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只能愣愣的跪着,希望父皇能心软。
他知道,如果十日之后他没能找到那个人,那江语心就会被斩首。然而,当务之急就是要去破了案,才能还她一个清白。
三皇子跪了这么久,换来的,就是皇上的那句话:你要是想救她,就赶紧去找下药的人,否则到时候朕保不了她的。
他也知道,时间越久,她可能就离死期越来越近。
她现在无能为力,只能干等。
所以,救她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起身,没有打招呼,快步地走向门口……
牢内………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我已经不那么害怕,顺着声音问:“你是谁?”
那一端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正当我满心期待的等着她的回答的时候,还是回归了沉寂。
那个声音我没听过,所以那是个陌生人。
那个声音是女声,那应该是个女犯人。
我轻轻地朝那边叫了一声,“你是谁……”没有搭理我,“你犯了什么罪?”
她终于开始说话。
“我没有犯罪,你呢?你犯了什么罪?看您刚刚进来的样子,你应该是非富即贵的人吧?”
我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才反应过来。
如果我不是非富即贵的人,那怎么会穿这么华贵的衣服?
“看你的头饰,你应该是某个皇子的妃子吧?”
她接着说。
还真被你给猜中了……
“对……”
“参见皇子妃。”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即使是遇到了像我这样的人,也不慌张。
现在也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怎么还敢让别人再尊称我皇子妃?
“别行礼了,现如今大家一样下场,都没什么名位了。”为何……我眼里会有一丝的落魄?
她停了一停,接着说:“看你面生,是最近进的宫吧?前几天还听狱卒说三皇子娶了个奇女子,原来就是你啊?”
“奇女子?”
她发出笑声,很动听。
“是啊,一舞惊艳众人,不是奇女子是什么?”
连我是第一舞姬都知道……
“嗯,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奇不奇的了,反正也是将死之人。”
连自己都那么早下定论,都不抱希望了。
在这狱牢中,又有多少人能逃得掉?
“你犯了什么罪?”她问。
“没犯罪,不过是遭人陷害罢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习惯性的冷笑几声。
“是啊,否则你怎么可能刚宫里就又进牢里?”
我点点头。
“那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这样的对话像是两个杀人犯的对话吧?
一进来,好像都适应了,连自己的身份都改了?
“和你一样,也没犯罪,同样是遭人陷害。初六就要斩首了……”
算算日子,初六那日,也是我的斩首之日。
“和我一个日子。”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死……”
言茉宫………
殷亲王随着兰妃娘娘来到侧厢,想去看看女儿。
看见女儿躺在床上,走过去坐在她床边,轻声慰问道:“好点了吗?”
南薰郡主点点头。
殷亲王让兰妃娘娘回避一下,有些话要对女儿讲。
兰妃娘娘出了门,没走,只是附在门上细耳悉听。
“南薰!你老实告诉我,真是她害得你?”
南薰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下子可把殷亲王急得不行,一下子大声起来,“什么!真是你诬陷的她?”
“爹爹!小声点……”南薰急忙过去捂住他的嘴。
兰妃娘娘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皱了皱细眉,又接着听。
“告诉你,这件事要是被查出来,就完了!”殷亲王着急的说。
南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拨弄着手指。
“不会,江语心十日后就死了,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殷亲王嘴角抽搐了一下,万般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怎会变成这样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殷亲王把它全都归罪到江语心的头上。
“好,不过你也要小心,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娘也不能说。兰妃那边你管紧嘴巴,可别漏了陷。只要不让弥珏谨皓查出来,江语心必死无疑!”
父女俩勾起了笑容,心里盘算着些什么。
门外的兰妃转身离去,带着愤怒,开始跑起来。
双脚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双手蜷成拳头,为他们丧尽天良的行为感到气愤。
在她的大脑里,对他们,只剩下了厌恶。
………
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说,我们就这样沉静着。
狱卒打开了一扇门,刚开始,闭上眼睛的我还以为是我的牢门。可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我的门还原封不动的立在那,眼神又黯淡下去。
两个狱卒架着一个犯人走到了另一边,那边我看不见,静静的坐在干草上。
空空的大牢没有声音,只是不时的传来说话声,像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闹的心烦。自己像是置身在虚无的世界里,周边没有空气,没有人,没有一点东西。那个地方只有我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死亡的声音渐渐的向我逼近。
抽打的声音,嚎叫的声音……
它们打破了那个空间,我从里面掉下来,神智恢复了。
我渐渐的清醒,自顾自的揉了揉眼睛。
耳边是那些声音,那些可怕的声音。
杜漫曾经受过的痛,百人、千人、上万人所受过的痛,这里的犯人所受过的痛。
此时此刻,我自私的祈祷这别发生在我身上……
没多久,抽打声听了,那痛彻心扉的叫喊声停了……
眼前,好像是那个人抽搐的样子,那孤独无助的样子。那些人卑鄙的嘴脸在他身上徘徊,那肮脏的手拿起罪恶的白纸逼迫他画押。脆弱的手指轻轻的按了上去,眼睛里满是绝望。
那些人将他押回来,扔进大牢内,像是扔发臭的肉一样。
又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种那钱财来贿赂别人换取自由,换取生命的方式真的没有错吗?
没有人会为他们的生命感到惋惜,而是嘲笑他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家世……
人们只会相信那张没有生命的白纸,所谓的白纸黑字现在变得如此的污秽……
我还在发呆,她出来打破了这种宁静。
可怕的宁静。
“别怕,死只是一瞬间的事,这牢内几乎每个人都想死,前提只是他们已经没了生存的权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害怕,十分安定。
“你叫什么?”
