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若只笑她小孩子心态,并不作答。
“哎,以若姐,据说顾总也是B大出来的,那么你们是校友咯,你之前见过他吗?当年他一定是个校园风云人物吧。”
小染无心的一句,终究触动了她回忆的琴弦。彼时的顾煜城就像一道最炫目的光,温暖了她的整个青春。
犹当年的九月,阳光正好,她站在万千的新生中,而他作为优秀学子的代表在主席台上致辞,那种仰望的姿态仿佛定格在昨天,无奈她和他之间已经恍若隔世。
第二章 不期而遇(6)
以若竭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风平浪静,“听说过,但……没见过!”
正在此时,顾煜城推门进来。以若的这句话恰好入了顾煜城的耳,听着不由地心里发凉。他只靠在门边,冷眼旁观得看安以若如何开场。
只是两次的见面,以若却觉得一次比一次窘。第一次的落荒而逃,这一次的不知所措。连和他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了,更不用说直视他。
多年以前,别人都说安以若温文大方,懂礼貌,知进退,但是惟独在顾煜城面前出糗犯错,时隔多年,而他依旧还是她的命门和软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还是顾煜城化解了尴尬。
采访的问题按部就班,问的客套而疏离,丝毫不涉及隐私和情感。小染在旁边做着必要的笔录。时间久了,以若只当做平常的的名人采访。
采访做到一半的时候,顾煜城的秘书进来,各自在他们三人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她素来喝不惯这个,本想叫她给自己换杯开水就好,怎知顾煜城先她一步招呼:“给安小姐换杯绿茶!”
那位秘书虽是奇怪,倒也没多问,只拿着那杯咖啡退下。
以若抬头看着顾煜城。
不过是最寻常的待客语气,连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半秒,甚至连表情神态都丝毫不曾改变半分。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又能代表什么呢?她怎么还能奢求他记得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如果能够让顾煜城对他淡然地释怀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赐了!
借着停顿的间隙,身旁的小染终究没耐住小女生的八卦心理:“顾总,像你这样年少有为的才俊,想必你的女朋友也一定很出色吧?”
这种问题在采访中一直是个忌讳,以若没料到小染问的如此直接,再开口阻止也不妥,只能等着顾煜城作答,心中泛起不安,却又藏着期待。
顾煜城并没有立刻回答,手抵着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的安以若,像在思索,像在回忆,神情耐人琢磨。仿佛是过了良久,淡淡的开口,眼神飘离,语气轻柔地如同三月的风:“在我心中,她一直很出色!只是……我们在很多年前分开了,不过,我知道,她现在很好。”
安以若原本等着他的否认或者沉默,乍听到顾煜城的话,让她飘在别处的目光骤然的回到他身上,似乎是难以置信。忽然觉得周遭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离,脑中反复回响的只是顾煜城这一句。
忘记是如何结束采访,如何走出“顾氏”大楼。
以若一个人安静的坐着街道的座椅上,看街上影影幢幢,熙熙嚷嚷。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下午从“顾氏”出来到现在,就这样一直坐着想着。
一直来,都在拼命的逃离和顾煜城的回忆,只因为回忆太美满,而现实太不堪。她以为,他们的回忆只变成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原来,也是顾煜城的祭奠,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孤芳自赏。
顾煜城说,她现在很好!这让安以若想起曾经听闻的那个故事:一对曾经的恋人偶遇,男的问:他好吗?
女的答:他很好!
男的又问:你好吗?
女的答:我很好,你好吗?
男的答:我也好!
女的再问:那她好吗?
男的说:她刚告诉我她很好!
