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来,等她爆发。
果然,她大爆发,“林赛拉!你说什么!你恶毒!”
很好,我吐口气,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恶毒?
拜托,如果看过照片你也会知道我说得全是大实话。
我想说她女儿怎么能长得这样糟糕,只是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谁叫遗传这种东西,这样奇妙,成了铁证。
做人再天衣无缝,一个人也有赖不掉的东西,比如血亲本源。
“我要得不多,只要你们撤销明天的续约,还有行业抵制?如果文博的名誉再有任何一点点损失,我要从武总身上一分一分讨回来。”我轻声出笑。
“不,赛拉,你没那个本事。你若可以,前几天也不会来求我。”她比我有本事,她按捺下来,“不如我先谢你。你若肯宣扬出去,不正是帮了我?我的丝丝三岁了,到现在连个户口也没有上。”
“我求你?傻瓜,我不过给你个台阶下。”我低声道:“你苦心孤诣地求这些?别告诉我你还在妄想你的武总会离婚再跟你结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她声音陡然有些森冷。
她自己也知道不会,非要逼我说给她听。
女人好似多数这样,懂得道理愈多,愈加自欺欺人地活回去。
不如不懂,不懂大约快乐也多些。
“你也说了,你女儿三岁了,要补票他早就补了。孩子是你硬要生的罢?别再叫我猜中。”我也不等她回答,径直说:“武定年怎么来的奥安,还不是靠他的夫人钱女士家里有点本钱,不然搞不好他还在车间里铆螺丝。嗳,你知道罢,钱女士的母亲原先还是计生办的干部,真讽刺。如果让他们家知道乖女婿在外头……”
她吸一口气,企图挽回一局,“她这样神通广大,还能不知道有我?能不知道丝丝存在?”
我从容道:“这是你们三个人事,她忍得住,算她,怎么说呢,真是有容乃大。我不信待到人尽皆知时,她还能淡定到不施手拔掉你这根肉中刺。喂,到时我等着看你和武总喊疼,我一定会的。你若是想好了,与武总商量下,一个晚上改眼下的格局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是只趁口舌之快,若不把话说得果毅笃然,她这种精怪哪里镇得住。
说着说着,电话那头已经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恩娜,我知道你在录音,除开这点手段,你也无计可施了。你录,你随便录,传出去有你跟武总垫背我死也死欢快点。”我仰一仰头,觉得可笑,说,“恩娜,再不然,我们还可以比比谁手更快。武夫人的电话是……”
“林赛拉!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说,“连恩娜,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你以为我真得会蠢到一次一次叫你欺负到我头上,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早警告过你,别让我逮着机会刺你。届时,不刺你个肠穿肚烂,我林赛拉还真就活不痛快了!”
“好,你狠。”她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定年,可我不能保证如你所愿。董事局的人谁不想留下晁总监。”
“那就看你们二位的本事了。”我坐得久了,小腿也麻,还了个姿势继续说,“我只知道明天我要的没有得到,你们就等着游街好了。保密工作做足这么多年,我已经很佩服二位了。”
“赛拉,我一直没看出来,你藏得这样深,之前还那么高风峻节。”她微微哼笑一声,颇是无力地说。
“我还真是挺高风峻节的一个人。明天过得去,你女儿的事连文博我也不会叫他知道。”我把相片翻过去覆在手下。
“你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她泄气,“你才不会。”
“你会不会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送还给她,这是她才跟我说过话。
我说,“爱信不信。”
“赛拉,你真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晁总监不留下,他去香港,惨得是你。你知道么?庄先生庄太太甚至愿意替晁总监付违约金也要保他出去。”她还要“晓以大义”。
“那正好啊,让你们奥安白赚一大笔。统统归功胡敏之就是,我也懒得邀这份功。”我强打精神说。
“怎么?不想叫他知道你也有这样工于心计,深于城府的阴暗面?晁总监心里,你是这样纯净可爱的姑娘。”恩娜还想同我聊下去。
穷图匕见,她还想找出些许破绽,真是锲而不舍。
“你也应该希望他别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对你而言都算不得好事。”我垂目含笑道,“我还等明天的太阳照常升,再见。”
“赛拉,我只不过希望女儿能见到爸爸……”她有一丝急,却很是哀伤。
我没兴趣听她倾诉衷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不是容易见哭兴悲的那种女人,何况栽在她手上太多次。即便她有真情,也要戒备。
事到如今,我也怕知道得太多生耳疔口疮。
连恩娜从一开始选择守着别人的男人起,就注定要做困兽斗,斗死自己。
真叫不自爱,没人爱。
我直接挂掉电话。
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额头冰冷,手指俱凉。作者有话要说:某离也手指凉。重感冒中。是不是因为要开春了?各位也保重身体罢。
正文 Chapter。61
无需赘言任何细节。
我只知道第二天的签约取消,已是足够。
恩娜的短信里说,但愿我言而有信。
我则欣喜不已地捏着声在电话里问文博:“真的?无条件?”