“峳青绮。”
“怎么会进来?”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御药房的药女,却因毒害皇后的罪名被关进来。”
“跟我挺像的,不过我的是郡主罢了。”
“对,我进宫那年是在我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南薰郡主与三皇子是青梅竹马,他们俩玩得很好。郡主还说过长大之后要嫁给三皇子,可是却因为你的介入,让她美梦破碎,你怎么可能有法子让她不恨你?”青绮的思绪飘到了那时。
“……”
在他们还是青梅竹马,我还在成为第一舞姬的路上。在他们即将结为连理,我却出现了。
所以,罪魁祸首还是我吗?
“这大牢里就是这样,每个人几乎都是冤死的,没有几个人出的去。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好。不会惹麻烦,好好等死,也不用受皮肉之苦。”
她怎么会这么豁达?她真的,很想死吗?
“那个人的娘被官员杀了,他告官不成,反而是多了条无端闹事辱骂朝廷官员的罪名。他明日就会被拉去杀了,估计他现在应该挺后悔的。”
后悔?为自己的娘伸冤报仇也会后悔?这个王朝到底是变成什么样子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想来,我的情况比起他们的也好了许多吧?
我不过是被人诬陷,可是他们呢?却还要受这么多的冤屈。
权高位大的人永远不用受罚,替他们承担后果的不过是平凡的普通人。
像魔鬼一样,啃噬着一个生命,剩下躯壳……
得逞后的嘴脸,像蠕虫一样恶心。
一次一次的伤害别人,却还能这么肆无忌惮的逍遥快活。
“不说了,狱卒过来了……”青绮听到了声响,提醒我。
一个狱卒拿着棍子敲打着铁杆,“吵什么吵,再吵晚饭就不给吃了!”
说话也不行,晚饭还不给吃?
“你这个狱卒怎么这样呢?”
他嘲笑着我:“三皇子妃你还是好好待着别耍什么小动作吧。十日之后您走好啊!”
说完他就大笑着离开。
十日之后,十日之后……
这个日子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呼吸。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重新充满希望了,在这样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能挽救我。原来高贵的背后,却是一片的血海……
漂泊着冤魂……
无人倾诉……
第三十四话 跟了我!
江语心被关进牢内没几天,满城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刚嫁进去就被关起来。
小苜上街去卖菜的时候,发现好多人围在那里看通告,还听见‘江家小姐’‘江语心’‘三皇子妃’……等等等等的一些关于自家小姐的字眼。
她凑上去一看,心里不由得惊慌起来,篮子里买好的菜也随着篮子一起掉在地上。
………
三皇子妃(即江家小姐江语心)谋害弥珏殷南薰一品郡主,十日后若证明不了其清白,按国律,十日后午时当斩!
………
这样的一句话,旁边还附带着她的画像。
虽然是笑容,但却显得很憔悴。
小苜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篮子拼了命的跑回江府,路上还撞倒了不少人。
“老爷,夫人!小姐,小姐不好了!”小苜没把菜放进厨房,而是一起带到了二人面前。
一听到这句话,两人差点没晕过去,赶紧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苜把刚刚上街所看见的听见的都告诉他们,心里多了几分的担心。二人脸上的变化最为明显,夏若若此时正怀着身孕,一激动,极有可能会流产!
江商先稳定了夏若若的情绪,再细细的问小苜。
“小苜,小姐现在是没事的对吧?”
“对,只是在大牢里关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小苜点了点头。
江商放心的抚了抚心口。
“待会儿我要进宫面圣。”江商不安的起身。
夏若若不赞同他的做法,“老爷,万万不可!语心现困在牢内,若你去与皇上谈论此事,只会对你大为不利,对江家不利,对语心不利。皇上只会认为你在包庇女儿枉视国法!我们只能静静的等消息,过几日,我们俩一起去找兰妃探消息岂不更好?”
江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他是不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开玩笑的。
陈相瑜在门外听到了这一切,她没有那两人的冷静,牵着马快马加鞭的回了将军府,一声招呼也没打。
她到了之后把马交给管家,就跑去和陈将军说此事。
陈相瑜把听见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爹爹,你救救语心吧。”
陈将军安慰陈相瑜:“相瑜啊,爹爹也救不了她,她现在已经被下了杀令,爹爹也不好参合啊!光凭我们,是救不了她的,反而还会害了她。她现在不是还很安全吗?我们先别急。”
虽然陈将军是这么说,陈相瑜答应了,她心里也很不安。
她相信江语心的清白,只是,万一到时候证明不了她的清白,她岂不是真的要死?
那个时候,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吧?
现在,一定要证明江语心的清白才是。
“爹爹,我们一同进宫,帮她洗刷冤屈。”陈相瑜这回可是学了点聪明。
“好!”
………
三皇子先是去御药房,先从人证下手。
他问掌药,当时江语心所在的药房在哪里。
掌药识相的带他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个药房。
“三皇子,这就是三皇子妃那时所在的药房。”掌药站在一旁,给三皇子细说。
“当时在的人还有谁?”
“回三皇子,就三皇子妃一个。”掌药现在,知道为什么江语心会不让人帮她熬药,原来是出于这种目的。不过,往往猜想不会完全正确。
他觉得三皇子是太宠溺自己的皇子妃了,才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
“那这个药房还有谁进去过?”
掌药仔细的回想,确实有个宫女进去熬过药,只是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
“回三皇子,确实有个宫女进去过,不过,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任何东西。”掌药还在努力地想,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
“……”
进去熬药,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不过,三皇子,那碗药是熬给南薰郡主的。”
熬给南薰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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