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与李大山他们留在了外院,只剩下青姑姑与春花两个继续跟随。
老候爷夫人住在长寿院,明家除了明瑾曦,凡十岁以上的小姐们都住在长寿院的暖房里,直到出嫁,说是跟着老太太学规矩,长公主母女到时,老候爷夫人屋里正在摆饭。
七小姐明月芳与脸上仍有青肿之色的九小姐明月珊心不有甘地上前行礼,老候爷夫人心里虽不待见长房母女,但面子上的功夫也不敢懈怠,“快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多礼。”
明瑾曦扶母亲在一张靠炕的大圈椅上坐下,自己则站到母亲旁边给她揉肩,看着丫环给母亲沏茶。
“听说曦儿上回也给吓病了,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这是老太太自明瑾曦从别院被人救回来后,第一次想起她这个郡主孙女儿,“哎,八丫头那身子骨怕是一是半日好不起来了,也怪她老子娘没那个体面,连一个好郎中都请不回来。”
长公主眉毛挑了挑,当没听懂老候爷夫人偏心到胳肢窝的废话,“母亲,媳妇今日是有一件要紧事与母亲和两位叔叔商量,已经派了人去请叔叔与弟妇,可能要耽搁母亲用膳了。”
老候爷夫人警惕地问道:“什么事要如此劳师动众?”目光落到门口抱着匣子的宋麽麽与曲麽麽身上,脸色突然有些难看,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院子里传来丫环婆子的请安声。
沐休在家的明二老爷与明三老爷,及小郑氏,孟氏一起到了。
大家一番见礼后,各自按序归了座。
“大嫂,不知大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京都献俘?”明大老爷与明二老爷面含喜色,想必已经听说了忠义候打了胜仗的消息。
“是啊,这回大哥生擒了匈奴人的右贤王,封赏肯定比上回拿下幽州更大。”明三老爷也很兴奋,大哥威风,小弟自然跟着沾光。
小郑氏也跟着凑趣,“这回母亲的诰封又该涨了,从二品升二品是稳稳当当的,母亲你马上就要比老国公夫人都高一个品级了。”
老候爷夫人这才转忧为喜,“这可是真的?大媳妇是特意为这个来的?”
长公主忙笑着说道:“回母亲,是真的,捷报已经递到了兵部,只等着皇上亲自阅批了。”明瑾曦见到母亲脸上的笑意并不达眼底,心中也酸楚不已,这些血肉至亲竟然与外人一样,只看到父亲得胜的风光与荣耀,没有一个人想到那是父亲用性命和血汗换来的。
“敢情好,敢情好,我就知道我这个大儿子是个有出息的,他一出生我就知道他是个命硬的,谁家的孩子是倒着爬出娘肚子的?幸亏当年遇到一位医术了得的老道姑,才让我们母子捡回了一条命,就那也让我的身子四五年才恢复过来,后来才有了你们兄弟两个。”老候爷夫人慈爱地看着二子与三子说道。
明瑾曦却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事实上老候爷夫人一直不喜欢这个让她难产的大儿子,当她怀上二儿子时便将年仅五岁的忠义候扔给了镇守边关的老候爷,所以忠义候算是跟着老候爷在军营中长大的,也因此练就了一身行军打仗的本事,而且当初老候爷夫人原本是想让最疼爱的明二老爷来继承爵位的,幸亏老候爷的坚持,大周朝才又多了一名良将。
“祖母说的极是,若不是我父亲命硬,怎能给祖母挣那诰命?可惜那些匈奴人也不是吃白饭的,父亲与匈奴人打了三年,前后受了五次伤,有一次差点就回不来了,才抓了人家一个右贤王,若祖母将父亲生得再命硬一些,就不定父亲就能将匈奴王也给捉了回来,到时祖母可不就是得个二品夫人封诰了,得个一品夫人是跑不了的。”明瑾曦笑嘻嘻地说道。
满室静寂,白痴才听不出来这是在嘲讽老候爷夫人只想着自己得封诰,却不顾儿子的性命,老候爷夫人脸上涨得通红,正待发火,长公主说话了。
“母亲,我今日来倒不是为这个事来的,候爷的军功也要等皇上阅批后才能落到实处,我们家现在说这些怕别人听了去说我们张狂,所以也没想着提前告诉母亲,倒是候爷再三嘱咐了我一件事,让我就在这几天将这事办了。”
“什么事?”老候爷夫人有口气堵在心里,暂时无处发泄,说话便没有了好声气。
“候爷让我们尽快分家。”长公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我们大家吃红烧茄子。
一语激破千层浪,二老爷与三老爷两夫妇骇然四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瑾曦更是心头大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辛苦维持了这个家二十多年的父母在这个当口提出分家?一立大功便分家,那些御史们又有得忙了。
老候爷夫人怒不可遏,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长公主骂道:“分家?休想,我还没死,谁也别想着分家!怎的?如今有了功劳,就不要老子娘和亲兄弟了?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当上候爷的,早知这个不逆子如此不孝,不如生下来便扔马桶里溺死!”
