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好下了暴雨,他们任务地点发生了泥石流,让爸爸这边的人搜索受阻。等到泥石流过去,我爸爸就找不到了。后来也一直没有找到,搜索队觉得,爸爸肯定是死了,尸体因为泥石流的缘故永远的埋藏在找不到的地下了。”
王满万没想到周爸爸的真实身份是这样的,和她胡编乱造出来的那个竟然接了轨,而且高尚至极。她愣愣地眨了眨眼,迟疑道:“所以,你们为什么来h省?”
周和说:“是我奶奶,她得了癌症,快没几天日子了,我伯父就给我妈妈打电话,通知我妈妈过来。我爸爸是x市人,不过我伯父一直在h省生活,我爷爷奶奶是跟着他们一起的。”
“那——为什么不回去了呢?”王满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从前没有机会问,后来见了面后,发现他过的日子不如自己想象中自在快乐,更是不舍问,今天不知不觉却顺着嘴问出来了。
周和约莫情况和她相似,反正说了这么多,接着说下去也没什么:“我奶奶的病,花了很多很多钱。我伯父没孩子,他想要我过户给他,说如果我妈同意的话,他会倾家荡产给我奶奶治病。我妈妈没有同意,她坚持跟我伯父出一样的钱,因为这个,当时天天冷战,所有人都在分头劝我和妈妈,连我奶奶也发了话,说我妈妈还年轻,还能找到更好的,让她放弃我,然后给我妈妈一笔钱,让她过自己的生活,这样可以皆大欢喜。”
“当时闹了好几天,结果我爷爷在这节骨眼上也病了,也是癌症,而且走得很快,才一个星期就过世了。就这一个星期,又添了几十万的开支。我伯父也有点承担不起了,他跟我妈妈谈了一个小时,决定由我妈妈出六成手术费,他才会放弃要我。”
王满坐在沙发上,不知该作何表情,下意识覆盖住他的手背,又被周和反手握紧。
周和苦笑一下:“我妈妈同意了。”
“她哪里有那么多钱?她把所有的存款全部花完,还去银行,去找朋友借了一大笔债,带着我来到这个城市,她不知日夜在外面打拼。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害怕出现在另外一张床上,怕我妈妈负担不起,反悔把我送走。但是更多时候,我又在心里盼望,我妈妈如果能送走我,那就好了。”
说到这里,周和神色复杂起来,“其实,我不应该这样怪我爸爸,如果不是他那些兄弟们竭力照顾我妈,我妈妈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工作业绩,晋升得那么快,还一直很安全……可是我……我不知道……”
他太小,生命的大手有力地将他的灵魂在身躯里拔扯着,强制性地拉长,拉宽……这种撕裂的疼痛让他懵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心理上也没有做好准备。正因为年龄小,可以下意识理所当然地逃避一些事情,可也因为年龄小,面对命运的难题才会那样无能无力。
“我的家是这样的,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周和问道,或许他一直都是“害怕”“自卑”的,所以才没能完全放下身心去和人相处,他试探性地说,“我的爸爸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童话破碎了。
谎言,也要被拆穿了。
绯闻比流行性传染病还要可怕,阴谋比高尚更容易传播,那个时候,还有谁愿意和他共路?唯一的妈妈要分给爸爸,他还剩下什么呢?
王满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斜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周和:“?”
王满哼哼一声,挣脱他的手心,把毛巾往他伤口处大力一按,看他疼得五官扭曲,才把毛巾扔回热水盆里,端着走开:“我是跟你做朋友,不是跟你爸跟你妈做朋友。别说你爸身份那么光荣,就算他是梁上君子、下作小人,我也绝不会背叛我认定的朋友。换言之,我讨厌的人,就算他爸是战斗英雄、西天佛祖,那也绝不会影响我对他的厌恶。”
她一贯任性肆意,做人做事全凭心情,但亲口承诺下来的事情必定兑现。她从来没往假话上扯过誓言,可她说过,“如果我骗人我就是小狗”。周和除了担忧自己,却也无法将这句话从脑海中挥出去。他是受欺负惯了的,大不了再被欺负几下,反正他不怕打架,也不在乎流言蜚语,可一向清净不惹事独自乐呵着的她呢?会不会因此,像他从前一样,一日之间,面目全非?
