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离开的时候,老花多长了个心眼,倒退着离了孟知秋五六丈远,估摸着他不会跳到自己背上,才转身走掉。
老花觉得自己很滑稽,感觉有点丢份子。
这一次和上次有所不同,老花好久没能忘掉孟知秋,走到哪都觉得背后有点东西,脖子隐隐发痛,总感觉孟知秋会在哪个yīn暗的角落里扑出来,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子。
老花的预感果真很快灵验了。由于伤得比较严重,这一次孟知秋迟到了两天。他藏在门外,瞅准老花清早出门的时机,提着一条家里厨房偷来的擀面杖上去就乒乒乓乓一阵狂敲。
老花在城东打拼了二十多年,没有三两三那敢上梁山?虽不是武林高手,但还是懂几下子三脚猫功夫的,凭一双铁拳在城东打出了一片底盘,何况实战经验比孟知秋要丰富多了。失了先机的老花很快就防守反击,孟知秋还是只有挨揍的份儿。
但老花这回要比上次更难受,头上鼓起几个大血包,疼得呲牙咧嘴,直吸凉气。
此后,老花不敢再单独出门,就连回家都带着手下。
做好防范就万无一失,那个失心疯的小崽子总会知难而退了吧?
平静了几天后,当老花觉得可以安心过rì子的时候,让他心有余悸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孟知秋在他夜里上茅坑的时候伏击了他。
这一次,是孟知秋占了大便宜。
老花在茅坑里咬着手纸呲牙咧嘴等着万马奔腾一刻到来的时候,孟知秋很准时地闯了进来。
见到孟知秋闯进来,老花表情怪异,很无奈又无助地望着孟知秋。
仍然是一根擀面杖,估计还是在厨房偷的。
老花没来得及反应,惊愕之下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几棍,顾不上提好裤腰带就惊慌失措往外窜,热烘烘的米田共都拉在裤裆里,他哇哇乱叫跑出茅坑,刚出门口就被自己的裤子绊了个趴叉,摔了个嘴啃泥,被孟知秋捞了个便宜,骑在他身上恨恨在脑袋上开了几个坑,疼得他当场昏了过去。
就这样rì复一rì,月复一月,噩梦般的回忆充斥着老花那段不见光亮的黑暗岁月。
当孟知秋损失四根擀面杖之后,头上缠满白布的老花带着几个手下在孟府门前等着孟知秋,看到他出来就上去围了起来。
见对方人多势众,孟知秋很识相的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架势,完全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不过老花一开口,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老花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说:“孟兄弟,咱们能不能不打了?”
这算是举了白旗,划出了道道。
孟知秋一怔,答道:“行啊,你们都认输服软,叫我老大,我就不打了。”
老花很犹豫。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样认栽,自己脸面是一回事,也丢尽了自己兄弟的脸面。但老花实在是怕了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
好人怕恶人,恶人怕癫人,癫人怕不要命的人。人不要命,鬼都忌三分。
孟知秋足足纠缠了老花两个月,让他摊上了严重失眠,自从茅坑遭袭以后,每回内急要去方便,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满肚子糟粕yù出还休,出很快就患上了严重的便秘。
这样的rì子,真他妈受够了!
老花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身边的的二档头麻子发飙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黄毛小子就想当我们老大?醒醒吧你!”
孟知秋冷冷盯了一眼麻子,转身进了孟府。
看着孟知秋的背影,老花心头发麻,脖子里凉飕飕的,他知道麻子闯祸了,估计麻子自己还不知道。
果不其然。翌rì深夜,麻子不幸遇袭。
那晚麻子从自己相好的家里出来,刚爽完的他心情大好,吹着口哨一脸yín笑地走进旁边的巷子里撒尿,刚掏出子孙根就挨了孟知秋一顿乱棒。
一如既往,头几回突袭孟知秋还是惨淡收场。
于是乎,在老花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在麻子身上重演了一次。孟知秋只要还能下床,就会去城东找麻子,无论狂风暴雨,无论白天黑夜,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见着了,不管麻子带了多少人马,孟知秋二话不说抡起擀面杖冲上去一顿乱打。
不久,麻子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终rì寝食不安,惶惶如丧家之犬,就连相好家里也不敢去了。不但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隐约还有不举的迹象。
两个月后,同样是头缠白布的麻子出现在孟府附近,见了孟知秋上去就开口说:“孟兄弟,咱们讲和行不行?”
孟知秋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服软认输,我要当老大!