023分家(二)
长公主见老候爷夫人骂得难听,脸色微变,平时这个婆婆说什么她都可以淡然地一笑置之,此时候爷被自己的母亲这样咒骂却是她不能忍受的,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便不自觉地带了些公主的威严,“母亲请息怒,候爷如此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婆婆不愿意可以开宗祠请族长公断,也可以上府衙告诉,如果母亲还觉得不平,媳妇也可以带母亲进宫去请皇后娘娘示下。”
老候爷夫人是个正宗的窝里横,这些年堂堂长公主在她面前刻意低伏做小,已经让她忘乎所以,真正让她见真章的时候立马便现了原形,莫说让她去见皇后,说是让她去见乡下的明氏族长她都没这个底气,早些年她当家时自诩为高贵的承平候嫡女,看不起那些乡下人,又嫁的是候爷,根本就不与老家的明氏族人来往,再加上长公主已经当家二十多年,谁还记得她呀,所以长公主说的这三处地方,她一处都不敢去。
老候爷夫人觉得输了气势,便冷“哼”一声,待要再开骂,却被二儿子拦住,“母亲息怒,我们还是先听大嫂说说大哥为何突然有此决定吧。”
长公主朝二老爷点点头,“母亲,二叔,三叔,这是候爷的亲笔书信,请过目,至于具体原由他信上没有详说,我也不好妄加猜测。”
二老爷接过书信仔细看了,脸色大变,忙将书信递给老候爷夫人,不一会儿,老候爷夫人便开始哭天挘幔橙乱八廊ヒ跫湔依虾蛞孀础�
长公主清清喉咙,高声说道:“母亲也不必太担心将来分家后的生活,如果母亲愿意与我们一起住,母亲可以搬回忠义堂的正屋,母亲在那里住了几十年,地方宽敞,往来也方便。如果母亲不想再搬动,仍愿意住在这长寿院,我和候爷商量了,也不能只让二弟和三弟奉养母亲,我们每年会给母亲五千两银子零花。”
老候爷夫人想着他那候爷儿子的硬性子,既然已经开了口要分家,恐怕是不分不行了,又听说大儿子愿意每年给五千两银子孝敬自己,哭声便小了些。
长公主又接着说道:“候爷在信上说了,历年来家中置下的五个田庄,二千多顷地,二十多家铺子以及你们现在住的留园都归二弟与三弟平分,至于怎么分你们自己看着办。忠义候食扈,庆园以及后院挨着庆园的那几个院子归我们,忠义堂乃候府重地与招牌,候爷过世之后谁承爵归谁。家中的仆妇原则上在哪个院子当差便归谁,后院大厨房的人手,我只要几个愿意跟我走的,其他的全留给母亲。以后留园的小角门会封上,你们的大门可以开在左边的杨柳巷,那边有好几家大户人家,街道也宽阔。另外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明二老爷与明三老爷沉凝不语,小郑氏与孟氏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狂喜,如今这种分法相当于大房净身出户。按制忠义候如果提出分家,家中的财产他将占大部分,偏偏忠义候又没有男嗣,只有郡主一个女儿,将来出嫁时还不将候府中的财产带走一大半,虽说忠义候的爵位最终还是会落到他们两房中某个儿子头上,到那时候府恐怕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为此早些年小郑氏与岳氏没少在婆婆与长公主面前弄幺蛾子。
这回听得忠义候只留下食扈,其他的全分给他们,每年还给老候爷夫人五千两银子,忠义候的食扈每年也不过四五千两银子,那还是在丰年时。最重要的是老候爷夫人历来偏疼他们两房,将来那些银子还不是他们两房私下分了?
二房与三房在这边合计,老候爷夫人那边也算计开了。在老候爷夫人心里,大儿子的财产也好,长公主的嫁妆也罢,那都是明家的,绝不能让明瑾曦带走便宜了别人家,所以每年的孝敬当然是越多越好,便挘裳劾幔鄙硖蹇谒档溃骸爸乙逄檬呛蛞旃牡胤剑壹热话崃顺隼矗裼性侔峄厝ブ恚坎还蚁衷诘纳碜庸且荒瓴蝗缫荒辏扛鲈驴床〕砸┛刹辉谏偈宜挡欢ㄊ裁词焙蚓偷么蟛∫怀。愣苡肴艿馁郝槐纠淳蜕伲沟醚庖淮蠹易尤耍隳羌父鲋抖不姑挥幸榍祝也荒茉偻侠鬯牵掖蛩阕约捍蚶沓な僭海虼嗣磕晡迩Я揭涌峙率遣还唬 �
明瑾曦大恼,见过贪婪无耻的,却没见过贪婪无耻到这种地步的,偏偏这人还是她的嫡亲长辈,便忍无可忍地冷笑一声道:“祖母果然不愧是我父亲的亲生母亲,心疼我父亲到这种地步,我父亲将家中所有的财产都给了二伯与三伯,只得了忠义候的食扈,每年也不过四五千两银子,其余的便只剩下那点子卖命得来的俸禄,及皇上的赏赐,祖母怕我们一家子太奢侈,怕二伯三伯家饿着,五千两一年的孝敬犹嫌不够,我们可真得感谢我嫡亲祖母,大发慈悲给我们留下一二千两银子活命!”