这样简单而绕口的对白,曾经让自己一度心酸好久。而现在却已然成为自己的故事。
不知是风大了还是别的什么,眼角一阵阵地发酸,眼泪也无声无息地出来凭吊。此刻,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她已经顾不得什么气质风度,让她任性一回,放纵一回也好。
第二章 不期而遇(7)
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夜。几个小时前,她还冷漠的和顾煜城说分手,几个小时后,跌跌撞撞得跑到他公寓的楼下,就这样哭着坐着。顾煜城房间的灯亮了一个晚上,而她也在楼下陪那盏灯一个晚上。他不眠,她亦不休,只是却没有勇气上去收回她的话,更没有勇气去解释自己一手制造的谎言。天亮时,她无声无息的退场,把所有的悲伤和难过都打包,束之高阁,从此不再触碰,没心没肺的过一个人的生活。
而现在,以若几乎想不起,当初那些日日夜夜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躲着哭,一个人舔舐伤口,人前永远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砸开情绪的缺口,而今天终究又变得不堪一击。
距离上一次这样放肆的哭是什么时候呢?恐怕是四年前顾煜城出国的那个时候。最后一刻,等自己终于有勇气跑去机场和他坦白,顾煜城的那班飞机却在五分钟前已经起飞。只是五分钟而已,却划出她和他永远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
她蹲在候机大厅,把脸埋进膝盖 ,旁若无人地哭,声嘶力竭,痛彻心肺。终于明白自己不仅失去了顾煜城,甚至连见他一面都成了空想。来往的人只当她亲友离别,情绪失控,这种桥段在这个场合早已见怪不怪了。
而自己终究要以多年的不安和愧疚以及怀恋,来为自己的谎言和自私买单。
风渐起,以若穿得单薄,只觉得又冷又累。
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一片黑屏,想来是自己下午采访的时候,关了手机就一直没开机。开机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跳出的18通的未接电话,无一不是林牧之的。呵,原来,有一日,自己也是被牵挂的。
安以若回拨过去,那头电话只嘟了一声便被接起,没等以若说话,林牧之便劈头盖脸的问:“安以若,你有没有作为女人的自觉呢,都不看几点了,也不回家,还给我关机!”
以若听着那头林牧之的声音,分明是责难的语气包裹着关切,又想起这几日来对自己不冷不热,忽然觉得刚刚收拾好的情绪,又破功了,忍不住又想流泪。
林牧之听她好久都没有答话,却似乎有些若有似无的哽咽,不由担心,“以若,你现在在哪里?”
安以若顿住,“我就回来,先这样吧!我挂了!”她只怕再讲下去会哭出声来。
挂掉电话的时候,以若站起,大概是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得一阵晕眩,腿脚也微微地麻了。
回家,这是一个多温暖的词啊!
安以若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原以为林牧之已经睡下了,可是她刚开门,客厅的灯就亮了
房间里还留着没有散尽的烟味。他的习惯,她是知道的,他平常并不抽烟的,可只要一有什么烦心事,总是习惯性的点烟,哪怕不抽,只是夹在手里,或者含在嘴边。
这是第一次回家不用对着一室清冷,还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她离得远,林牧之的脸看的不甚真切,若梦似幻,总觉得不真实。心理打着腹稿,如何开口,如何解释。并不敢靠得太近,她不确定自己的脸色神情有没有好点,是否还留着流泪的残痕。她的脆弱一个人凭吊就好。
林牧之终究起身,走向安以若。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壁灯,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站在安以若面前,温柔的捧起她的脸,手轻轻在她脸上抚过:“安以若,你现在这样可真丑!”
她伪装得再好,终究瞒不了林牧之。他的动作细致温柔,以若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即使说她丑,她也没有力气争辩。
第二章 不期而遇(8)
“好了,洗洗睡吧,不早了。”
他背过身,欲进卧室,安以若忽然拉住他,从身后用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静静的贴着他后背。那一刻,她能明显得感到林牧之的脊背僵直。
泪水无声无息地晕湿了他的睡衣。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安以若希望自己的脆弱能够有个臂膀可以收容,不再流离失所。如果这一刻,林牧之哪怕问一句你怎么了,她一定会一字一句,一丝一毫,毫不遮掩的告诉他自己和顾煜城的过往。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和顾煜城的故事会成为他们以后的心结。
林牧之只是反身抱着她,用一只手拨开她被眼泪晕湿沾在脸上的刘海。灯光投射下的一幕看似无比的和谐,可是两人的思绪却各自徘徊在自己的世界。她在等他询问,而他在等她解释,彼此谁也没说话,任凭空气游离。
直到两人都躺倒床上时,依旧没有一句话。以若陷在一室的黑暗中,转头看林牧之,忽然想起一句歌词: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她在此端,而他在彼岸。他们每天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双人床上,而她却始终猜不透他的想法心思。又或者於一淼说的对,她从来没有花心思在林牧之身上。
以为林牧之早已入眠,却听见他淡淡一句:“安以若,以后这么晚不许一个人出去,不许手机关机!”只是一句,没有旁的。林牧之说话向来和他人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夜如墨染,安以若却觉得自己的思绪分外清晰。
她和林牧之之间,能称得上回忆的东西实在太少。
凭林牧之的身份地位,他要找一个能够和他真正举案齐眉,出双入对的妻,根本轮不到自己,可是他们就这样别扭的结合了。曾经某一日,她问过林牧之为什么娶她。他只一句:就是遇见了。简单明了,却耐人寻味。而她却始终不明了他话中的到底藏着什么意味。
自己寻思着,像林牧之这样的人,已经不需要一个光鲜靓丽的女人来帮衬就已经足够耀眼。而她不吵不闹,安分守己,渺小平凡,没有绯闻,不去炒作,也不会上头条,也许恰切巧随了他低调的性格。
在整理稿件的时候,於一淼过来,放了一张结婚请帖在以若的桌上,不由感慨:“又是一对想不开的人!”
