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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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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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振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到了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彼得神父看着一身丧服的姐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坐在她的身边,默默看着她流泪。岁月,你是何其残忍的东西,曾经那样年轻漂亮的一个年轻女人,经过你的磨炼和摧残,变成了这样苍老而悲凉的中年妇人。身边的宇振和幼莉,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欢快模样。 
  “爸爸现在不在了,母亲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宇振忽然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宇振哪,别说了。试着理解他人吧,理解我们所有人。我太累了,真是太累了。对不起。” 
  “还说这些干吗?母亲大人,爸爸是因为什么死的?他临死前对你、对安德烈到底说过些什么,反正我是问不了他。” 
  气氛一下子僵持下来,只有安德烈一人,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啊!怎么不敢抬头了?说啊,爸爸临死前,到底和你说过些什么?” 
  “……那天,朴博士来向我忏悔,告诉我,是他害死了我爸爸,并请求我原谅他,可是,我没有原谅他。最后……我挣脱他跑掉了……” 
  “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彼得神父,求您,把安德烈带走吧……” 
  敬银颤抖着站了起来。悔恨和痛苦,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的脸庞,让人感到无限悲凉。 
  她摇晃着走进了卧室,宇振再也没有顾忌,冲着安德烈大声喊道: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开心了?我好佩服你,佩服你的力量。可是现在,你倒是平静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你做出了牺牲?我妈妈、银荷、我爸爸,甚至我,都他妈的为你做出了牺牲!现在,我代表这些人,唾弃你!诅咒你!我一定要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给我记着!” 
  敬银阿姨,虽然您不让我和您联系,可是……只这一次行吗?我现在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会很想你们,偶尔……会很想很想。 
  是银荷从疗养院寄来的信。敬银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她走进幼莉的房间,托她把这封信交到安德烈手中,然后径直走进宇振的房间。 
  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所有的悔恨、伤害与不断的擦肩而过……敬银并不怨恨郑明宇。她明白,一切过错,都因爱而生。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爱的纠缠。 
  从前的一切恩恩怨怨,仿佛就是一场梦一样。她从梦中醒来,面对着这个苦苦寻找的世界,依然那样熟悉,但却有了更多更多的陌生。仿佛岁月倒流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不,岁月永远不会倒流,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时,她老了,这里也已经变得陌生。是的,岁月也一定把别人都拖老了。她不知道该报偿的是否已经得到了报偿?该惩罚的是否已经受到了惩罚?不,她不需要知道。她从来也没有打算对过去的恩怨进行什么报偿或是惩罚,只想把该记住的都记住,该忘却的都忘却!丈夫郑明宇选择了自杀,不就是期望从心灵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吗?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都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了。而剩下的这个遗憾,也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进修女院了,以后不会常见面了。” 
  “您终于还是决定走了。看来,死,还是有用的啊。母亲终于也决定逃掉了。不过,在您逃掉之前,我还有点儿事,请您帮个忙。” 
  “说吧,不管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银荷在哪儿?您知道的,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你爱得越深,越靠近银荷,就会变得越来越坏。” 
  “笑话!” 
  宇振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11)   
  “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的想法?不是担心我越来越坏,而是担心您自己的儿子吧!我就知道,您会偏向安德烈那小子。您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听了这话,敬银的眼中笼罩上一层深深的悲凉,她幽幽地说道: 
  “宇振哪,我一直偏向的人,不是安德烈,是你啊。二十多年来,不管什么……只要对你好,我都会去做。不错,安德烈是我亲生的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所有的回忆,和儿子所有的回忆,都是和你一起的。你第一声哭、第一声笑、第一声喊出‘妈妈’、迈出的第一步……不管什么时候,都以妈妈为自豪的儿子;为了妈妈,不管多苦多难,从不说出口的儿子……我的这些回忆……全是你的,宇振啊……” 
  敬银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宇振的胳膊。宇振沉默不语。 
  “可是,我越是爱你,越是伤害了你。宇振哪,放手吧,对银荷放手吧。别再活在痛苦当中,也别再伤心难过了……今后,好好照顾自己吧,我的儿子……” 
  当安德烈喝得一塌糊涂、出现在爱丝黛尔修女面前时,她的心痛极了。彼得神父、詹玛修女、玛利亚阿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安德烈这个样子。彼得神父被他的颓废气得不行,冲着他大发雷霆。虽然他能理解安德烈的心情,可是却掩不住内心的焦虑和愤怒。难道,要求更平静地对待这一切,是一种奢望和过分的要求吗? 