奥安才不会这样仁德,它家又不是搞慈善的。
果然,他在电话那头并不轻松:“怎么可能?我需要考虑卖房付违约金。”
我还是装糊涂,一股讶异,有没有影后风姿?
他又说,“没有那样多。何况破财买自由,我很是乐意。只是奇怪,他们没有再提起你。”
我吐一口气,“是,钱赚不完的,你高兴就好。至于我?你都能全身而退,我自然沾你的福气。他们没必要为难一个配角,我没那么重要。”
有些事就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来势汹汹草草收场。只要钳得住法门。
暗暗替恩娜悲哀,羊肠小道不好走。自家人绊倒自家人,她妨碍武定年,只怕前景堪危。
可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恍惚间,文博又说:“雨过天晴,晚上我就来接你。”
“文博,后天,后天你来我家。”我捏一捏眉心,低声唤他。
总得让文博也缓两天,之后的日子只怕也未必轻松。
“不行,赛拉,你没有理由再不回家。”他断然拒绝。
我无力,轻轻说好。
我不是一个信命的人,只是奇怪为何我和文博之间,每走一步总有妖魔鬼怪出来阻在前头,像入了车轮阵,怎么会想走出来也这样难。
从我吃瘪离开奥安再入韵风遇上苏某人,从苏某人同我拉锯到惨遭恩娜陷害,到现在……
我从未想过尚存可能会全身而退。
胡敏之,她好厉害,才到下午,竟然抢先登门。
才摸了别人的家底,自己的也被人看破。
我的隐私一样低廉到连门牌号码也被人攥到手里。
一报还一报,现世报。
我妈让她在客厅里等一会,进来虚声问我,“那是谁?元宵都已过了半个月,还跟我说伯母新年好。”
我闷笑一声,胡敏之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迎出去,她站起来,脸色恍惚,有些阴晴不定。
“有什么话下去说罢。”我穿上外套,捉过钥匙,对她说,“正好我也想散步。”
她说好,也自沙发上取过手袋。
到了社区的小公园里,我们两个择了张长椅上坐下。
谁也没有开腔说第一句话,仿佛同时在等对方。
刚到放学的时间,公园里全是小孩熙攘吵闹的声音。
不远处木马上的小女孩因为身量太小,动不动就滑下来,又扭着小屁股爬上去,再滑下来。
重重复复看她不懈坚持十几遍。
我和敏之俱忍不住,一下齐齐笑开了。
又对视一眼,纷纷敛容。
“说罢,找我什么事。”我想一想,先开口。
“尘埃落定,文博终于可以离开奥安。”她说。
“谢谢你们两兄妹帮他谋划出力,当然,说这种话你又觉得我多余。”我低头看到她戴了一对深紫色的丝绸手套,光洁鲜亮的质地,像紫玉葡萄。
我以为都市女性已没有人会戴这种手套。
事实上我见过敏之数面,除开润之结婚那日,这是我第二次见她穿正装。
我是诚心感谢她和润之的卖力奔走。
“应该的,文博在我心里是半个哥哥。”她没有看我,风有一点凉,吹着她的鬓发扬起来,又垂垂落下去,“不过,庄臣还是会邀请他。何况违约金压下来,他需要一份更优渥的工作。”
“是啊,我明白,你总有你的办法。怎么说也是原先庄臣的半个老板娘,庄逸臣,你先生,庄臣的创始人。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点了庄臣的官网才知道。”我戴上外套上的灰色连帽,帽子上有两只里衬粉色绒布的兔耳朵。
看来我也不是时髦都市女性。
可笑,两个跟社会有点脱节的女人在这里讨论一个男人的职业前途。
恩娜也说过,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可是,如果我可以选,并非箭在弦上,再拖几天可好?