听到答案,周和才稍微放轻松了点,厨房里的猪蹄膀大概炖好了些,肉香味飘散出来,暖暖的。
他等了半晌,没再听到王满声音,害怕她生了气,一扭头却发现她正趴在门上通过那扇小铁窗看着外面。
周和犹豫了下,走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爸啊。”王满说,“你爸爸老了点,身上有三块疤,具体还有什么伤看不出来,不过——”她停顿了下,像是酝酿感情一般,用说悄悄话一样的声音道,“他好men啊!一百帅!这就是老男人独特的男子气概呀!我要是你我就原谅他了,这么帅的爸爸哪儿找去?”
周和:“……”
大概是听到动静,周爸爸也来到王家门前,跟王满眼对眼看了会儿,低声说:“儿子……阿和,爸爸不进门,不跟你抢妈妈,什么时候你原谅爸爸了,爸爸再进去。但是爸爸想跟你说说话,咱爷俩随便聊点什么,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随便你,爸爸绝对不会还手,动都不会动,好吗?”
“阿和。”周爸爸叹息般又念了一遍,“爸爸就站在门外,你想什么时候出来都可以。”
然后他看了眼王满,语气软和了些:“小姑娘,谢谢你照顾阿和。”
“甭客气。”王满眨了眨眼睛,笑眯眯跟他说着话,两人竟然还聊起来了!
王满扯七扯八套了个近乎,然后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好奇地打听后续:“周叔叔,后来您怎么找回来的呀?您这太厉害了,比教科书里的英雄还要赞呐!跟我讲讲呗,我特崇拜您这样的人!而且我嘴巴严实着呢,绝不会告诉除了我俩外的第三人。周和不算哈,他是自己偷听的。”
周爸爸倒是有些意外:“原来你是王家的小姑娘,我倒是没认出来。”
“没办法,女大十八变嘛!”
周和心里那些积郁被这三言两语打散不少,他有点无语地看了王满一眼,被她呲牙咧嘴警告一下,想要挪走的脚跟就固定在了这里,认真听外面周爸爸讲这几年的故事。
周爸爸不是个煽情的人,对于苦难也没刻意描写,简单说起近几年的经历,语气平淡,似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他当时所处于西藏墨脱,被泥石流冲到了当地死亡森林深处。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爬满了蚂蝗。可他除了一把没子弹的枪,什么东西都没有,连衣物都破烂不堪。对于凶兽野虫,他除了一副受了伤的*,就没有别的抵御工具了。
正是冬天,旅游淡季,当地居民也很少出门,他在森林里花了几个月的时候才摸准方位,历经千辛万苦走出来时,已经又是一年冬天了。当地当时还不具备通讯条件,周爸爸没能及时跟队友联系上,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开了春就打算出去。然后,他再一次偶然地捕获到了该贩|毒|团|伙的踪迹,这是一帮他们先前没有了解到的支队,有着更加罪恶的行径。如果他走了,也许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去近距离接触,所以他选择了留下,伺机潜伏其间……
具体的事情他一个字没讲,只反复跟周和表达歉意:“爸爸应该早点联系你们,对不起。”
王满听得心潮跌宕,她脑补出当时的场景,已经有些鼻酸,而她一低头,发现周和早已无声地泪流满面了。
Chapter 24
周和哭完,心气极顺地跟着周爸爸出去单独聊天,谈了一两个小时,回来时整个人已经大有不同了。
他礼貌地开了门,认真地请周爸爸进门,没有半分排斥模样。甚至眼底还跳跃着一小簇隐隐的崇拜火苗,神圣而尊重。
王满目瞪口呆看完这一系列变化,觉得可以把周爸爸奉为男神了。
因为是初二升初三,这个暑假的作业有点多。为防止一群没有自制能力的少年少女们玩成脱缰的野马,给即将到来的初三*预热洗脑,放假期的老师们还时不时搞个突然袭击,给家长们挨个打电话百般叮嘱,从“经济基础”切断“上层建筑”,把熊崽子们锁在家中,誓死将“蜡炬成灰”事业进行到底。
王满有个好习惯,她不喜欢的事情习惯集中先做完,这样就可以给喜欢的事情留出足够的空闲时间。不需要老师督促,她闷在家中花了两个礼拜把所有作业全部搞定,屁股几乎没有挪开过板凳,摒着一口气一股脑闷头写到底。
本来被老师们煽动情绪要给孩子关苦牢的王爸王妈见她这拼命模样,个个心疼得不行,立刻抛弃原则,苦劝她出去玩,不仅没有切断经济来源,还特意每天往她床头塞钱,两个礼拜攒下来竟然也小有一笔收获。
王满对着空调的强势冷空气吹了一会,点完这些银子,开始琢摸着剩下这一个半月怎么打发自己?