  “别冲我大喊大叫好不好?干吗要对我这个样子?都因为你……” 
  “宇振哪。” 
  “都是你!都因为你……当初,要不是你把我带走,要不是你对我撒谎,说我妈是最好的女人,一切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你干吗不说实话?告诉我她是那样的女人,几次抛弃孩子的女人?嗯?要是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就没脸选择这样的路了……干吗要来找我?干吗不把我丢在那里,让我自生自灭?你该告诉我,我这样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胜任这个职位,不是吗?我恨死你了!也恨死了天父!” 
  “安德烈,脱下这身衣服!给我脱掉它!是的……你确实担当不了。所以,把它脱掉吧,也许那样,你会好受些……” 
  听到这话,安德烈冷冷地答道: 
  “我不会脱的,我不会主动脱下它的。这不是天父的旨意吗?直到弄明白之前,我都不会脱下它的!” 
  当银荷看到安德烈在工地搬砖石的身影时,她的眼角在一瞬间就湿了。他好像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一般,在满天风沙中来回搬运着石块儿。怎么会憔悴成这个样子呢?白天没命地干活,晚上喝得酩酊大醉,每天,他都这样过的吗?银荷一直偷偷跟在他的后面,从工地到喝酒的地方。如果不是瑞英到疗养院找过自己,也许直到自己死去,都不会知道,安德烈活得这样颓废和痛苦。然而,更让银荷难过的是,自己再也没有太多时间,陪在他的身边,为他慢慢抚平伤痕了。 
  银荷偷偷地跟在安德烈的后面,穿过那片芦苇丛,踩着安德烈长长的影子,朝教堂的方向走去。银荷轻轻踮起脚跟,不想发出一丝声音,让安德烈觉察到自己。深深的脚印里,落下银荷一滴滴泪水。银荷把身体隐在大树后面,偷偷看着安德烈独自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轻轻低唤着自己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安德烈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银荷好像就在身边。一个模糊的身影隐在大树后面,可是他一站起来,马上就消失了,了无影踪。安德烈拼命追起那个身影来。就是她,没错儿,就是银荷!她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难道是幻觉?安德烈停住了脚步。影子彻底消失了,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虽然他的脸上还有一丝醉意,可是已是难得的明朗了。爱丝黛尔修女静静打量着安德烈依然布满阴云与沉重的神色。 
  “为什么修道院不把我赶走?他是爸爸的朋友、妈妈的丈夫和朋友的爸爸啊,是我拒绝接受他的忏悔,才让他自杀的。对这样的我,修道院为什么还不驱除?嗯?为什么还要留一个酒鬼神父?嗯?” 
  “任何惩罚,都不及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它就像一道枷锁一样……” 
  “不,这不是枷锁,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绳索!信不信,我今天看见银荷了。可是,她干吗还要出现?那样残忍地离开了我,为什么还要出现?” 
  刻骨的相思与痛苦,把安德烈折磨得几乎变了形,令爱丝黛尔修女心疼不已。 
  “安德烈修士……请别责怪银荷好吗?她是为了你才离开的,是为了让你安心留在这儿才离开的!” 
  “为了我才离开?要我把这里变成地狱?” 
  安德烈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医院的地板,缓缓说道: 
  “我嘴上埋怨着天父,可实际上,却是无法摆脱感情的纠缠。我表面上装作因郑博士的死而内疚,可是内心却是时刻忍受银荷远离带给我的伤痛,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我害怕,时刻都在害怕着……所以一直不敢脱下这身衣服。要是脱下它,我还能躲到哪里?我只为了银荷,才可以脱下它,可是现在,她已经离开我了……从一开始,我就没资格穿这套衣服,因为我根本没诚意,我只把这里当成避难所。躲避我是孤儿的事实,被母亲、被爱人抛弃的事实……我选择这条路,就是为了逃避啊……我欺骗了天父,是的,我欺骗了天父……”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12)   
  “欺骗天父,是相信他无时无刻不在身边。相信他,才能欺骗他,不是吗?” 