这一次,没人敢出头反对。混混们面面相觎,都说回去考虑考虑。
第二天,当孟知秋出现在城东,问混混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一回,混混们没一个敢反对,齐刷刷跪在孟知秋面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老大!”;
………【第三章书院(一)】………
孟少爷越混越不像样,越混越出格,母亲常年不在身边,成了十足的没王管。年纪稍大一点,下酒馆,逛窑子,和混子们成群结党,称兄道弟,做的事情比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城中是出了名的流氓少爷。
光yīn似箭,rì月如梭。转眼间,五年便过去了。
孟家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少爷十五岁满了就该找人定亲,翌年就可以正儿八经娶妻生子。按孟家的家底,这孟知秋又长得一表人才,孟府的门槛一个月换一次都不为过。可是,从没一个媒婆敢上门,最后孟夫人自己急了,亲自出马当了媒婆。
走了几家关系要好的大户之后,孟夫人绝望了。
与孟家交情匪浅的潘员外见孟夫人要给自己家说亲,当场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吓得老脸惨白央求道:“孟夫人您就饶了老儿我吧,我还想命长几年,就你们家那混世魔王,谁敢攀亲呀?”
孟知秋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流氓少爷十六岁那年,孟夫人思来想去,决定儿子送去江都府中有名的文翰书院中寄读。
文翰书院是江都府中有名的寄宿私塾,是一位告老还乡的老翰林创办,学生收得甚少,名声甚隆,治学甚严,到书院中寄宿读书的学子要么天资优越,有神童之才,再不济的也要出身望族,总之就属于非富则贵那种。
书院坐落在城中西南一角,占地百亩,除必须的课堂、食堂外还有为学生提供住宿的厢房。
孟知秋虽顽劣,但对母亲却十分敬畏。那年chūn季,在孟夫人的监督下,孟知秋很无奈地收拾行李什物,像个犯人一样磨磨蹭蹭进了书院。
到了书院,自有管事的带路,边走边向一行人介绍书院概况及师资,一路上说的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没把这里吹成翰林院了。
进了厢房,孟知秋已极不耐烦,任由家丁打点一切,自己往床沿一坐,沉着脸不吭声。
孟夫人知道儿子的臭脾气,但为了不让孟知秋再次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只有狠下心来谈谈安慰几句,又匆匆离开。
书院规定不能带家丁和丫鬟,一切都要自理。待母亲与家丁走后,孟知秋越想越气,随手便抓了一本书册正打算往门窗上扔去,忽然,隔壁厢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之声,孟知秋正自烦躁,这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越听越是恼火,推门而出,打算找隔壁事主的晦气。
到了隔壁同窗的门前,发觉门居然是虚掩的,当下也不多说,推门而入,张嘴要骂。
这边厢房与他居住的房间并无两样,但是狭小的房间当中却堆满了各式奇怪器械,木制、铁制、铜制均有。
正诧异间,只见当中一只大木桶中露出一个脑袋,朝他咧嘴一笑道:“兄台稍等,我这儿就快完事了。”
伸手也不打笑面人,孟知秋不好发作。房中一大堆奇怪事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既然主人家没空,也就自顾自看了起来,东摸摸西碰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家伙恐怕是个木匠吧?
忙了约盏茶时分,那人终于停止了敲打,从那大木桶内站起身来,依旧笑容可掬,上下打量了一番孟知秋,眼睛一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想必是江都府首富之子孟知秋孟公子了。”
孟知秋愕然道:“厉害!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少年从桶里翻出来,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又从脖子后拔出插在颈项中的折扇,打开后边摇边得意道:“要知道你是孟少爷又有何难,一则你身上的衣物,一看手工及用料便知非寻常人家能有,就拿你袖口的波浪金丝滚边来说,用同一种金线,通过层叠绣出深浅不一的sè晕效果,用的这种抢针绣法,城中只有你孟家的天锦坊才能有如此功力;二则你腰悬的绿翡翠玉佩,通体透绿之中却带一小抹微红之sè,如果我没看错,便是几年前城中玉石拍卖大会上天价沽出的那对万绿丛中一点红中的一只,你进来时,玉佩正好反了,背面刻着一个孟字,想必就是你的姓氏;再则……”
见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分析也处处到位,孟知秋惊得目瞪口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问道:“再则什么?”