首先,雪糕冰激凌这种东西不能敞开吃了,痛经的“美妙”滋味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比较好。
其次,她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被关押在家,她给其中两位打了电话,把自己作业答案报了一半,然后就被那头的家长发现,客客气气说:“我家小孩是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好高中的,你成绩好,谢谢你指点,欢迎你们进行有营养的学习讨论,出去玩就免了吧。”不等她回应,那头就挂断了电话,从此把她拉进黑名单,再也不接通她的来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家长把这事捅到了别的家长耳里,总之王满光荣地成为了“可规避分子”“接电话绝缘体”,硬是找不到一个同伴。
最后……她总算想起了隔壁阿和,准备过去蹭下男神的万丈光辉。
王满吹够了空调,敲隔壁的门,怎么也敲不开,一回头,在楼下的小区花园找到了两人的身影。
下午四五点钟,虽然过了太阳光芒最盛时分,可外面依然闷热得如同蒸笼,人行走在热空气中堪比一只只活动的人肉馒头,走着走着就能变熟,可那两人竟然在锻炼身体!
“才两个星期而已,世界变化太快就像龙卷风……”王满心有戚戚然窝回家里,在腾腾冷气中趴在窗户那打量着下面,只见他俩跑了几圈之后,竟然陆陆续续有人加入进来,正是先前欺负过周和那些皮大王们,他们老实得如同被驯服的大猫,个个乖巧得不像话!
也不知跑了多少圈,一群少年们被集中到凉亭里站成一个队列,开始站军姿、打军体拳、向左转向右转、蹲马步等等……
一直到快七点钟,他们才锻炼完毕,解散,有个小男生羞涩地跑到周爸爸身边,和“偶像”握手,然后欢呼着“啊啊啊我要一个星期不洗手!”欢脱地跑走。
见他们要上楼了,王满站在门口,刚软软地喊了一声周和,就被周爸爸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说:“王家丫头啊,不介意来我家坐会儿吧?”
王满莫名背后一凉,谨慎地往后躲了躲:“周叔叔,您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怎么?嫌周叔叔家里没有空调?”周爸爸挑了下眉头说道,眼底里的气势已经隐隐有些震慑人心。
王满试图卖萌缓解压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她坚持了两分钟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推门走出来,斜睨周和一眼,对口型道:“怎么回事?”
谁知周和也是一脸茫然,他摇摇头,也用口型说道:“我不知道啊。”
两人挤眉弄眼没交流两句,一阵沉沉的气压落下,王满连头也不敢抬,悄悄地收回目光,盯着脚背亦步亦趋往里走。直到周爸爸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一旁的茶座,王满才低着头坐下。
她嚣张惯了的,在家爹妈也是宠着捧着,任由她自由肆意长大。除非她不讲礼貌,不尊重长辈,做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物,王爸王妈才会生气动家法。但王满聪明,也做不来那种没底线的事情,在父母规划好的圈子里变着法的玩花样,把他们逗乐,不让他们操额外的心,就是王满目前为止最大的成就。也正因如此,王爸王妈格外宽容她,从没哪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王满的小老虎爪子根本伸不出来,变成了只小猫儿,可怜巴巴低着头:“周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在王满腹诽犯嘀咕的时候,周爸爸也在打量着她。
他对王满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x市时候,她顽皮活泼、乐观开朗,有些熊孩子通用的毛病,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整体算得上可爱无害,但内里藏了只搞怪的孙猴子,和她的那对老实爹妈完全不同。
但那时候年纪小,做什么都可爱,都在能够理解范畴之内。现在不同了,小屁孩成长为小姑娘,虽未亭亭玉立,但已然不断地蜕变。豆蔻少女,花骨朵的年纪,再不掰扯正怎么行?
他这些天带着儿子在楼下锻炼,总有人嘀咕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小孩子们总是过来问些“你就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吗?”之类莫名其妙的问题罢了,大人们也一个个用看马戏团的眼神说些什么。他问了儿子缘由,利落地把闲言处理干净,却在心底里对这小丫头片子感起兴趣来。
她聪明伶俐,可以利用年龄优势扭转流言。但她太不靠谱,扯谎话扯到没边了,到底还是没有经过生活的锤炼,小时候的毛病压根没改,还是那么不着边际地扯犊子,只是不断地给其换上华丽的包装罢了。
有时候,聪明是好事,会编故事实在是一项太好的本领,那些演讲家们灌些鸡汤就能收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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