  听到爱丝黛尔修女的话,安德烈用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庞。 
  “可是我不再相信了!” 
  “那么说,你真打算脱掉这身衣服了?” 
  安德烈的眼里,慢慢渗出了泪水。 
  “是的。这次不再有任何借口,我真的打算离开了。”   
  第八章 再见,我的神父(1)   
  我疼爱着你的那只羊羔,所以,我偷偷地把它带走了。虽然我很累,很痛苦,可是……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你,所以;我也很幸福。 
  温暖的阳光,从百叶窗中照射进来,也照在宇振冰冷的脸上。银荷看到他的表情,心脏“扑通”一下沉了下去。宇振看到银荷进来,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了。宇振望着银荷,心潮翻滚。见不到她的时候,他心痛得要死,可是见到了,却在心里责怪她的无情。这一次,若不是自己从妹妹幼莉那里,“抢”到了银荷寄来的这封信,也许直到最后时刻,都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宇振又一次暗藏了银荷和安德烈的通信,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们的每一封信,对自己来说,都无疑宣判了“无期徒刑”!所以,他绝不能让这信顺顺利利地落入安德烈的手里!银荷看着宇振的表情,自然地低下了头。不管怎么说,她对宇振,是怀有一份深深的歉意的。 
  “是敬银阿姨告诉你的吧?安德烈也知道了吗?他也知道我在韩国?” 
  “你是不是偷偷跑去看过他?” 
  “……” 
  “快点,收拾行李。我们去汉城,快点!怎么?不收拾?要我来吗?” 
  宇振打开衣柜,开始把银荷所有衣服胡乱扔进行李包里。因为激动和愤怒,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了。银荷慌忙抓住他的胳膊,低声哀求道: 
  “宇振啊,别这样好不好?我要是回去了,一定会崩溃的。在那里,我只能更快地死掉,我不喜欢在你和安德烈之间……死掉。” 
  “就算那样,你也应该告诉我再走!安德烈倒是什么都不清楚,说不定会对你死心,可是我呢?你要我怎么办?我知道你得了这么重的病,却到处也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要把我活活急死?我一想起,你孤零零一个人,身边连个治你的医生都没有,我都快心痛死了,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对我好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彻底死心了吗?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嗯?你就这样让深爱你的人忍受煎熬吗?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赵银荷,你错了!” 
  不知是死亡越来越接近了,还是她的心痛,一阵剧痛瞬间袭来,包裹住银荷全身。宇振背对着自己说出了这番话,银荷能看到他的眼角已经红了,有泪花儿在闪烁。银荷的内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歉疚,更为痴心的宇振感到心疼。 
  “郑博士……对不起,我没能去看他。你很难过,是不是?不过,他会懂你的,一定会的。” 
  “和我无关!我厌恶他,就算他死了,我都厌恶他!他和我无关,真的!不过,不管我和他的感情如何,我都将痛恨安德烈,痛恨他!诅咒他!从今往后,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原谅他!我要让你活下去,那样,我就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如果你真的不愿回到汉城,那么好办,我搬到这里!” 
  所有的一切,再次轮回到从前。然而,这次,一切都将更加残忍,更加无情。 
  彼得神父看着身穿便装的安德烈,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安德烈轻轻握住了彼得舅舅的双手,从什么时候开始,舅舅的手已经布满了硬茧呢?彼得神父的手,被安德烈的大手握着,心里感动非常。他凝视着眼前的安德烈,不知不觉之间,当年和自己滑雪橇的孩子,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 
  “我什么都没给过你,孩子,从没有特别关照过你什么,所以,我一直都感到抱歉,心疼不已。你之所以选择这样一条艰苦的路,好像都因为我……” 
  “舅舅,千万不要那样说!这些年来,我不知道有多感谢您!我不能用语言表达这种心情,所以一直都放在心里!我从没给您争过什么气,倒是一再让您为我操心!……每次我想到这些,就感到愧疚、难过。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父亲、我的老师!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对你好好说声‘谢谢’。现在,就让我和你说一声,行吗?谢谢您!舅舅!” 
  幼莉的脸庞,依旧美丽动人,清澈明亮。安德烈忽然想上前轻轻地抚摸一下,那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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