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不过,能被胖子看上的墓,级别确实跟我之前下过的很不相同;我们虽然在临近山背的地方探到个空穴,并掘了下去,但,当我们顺著绳索滑到地面时,几乎所有的人都产生相同的预感:这肯定不会是赵佗正主的墓。
毕竟,当初他能费尽周章掩盖自己下葬的地点,自然也不可能这麽容易就被我们找到。
脚步越往里走,我心中浮现的想法是:如果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个墓室极有可能是属於赵佗的一个近亲、甚至只是一个随从。若是那样,被埋葬在此地的所有人,也许都不是在自愿的情况下死去的。
一想到此,郁结在晦暗墓道里的空气,尝上去怨气更加的浓烈──同行的其他人恐怕也感受到这一点,少数人明显的开始心浮气躁;虽然走道的距离很宽,四周空荡荡的,但光是隐身在黑暗中的想像,就足够把人逼疯掉。
进到外层第一间耳室,发现鳖室曲渠,确实都出自南越之建筑,但堆放在此的只有大量书卷与兵器,考究价值有但变卖价值不高,更加确立了我心中的揣测;
这时,我们忽然听见了从蜿蜒深处传来的一阵怪声,好像什麽东西在地上拖曳,一刮一刮的听来很不舒服,紧接著,又来一声声疑似喉咙被烧哑似的呜鸣声。
我转念一想,莫不会是灌了哑药後,硬被活埋在此的家仆?
虽不知是我们无意启动到什麽、因而触怒了他们,但眼下研究这个并不现实,若真是一整团粽子大军,如何全身而退才是当前要务!
听那移动的声响很是分散,我们也拆成好几队人马、前往不同的方向,并在心中祷念,但愿此地不要有类似电梯或瞬间转移的墓室装置──
胖子和我很自然的走在了一块儿,对付粽子的经验,我们俩都没少过,所以不似随行的另几个人那麽恐慌;
我们一边往声音的反方向走、一边塞了黑驴蹄给他们,并再三强调,对著粽子开枪会有被尸水喷溅的危险,能不用上枪尽量不用。
然而,当危险真的出现时,谁还管得上什麽告诫?几只在墓道尾端的粽子,一察觉我们的存在,就像鲨鱼嗅到血一样,脚明明是一跛跛的,朝向我们移动的速度却异常之快──
我耳边立马就响起好几声枪声,这些在战场上打滚的人,面对活人可以很镇静,也都是用枪的能手,但一遭遇上常理之外的邪物,就无计可施了;
所幸实际打中粽子的子弹并不多,我一看就知道,光从这些在地下郁积多年的尸气、所引发出来的腐水,绝对足够把我们在场几人活活吞蚀掉!
像这种时候,即便用刀也不妥当,我一挥手让後方的人别再开枪,跃步冲向前,扭住领头那一只的脖子,手肘一使力,听见喀啦一声,那只粽子便从我身前软棉棉瘫了下去。
我还在确认它倒地後死透了没有,突然听见後方传来胖子一声惊呼──小吴当心!!!
一抬脸,另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粽子,张了口,直直就朝我脖子咬来!
在我眼前,这时晃晃悠悠的出现了一片幻影,那影子只有一模糊轮廓,比我高也比我瘦,它挡在我面前,现消一瞬间…
当我的心神丧失几秒又回来後,幻影早已经不存在,存在的只有,那张面容扭曲的鬼脸,一口白牙阴森森,紧紧贴住我,和我之间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我连忙往旁一闪,让它扑了个空,它也不那麽执著在我,见正前方还有几个大活人,便舞著牙,又朝他们颠颠地扑过去──
我担心那群人再开枪,後果便不堪设想,我左脚一开步,从原地跳起来,用力蹬了下身旁的墙面,在半空中挥出右脚,重重踢在那只粽子的脑袋上!