“闭嘴,你这小贱蹄子……。”老候爷夫人恼羞成怒,居然口不择言地指着明瑾曦大骂起来。
“呯”的地一声,长公主将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将老候爷夫人口中的污言秽语惊了回去,然后直直地站起来,冷冷地将众人扫视一遍,看定老夫人道:“母亲既然担心二弟与三弟不能奉养你,就请搬到忠义堂去住吧,总之以后有候爷一口饭吃,便不能饿着母亲,宋麽麽你立刻带人去收拾忠义堂,明天便帮老夫人搬过去,曲麽麽,你留在这里与二爷三爷将帐薄,地契,房契交付清楚,务必今天便将这事办完,明天请人在留园另开府门,工钱算在庆园帐上。”
在长公主突然散发出来的威严之下,二房与三房两夫妇都不敢再吱声,唯老候爷夫人急得不行,这下子不但没有了那五千两银子,还得搬到忠义堂去与表面上对她百依百顺,实际上没有一次让她占着大便宜的大媳妇一起住,那还不要了她的老命?
024分家(三)
“我说了,我不去忠义堂住!”老候爷夫人不甘地咆哮道。
“母亲不可任性,奉亲是长子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二弟与三弟没有那个能力,我们更不可能让母亲一个人单过,这事要传出去恐怕我们三兄弟都得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别说以后娶妇嫁女了,就是大家的爵位与官位恐怕都保不住,所以母亲你就算不看在候爷面子,好歹你也体谅一下二弟与三弟。”长公主因为女儿遭辱骂而彻底被激怒,铁了心不让老候爷夫人好过。
老候爷夫人处处偏心,二房与三房心里有数得很,当然不愿意让老候爷夫人再回忠义堂去住,而每年损失掉几千两银子,于是明二老爷忙上前说道:“大嫂说得极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万万不能传出不孝的风声,所以大嫂还是依了母亲,让她继续住在长寿院吧,我们虽没能耐,好歹奉养母亲这点银子还是有的,再说大哥不是将家里的财产都分给我们了,大嫂你就放心吧。”
小郑氏,明三老爷,岳氏连忙附和,老候爷夫人再也不敢漫天要价,“也罢,五千便五千,省省也就过去了。”
“那可不行,”长公主断然拒绝,“母亲辛苦养大三个儿子,我们岂能让母亲过那拮据的日子,母亲还是跟我们去住忠义堂,候爷实际上也是这个意思,是我看着母亲住惯了长寿院,怕母亲得搬到忠义堂不习惯才自作主张说一年给母亲五千两银子的奉养,现在想来是媳妇思虑大大的不周,若真如此做了,我将害候爷成为让人嗤笑的不孝子,媳妇才是万死难辞其疚。”
见长公主再也不松口,老候爷夫人更加着急了,直接耍起了无赖,“我是绝不会搬去忠义堂的,你们怕担不孝的名声,那就别分家啊,连分家都不怕担不孝的名声,现在倒怕别人说你们不孝了,分明是舍不得给老子娘银子花!”
长公主也见好就收,真让老候爷夫人搬去了忠义堂,她盼望了多年的分家便没有了意义。
“母亲教训得是,既然母亲不想搬,二弟与三弟也愿意承担奉养母亲的义务,那么我每年便给母亲二千两奉养银子,就如二弟刚才所言,家里的财产都分给了他们两个,候爷是一分没沾,剩下的银两你们应该也拿得出来的。现在午时已过,大家都没有吃午饭,这事先就这样定下来,若再有问题便等候爷回来后大家再来议这事,到时母亲搬不搬可能只好由候爷说了算了。母亲,媳妇告退!”
长公主不顾一屋子人的精彩表情,站起来便走。
明瑾曦则直接连行礼都免了,经过今日的阵仗,她算是对这一家子,尤其是对老候爷夫人彻底失望。又想着以后母亲再也不用天天与这些贪婪无耻的人打交道,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心中喜悦无限。
“母亲,今天我们喝点酒如何?”明瑾曦眸光闪闪,显然兴奋得不行。
“好,就喝你父亲送回来的梨花白!”
下午,喝得醺醺然的两母女躺在怡然亭的竹榻上乘凉品茗,曲麽麽从留园回来,向长公主回禀帐薄的交付情况。
“老夫人的记性真好,连三十多年前在茂县买了一块十亩大小的地都记得,最后还将从前的老帐本找了出来,所以很快便交付清楚了。”
“她没说母亲当家这二十多年,怎么一样东西都没置下?”明瑾曦故意问道。
曲麽麽看长公主没有不悦的意思,便眼中带笑地回道:“还真给郡主猜着了,老太太还抱了一只算盘将最近这一二十年的帐都拢了一遍,结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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