“逸臣早就把庄臣的股份卖了,我也不喜欢香港。反正也不回去了,留着那点股权传代么?一点也必要也没有。”不知怎的,见惯了总带着三分骄奢的胡敏之,头一次见她从容谈吐的样子,我很不习惯。
“你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还逼着两位朋友去。”我握一握几分酸胀的膝盖,轻笑。
“到了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文博对你真的很好。”她叹口气,唇角有一丝凉笑,“可是赛拉,你告诉我,失去文博,冬冬以后要怎么办?”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拿这种问题来克难我?”我说,“你应该问晁文博,这是个我永远不能代替他回答的问题。”
她自知失言,不自觉摸一摸耳垂上的碎钻耳环,谨慎说道:“文博对他爱的女人这样好,我一点也不讶异。至少,在我眼里,他对你并没有超过对冬冬的。他也有所保留,不是么?”
“我曾经也介意,在他心里不是唯一。”我微微抬眸,看到敏之的脸色十分不自在,说,“可你爱信不信,到今天,我当真一点也不介意了。”
“可你之于他,没有任何帮助。”她语速微微调快,说,“生活上,你总赖他照顾,已成惯性,不过老实说以往冬冬也是这样,比你好不得多少。可事业上,冬冬同文博齐头并进,皆算相当出色,否则庄臣也不会邀冬冬。是,我是中间人,若她没有实力我也不敢保荐。你呢?你总归逊色许多,起码,目前是这样。冬冬也告诉过我,你有她当年的影子,但你未必会成功。因为你性格太执倔,甚至超过她。在我看来,对于文博而言,你在未来的几年内,恐怕还是会拖倒他。请问你,文博还有多少年可以被你拖?光这一次,已经伤亡惨重。我认识你总也有段时间,虽然的确不怎么愉快,但我看你不像是甘做男人软肋的女人。”
“为了文博,我也许甘愿。”我不卑不亢地微笑说:“但连润之也说,文博同我在一起的这两年一直在吃老本,毫无建树,这也是事实。我是让他替我操心得太多了,好比领养了一个女儿。你说得也是,这次别人捉住我威迫他,难保没有下一次,我也的确不是一个很机敏的人。”
“还有一点,我一直想说。”她说,“又觉太伤人。”
“咦,还有胡敏之觉得伤人的话?”我嗤笑一声,“让我更想听上一听。”
“你有几分像冬冬。”她当真略微犹疑,说,“我说不上来,性格,神态,思维方式,不多,却总有几分。不知是文博就是喜欢这类的女人,还是到头来,他以为失去冬冬才转头爱上你。恐怕到今天,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林赛拉,你离开文博罢。即便文博选了你,冬冬也会是你们之间的刺。”她再一次劝我。
这一回,没有挖苦,没有讽刺。
她只是忠实陈情,把一样一样摊开,摆在我面前。
“胡敏之啊胡敏之,苏冬亦有你这样的朋友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没有力气生气,只是靠在椅背上仰笑,“我像她,是么?你已经理屈词穷到需要告诉我,文博在找替身?那我真要问一句了,本尊都回来一年了,他不要,非守着我这个假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离开以后,林赛拉不会是晁文博和苏冬亦之间的刺?我们三个人这样的格局走到今天,谁是谁的刺,早就乱成一团道不清了。”
我又何尝不每天叫苏冬亦咯得疼?
三个人挤在一块儿层层磨砺下来,身心全瘦一圈。
“赛拉,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胡敏之转瞬又恢复如常的伶俐,笑道:“不过,你可比冬冬作得多了,我们四个其实都算不上是正经的南方人。从前总听说,江南作女。林赛拉,我听我哥说的你的那些事迹,你真是作得淋漓尽致。”
“对,我是大作女。好罢,你不是来和我吵架的。”我觑一眼渐红的天色,胸中一阵钝痛,却不露声色慢慢支起身来,“我也不是来和你聊天的。我该回去了,风吹得我头痛,并且一会文博会来。你也该回家,这个点,孩子可能要吃饭做作业。”
“不,我不在,他们正好可以偷偷看会电视。”她也立起来,淡笑道,“不过,是,我的话已说尽,该回去了。”
我们示意,便向不同的方向分开。
“胡敏之,我要告诉你件事。”我想一想,转过身叫住她。
“你说,洗耳恭听。”她拎着手袋,恬和地笑。
“我怀孕了,到今天是六十八天。你说这个数字吉不吉利。”我带着一点松快地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要不要恭喜我?”
她留在原地,目光一下变得空洞。
“你执意要我离开文博,我若顺了你的意,这个孩子还怎么要?当然,你可以三缄其口当毫不知情,我也不会再告诉其他人,包括苏总监,说到做到。甚至,这阵子乱得过分,连文博我也还来不及说。胡敏之,这也许是晁文博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