啪哒一响,粽子的颈椎听上去断了,脸也狠狠往旁撞上了石墙,口中吐出了好几撮绿液,身体歪歪的贴著墙面下滑──这下子,就算它没有死绝,也不再有攻击我们的能力了。
我往前跑,拎起一时被吓傻的胖子、还有其他几个疑似腿都软了的同队,趁著下一批还没追上来时,必得想办法找其他的路。
我知道,这些人一时间失了准,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依靠。
而我…我没有其他的依靠,再也没有人,我能够依赖的,就只剩自己而已。
我唯一剩下的只有我自己。
这条墓道,我们并没有走到底。它比想像中深沉,也比我们所能应付的来得更加险恶;
众人只有在眼见所及的墓室中,装进所有看上去还值点钱的玉具、器鼎,我们甚至遗失了两个夥伴,在各条通道遍寻不著之後,不得不放弃,他们还可能活著的契机。
回程的路上,再度只存下我和胖子两个人,坐在面对对的座椅;我一如往常的挂上MP3,虽然它早就没电了;
我有点累,也有点想睡,低头望了望留在手背上几道长指甲刮出的口子,再把手翻过来,无意识的用拇指搓著掌心…回到家再处理就好,消毒剂已经没了,硬是盖上紫药水,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身旁的便利袋中有几包口粮跟两盒饮料,我拿了一盒递给胖子,想他这一路上出奇的安静,说不准是口干给戗的,总不可能是粽子给吓的吧。
胖子接过铝箔包的饮料,啪地插上吸管;我低著头假寐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正前方一直有种无形的压迫,我把脸抬起来,看见的是胖子嘴里含著吸管,眼球却一直摆在我身上,没移开。
比较引起我注意的,是胖子此时的面部表情;要知道在他脸上看到一种情绪,叫正经八百,那可比看见哈雷慧星还难。
我把两只耳朵的耳机都拔了下来,回看他,表示我在听。
胖子状似又经过一番心理对战後,说,小吴啊,你这样让胖爷我想起一个人。
哦。我有些迟缓的应声。谁啊?
小哥。
慢慢我发觉,属於一个人形而外的性格,部份也许来自天生,但绝大多数,依旧取决於後天境遇。
一如你本身爱笑,却在某些经历中丢了笑的方法;又或你生性健谈,直到有些人向你提出的问题,你想不出一个中肯的答案,却又不愿扯谎。当无法应对的问句越沉积越多,到了最後,被当作丧失语言能力也好吧,你都会选择用沈默来代替一切。
所以,面对胖子的话,我没作出一句回答。因为我否认也承认不了。
也许胖子说的对,我是变了。但顶多也只是变得有一点像他,我终究不是他。
就像我不知道装在我MP3里的音乐,有哪一首…会是他喜欢的;就像我听了不好笑的笑话还是会笑,早先在那阴冷潮湿的墓穴中,有两条不该被放弃的生命,我该救,却救不了。
当一个人说了你像极另一个人,那代表什麽呢?是那个被仿效的人,得以完全被取代?那人存在在世上的意义,就此不再重要,也不再需要…别开玩笑了。
我绝绝对对不要变成他。永远不要。
转著手中的原子笔,小薇坐在柜台的另一角看向我,说,你又要出远门了?
我握稳了笔尖,开始在清单表上划掉某些专案,并思考著还缺了些什麽;格尔木那种地带,御寒跟避暑的物品同时得备上,必须花双倍的心神。
小薇叹了口气,问我最近还有跟蕙联络吗?蕙是之前她介绍给我认识的女孩子,人如其名,姓兰名蕙,兰质蕙心。
所谓的认识,其实也不过就是吃了几顿饭;所谓的联络,是蕙偶尔撞上在我在家的空档,问我下回我出门时,能不能打电话或者写信给我?想想,没有哪位电信业者,生意范围拓展的如此广阔,也没有哪个邮差,勤快到能把信件送进斗里。
小薇是番美意,兰蕙也确实是好女孩;
有回蕙打来,刚好一位大学时期的朋友在我家;听完我和她对话的内容,在我挂了电话後,这小子便在一旁乱不正经的瞎凑,说:看人家对你那揪紧的,小吴,就算给不上一辈子,逢场作戏,慰慰人家也好嘛。
我知道这家伙就一张靠不拢的嘴,心底其实没恶意;反而是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某种沉思,逢场作戏?一副斜靠在鹅黄灯光前,瘦巴巴的身影,蓦地从我脑间晃过去──
想起当时那张要哭要哭的脸,我摇摇头,办不到,即使是逢场作戏也办不到。
如果她不介意长时间一个人在家?
如果她辞掉工作,在家陪小孩?
如果她…说了她愿意等你?
