦心大师胜出,恭贺苦心大师当选武林盟主!”台下立时响起一片欢呼雀跃之声。众人高声喝彩,其他门派的掌门也纷纷跳上台来,一起上前向苦心大师祝贺。苦心大师一一还礼,低颂佛号不止。现场除了少林之外,当属武当为尊,灵虚子走到苦心大师面前,施以道家之礼,朗声说道:“恭贺大师成为我武林盟主,以大师德智武功,必能率领我等一举荡平魔教,成就武林正道大业。”台下各门派弟子亦是随之齐声高呼:“一举荡平魔教,成就武林大业!”万众齐声响彻云霄,振聋发聩,在峰谷间盘旋回荡,气概委实豪迈之极。
穆少言站在台上,耳中听着遍山回响的群雄呼喝之声,远望苍茫连绵的苍茫群山,一时间心潮澎湃,翻涌不止。他忽然感到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转头一看,只见聂雨荷正向自己微笑示意,两人目光一遇,旋即分开,各自会心地一笑。这时,闻录之分开众人,再次来到台口,高声说道:“诸位,武林盟主既已选出,下面就请苦心大师为大家训示。”众人很快便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苦心大师身上。
苦心大师一振僧袍,来到台前,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本属方外之人,何德何能,竟深受诸位抬爱,领受这盟主一职,惭愧之至。”他略顿了顿,接着道:“自威德教陨灭至今,武林中已有百年盛世,天下承平,各派兴盛,然当今魔教重生,搅扰众生清静,以至生灵涂炭。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值此乱世之秋,凡侠义之士皆应振臂一呼,老衲既虚受此衔,必当率领少林一派,集合各门各派之力与魔教抗衡,鞠躬尽瘁,誓必匡扶武林正道。亦望各门各派能够摒弃门户之见,协力同心,共创大业!”说罢,双目微闭,表情坚定而肃然。“好!”人群中再度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为苦心大师的一番坚定言语喝彩叫好。台上的各门派掌门也是频频点头,深表赞同。
闻录之见本次武林大会圆满结束,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在此期间,并无天星教教众前来偷袭或闹事,自己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忙招呼庄中弟子收拾善后,邀请苦心大师、灵虚子道长等各大门派掌门至叠云阁议事。各派弟子则分别回到馆驿或帐篷内休息用饭。台上台下一阵纷乱之后,渐渐归于平静。穆少言与聂雨荷也被闻录之力邀到叠云阁,严烈、英儿二人也自然随同前往。
二十几个门派的掌门、帮主等聚集在一起,使得原本清静的叠云阁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待众人入座已毕,闻录之遂命弟子端上茶水、点心。这些掌门、帮主大多是旧识,大家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各个欲当武林盟主,这几天都绷紧了弦。此刻大会结束,盟主选出,结果皆大欢喜,便纷纷松了口气,聚坐于叠云阁中,相互热情地打着招呼,一时间,谈笑声、话语声充盈于大殿之内,回荡于四壁之间。
闻录之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是有人发生了争吵。闻录之听出其中有揽秀山庄弟子的声音,以为他们之间发生嫌隙争执,心中大为不悦,遂高声喝问道:“门外什么人吵闹?不成体统!”沥剑堂堂主安至刚闻声跑了进来,躬身向闻录之施礼道:“启禀庄主,本堂守在山庄大门的弟子文重才来报,有一位老者在大门外说有要事要见庄主。文重才擅自将这老者领到了叠云阁外,弟子怪其唐突,故而与他争执了起来。”闻录之愠道:“没看到各大门派掌门在此会晤吗,不管有什么事,稍后再说。你且去告诉文重才,先将那老者带下去歇息便是。”“是。”安至刚应声便欲退出。这时,苦心大师在一旁道:“阿弥陀佛,闻庄主,那位老施主此时来到贵庄,想必是有要事,人既然已带了过来,不妨见一下也好。在坐各位掌门皆是大度之士,不会为此计较的。”
听到苦心大师如此说,众人自是无话。闻录之便对安至刚道:“那好,就将那位老者请进来吧。”安至刚点头称是,快步出了殿门,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进来。只见这老者风尘仆仆,脸上尽是悲抑之情,头上、身上沾满了灰土,裤角上还有一两处划开了口子,步履蹒跚,走起路来都显得踉踉跄跄,显是赶了许多路,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了。
闻录之等人皆不认得此人,尚不觉什么,但是穆少言和严烈早已惊得站起身来,严烈更是抢上一步,扶住了此人。原来,这位老者正是穆云舒的贴身老仆、严烈的父亲——严伯。
第六回 惊变(1)
严伯一见到严烈,又抬眼看到了穆少言,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时难以抑制,加之一路奔波,身体疲惫劳乏已极,只觉眼前一黑,竟自晕了过去。
严烈惊呼一声,探手抚住严伯的胸口,穆少言也赶忙快步上前,与严烈一起将严伯扶到椅中坐下。闻录之见二人认识这位老者,忙命弟子端上一碗热茶来。严烈将茶水喂父亲服下,又急忙运攻为他推宫过血。过了片刻,严伯咽喉中“咕噜”地响了两声,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一见到身旁站着的穆少言,立即用手撑着椅背,强自站起,翻身便跪倒在地。此举着实令穆少言大吃一惊,心头突地一跳,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双手将他搀扶起来,问道:“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