那少年狡黠一笑道:“再则我爹是江都府尹,每年所有书院新入生源的名单都必须送至都府衙门的学政官处,昨rì学政官到我爹处禀报公务,我正在门外,听得是一清二楚。”
“啊,你是……”孟知秋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只见他身材瘦削,面无几两肉,样貌更谈不上英俊,薄唇细眼,脸sè苍白。衣着用料虽然不错,但却邋遢无比,这里一块尘垢,那边一点油污,全然没一个知府公子的模样,但还是客气道:“久仰久仰,原来是司徒公子。”
原来,这少年名叫司徒笑,是江都府尹司徒大人长子。说起这司徒笑,在江都府也是名人一个,臭名声比起孟知秋来不遑多让。据说此人小时候颇为聪颖,五岁便懂吟诗作对,有神童之才。
知府司徒大人年近四旬才当了父亲,算起来是中年得子,虽说后来小妾迹艘桓鲇忠桓觯优裱蚶阂谎艘桓鲇忠桓觯┒蓝哉獯蠖邮翘郯屑印�
事关当年司徒笑两岁那年,知府请了一个半仙给儿子算命。那尖脸猴腮的半仙眯着老鼠眼掐指算了半天,脸上笑出花儿来,说司徒大公子是“佑家旺财之相”,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不知道是半仙算得灵验,还是司徒老爷家的祖坟忽然冒了青烟。自从大儿子降生后,司徒老爷官运亨通,族中兄弟生意兴隆。司徒家一顺百顺,一通百通,风光无限。
司徒老爷原本将大儿子司徒笑视作自己毫无疑问的接班之人,打算重点栽培rì后至少也混个尚书之类当当,连rì后打算攀哪家的亲都做好了打算。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司徒笑十岁之前倒是听话听教,读圣贤书也是过目不忘,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一些城里的老学究看过他作的对子和诗句之后都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好,乐得司徒老爷笑歪了嘴,甜透了心。
没想到十岁之后,司徒笑忽然没了读书的兴趣,忽然迷上了工匠制器之术,然后接下来的rì子里,其行径只能用“奇葩连连”来形容。
十三岁那年,用木头和丝绸制作出号称能翱翔云霄的机械鸟一只,并胆大包天丛恿才十岁的弟弟以身试飞,结果木头鸟飞了百丈之后失控落地宣告首飞失败,弟弟摔断肋骨两根、胫骨一根,卧床一个月。
十四岁那年,用木头、铁圈制作出号称不用人力就可自动按摩的摇摇椅一张,鉴于司徒府内家丁、丫鬟见少爷要找试验品纷纷惊得闻风而遁,虽有不幸被逮住者数名,亦当场作呕吐晕厥状、作抽筋倒地状,或称家中失火尚有八旬老母在家等等,无奈之下,司徒大少爷恶向胆边生,居然哀求到司徒大人原配、自己生母的膝下。最后司徒夫人心疼儿子,软服做了试验品。据说摇摇椅最初运行状态良好,片刻后抽了风,散了架,爆了炸。虽没伤及夫人xìng命,但烧伤半片屁股,摔裂尾椎骨,卧床大半月。
凡此种种劣迹,不胜枚举。
最近一次是半月之前,知府大人五十大寿。司徒笑制作了个据说可以在天上shè出“寿比南山”四个大字的巨型花炮。寿宴当夜,花炮刚在天空上shè出“寿比”两个字,原本战战兢兢的司徒大人终于放下心来,歪嘴一笑。
还没笑完,那只大花炮轰然爆炸,把后花园的假山炸塌半边,把在园中赏月庆生的司徒老爷掀了个四脚朝天,更燃起一场不小的火灾,烧掉了知府大人最心爱的几十盘盆栽。
经此一役,司徒大人终于心如死灰,不作他想,痛定思痛之下,决定将这个不肖子送到文翰书院寄宿,要断了他继续惹祸的念想。
司徒笑看了一眼孟知秋,见他笑中颇有深意,哈哈一笑道:“久仰是真,不过是久仰我的臭名而已吧?”
正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孟知秋笑道:“司徒兄,你这大木桶是什么玩意,有何用处?”说话间指向司徒笑方才鼓捣的那个大木桶。
见有人居然对自己这些旁人呲之以鼻的发明感兴趣,司徒笑顿时jīng神大震,竖起拇指赞道:“孟兄识货!来来来!”
说罢亟不可待地拉着孟知秋的手,由大木桶开始如数家珍:“这是我最新的发明,用来清洗衣衫之用,你瞧这桶外的脚踏,只要加水在桶中,将污秽衣物尽数丢在桶中,加入我用皂角、香料制成的特殊液体,再用力踩动桶外的脚踏,通过桶内的齿轮带动,居中的木制浆片就能旋转,从而产生水流和摩擦,将污垢洗得干干净净……”
津津有味介绍完他的洗衣桶,又拉着孟知秋,一件件向他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器械发明。
司徒笑确是个天才巧匠,他的发明从生活所需到防身暗器,这司徒笑无所不包,但亦可说他是一个极端的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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