随著我的酒窝越陷越深,小薇知道,她该终止这个话题了;如果如果,这麽多的如果,未免也太委屈;人生何其苦短,尤其是女孩子,我和小薇说,不要耽误了人家青春。
出门前,我又去见了回潘子。
他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地,为我准备的,是和当时一模一样的M16步枪、MK23短枪;见那弹药备齐的数量,可以看出他忧心的程度;从知情到现在,潘子持续不死心的想说服我,好歹带上他一块儿去,有个照应,却还是被我拒绝。
我和潘子说,这麽久以来,我一直没好好和他道谢;谢谢他,当时救了我。
潘子一时被拔了舌头,用了愣长的片刻语塞,最後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了:小三爷,你知道小哥那时已经给炸死了,在我们三人的面前,他死了。为了争取我们逃出的时间,炸药是在他的手上引爆的。
我轻声笑了下,回答:我知道。那时我在场,我也看见了。
从他身前飞出的碎肉沫还黏在了我身上。
一直也以为这句话,只要不是从我以外的人口中说出来,我就能一直当它是场幻觉,永远只会在我的恐惧中轮播重演。
花了这麽长的时间,我终於能说服自己接受,打在我身上的,不只是石块或尘沙。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回去。我告诉潘子。
我必须回去那个地方,那座桥的尽头;尽头之後还有什麽,我不知道,但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今天早晨,我又回到了西冷印社的店门口前,王盟和小薇都在;
我租的车已经停在巷口等了,後头堆满了行李装备,王盟这会儿没再问:老大,你这一趟去,还回不回来?十成八九他明白,我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答案。
进了店门右手边,摆放著一尊木雕的四面佛,平日都是王盟在保养,但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著它;
如今,又多出了另一双手替它补漆上蜡,我想我很放心。
天真,等你回来之後,给孩子取名字。这句话是小薇说的,现在,也只有她还会这麽叫我了。
她抓过王盟的手,摸了摸自己隆起半天高的腹部,又说,已经确定是男孩子了,日後他还要认你作乾爹。
【盗墓笔记衍生】瓶邪 …毒 25…终章
飞机一抵达格尔木,我进市区,找的不是当地的旅馆,而是租车行。
租车行的店家显得有点讶异,因为我租的是越野车,指定的还是沙漠耐力型的车种;他见我只有一个人,装备却带得很齐全,虽然当时还是正午,算一算从这里进入盆地区,少说也要十来个钟点,到达时都是半夜了,视野肯定不好。
不过见我一脸坚持,店家也没有问太多,他给我安排好车後,还特地提出了两大箱油,放进後车座,并说了,从漠地一往一返,机油是一定要带足的。
我微愣了下,随即谢过店家,他把我没有考虑过的事也顾上了。
原本店家还问我要不要找个带路的向导,我表示不用;我想要去的地方,若能找得著,便会找著,要不,即使是定主卓玛级别的引路者,也无门道。
我开著车,直接往第一个目标地的方位去;而我也出乎自己意料的,过了敦煌,上了公路,几乎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迷路,三三两两歪斜的房舍,就这麽出现在我左手边的视野,一如守卫在柴达木入口的门神:兰错小村。
当我到达时已是凌晨,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也不觉特别累;
为了不让引擎声吵醒居民,我把车停在离当初我们驻扎处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背上简单的轻装,下了车,开始用走的。
夜晚,风很大。我逆著风不住往前,默数著踏在每一寸土地的步子,一直来到当时的那块营地,我才站直身体。
视野洒向一大片的空盪盪,这里曾经摆满了睡袋,人群中央围绕著暗红光火。
我走到一个定点,当时,我的睡袋应该是铺在这吧。我往斜前方看,漆黑之中,感觉到有一双脚步,正朝我缓慢接近,一只手轻拍了轻我的肩膀,让我拿上睡袋,跟他走。
我顺著那一团看不见的指引,像是被催眠一样,毫无犹疑的,笔直的朝不远方那一块凸现的岩壁,走过去──
走著走著,当我的视线再度聚焦时,我已经到了,而在我眼前,一团烧成焦黑的灰烬,就静静的躺在我脚边。
它竟然还在这里。
虽然,木柴早已风化得看不出原型,但,它还是在这里;
这些年该刮过多少风下过多少雨,原来,没有人为的力量,不管经过再久再久,属於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凭空消失。
我挨著它坐下来,也从装备包里拿出营地用木材;就在灰烬的旁边,我开始堆砌,眼前浮现一堆积得好好的画面,我便仿照它,一层疏,一层密,疏密相间;
就像有一只透明的手牵著我,在最接近核心的微妙处,丢进火柴…啪嚓,火堆很顺利的被点燃。
炊烟娓娓上升到半空中,一阵风吹过来,焰尾轻轻的晃啊晃,我的目光也随著它摇晃,心里想的是…还是太弱了点,如果是他,一定会作的更好。
风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吹,我拉紧了外套,习惯再把自己埋进膝盖里,双手环绕住肩膀,有种被拥抱的错觉;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发出啪啪的声响;风还送来疑似野兽的吼叫声,呢呢喃喃的低语声,属於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一句…
冷吗?
吴邪,冷吗?
我发现了自己的嘴角在上扬,我把自己圈得更紧,倚向那团火的温度,说,我好冷,你呢?
一直在下雨,打从我进了雨林之後。
虽说我原本就选定了雨季,想不到老天爷当真配合,殊不知是一种警示,还是对我的欢迎。
车子到此就开不进来,被我扔在了数哩之外;其实,我原本没想过它能撑到这麽久,而我也一直抱定著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