以若睨她一眼,翻开请帖,是之前学校文学社一对相熟同事,才子佳人,佳偶天成。真好!
“以若,这一回,该把你们家林牧之带出去溜溜吧!”
於一淼不提,以若倒没想到。
出席婚礼倒是件喜庆的事,可是却也不由得发愁,以前那些相熟的同学都知她已婚,却不知道嫁的是林牧之。这种携带家属的场合要不要让林牧去?於一淼看出安以若的踯躅:“真不知道你怎么想,你是怕人家知道你嫁的是林牧之,还是觉得带他出去给你丢脸?好了好了 ,你自己好好想吧!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再美美的送一对新人进入爱情的坟墓!”
安以若愣在座位上,想了好久,才拿出手机拨出林牧之的号码,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以若明明打好的腹稿,却不知道用那一句开场。
那头林牧之似乎等着不耐烦:“安以若,你打我电话就是让我听你呼吸的声音吗?”
“没,我只想问一下,你这个周六有空没?”说出口后,以若长舒一口气
“干嘛?”
“额……一个老同学结婚,说是带家属,所以……”
那头沉寂了好久,以若安静地等着他回答,一度以为他要推辞,不想自讨没趣,于是略写失望的开口:“算了,你要是没时间……”
第二章 不期而遇(9)
“周六我没事!”
“哦,那回家再说!”以若怔怔的挂掉电话。
那头林牧之的特助傅琦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向林牧之汇报行程:“林总,这个周六上午我们要和华明建材的陈总签约。”
林牧之按了按眉心,“我还有事,让罗副总代为出席。”
婚礼现场布置在室外,又是郊区,空气好,风景也好,倒不像是来参加婚礼,仿佛是来度假一般。
林牧之和安以若一起出现的时候,终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们鲜少出现在人前,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和林牧之的那帮较好的朋友吃饭聚会什么的,这是林牧之第一次出现在安以若的朋友圈子里。期间已经有不少人过来和以若寒暄,向林牧之敬酒。林牧之这样的人,就像Tiffany的珠宝,谁配上都会熠熠生辉。
安以若手挽着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看林牧之,他倒是坦然的很,嘴角始终保持着似有若无的笑,弧度刚好,多一分太作,少一分太假。依旧是一袭西装,穿得风度翩然。
以若本想找个地方坐着。穿了细跟的高跟鞋,站得久了,小腿一阵发酸,穿高跟鞋的功力始终还是没练出来。
林牧之回过身看她,“累了?”
“恩!”反正在他面前也不必装。
“穿不惯高跟鞋干嘛折腾自己啊!”林牧之挽着她走向旁边的位置上。
安以若白了他一眼,又不是她自己要找罪受。只是碍于今天的场合和服装,不得已为之。
林牧之停住,用手把她额前掉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弯下身子在安以若旁耳语:“我有没有说你今天这样子很漂亮?”
虽然是林牧之的太太,但是安以若极少出席正式的场合,那些衣服配件什么的也不多,今天只是一袭淡紫的改良旗袍,头发也松松垮垮的绾了个髻。以若原本就皮肤白皙,个子高挑,今天这副打扮,妩媚又不失清秀。
只是林牧之的动作太过轻柔,举止太过亲密,气息太过暧昧,周围太多打量的目光,她的脸不由地泛红,颇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目光却对上十步开外并肩站的顾煜城和於一淼。於一淼含笑看着他们,而顾煜城的神色和目光太过复杂,以若来不及细想,只是下意识的松开挽着的林牧之的手。
她不想在人前和林牧之装亲昵,尤其不想在顾煜城面前。只是她怎么会没想到在这里会遇着顾煜城!多年以前,顾煜城常常会来文学社的办公室等她陪她,和每一个同事都处的极熟,还被他们笑称是文学社的倒插门女婿,今天被邀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种场合这种相遇,她实在不知道林牧之会怎么想。
看着顾煜城和於一淼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