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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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仆-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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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萧水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面色不善。

唐雪衡头戴毡帽,身披黑色斗篷,低低帽檐下是他近乎邪气的眉眼。

“怎么?萧姑娘很讨厌见到在下?”唐雪衡偏头凝望萧水,凉风吹起他的斗篷,诡异中带着几分阴柔。

沈伏息表情玩味地看着一切,他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唐雪衡递上一个信封,沈伏息稍稍犹豫,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当他的手触到信封时他忽然变了脸色。

唐雪衡笑意更深,他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快被雨雾吞没。

不知为何,萧水忽然觉得唐雪衡很恐怖。

“沈宫主不打开看看吗?”唐雪衡笑的更开心了,“怎么不动呢?”

沈伏息紧蹙眉头,他捏着信封的手指指甲渐渐青黑。

萧水惊恐万分,“你怎么了?”

她伸手就要抓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不要过来,有毒。”沈伏息高声道,接着,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为什么?”

他在问唐雪衡。

任谁都想不到出生入死的兄弟会对自己下手。

沈伏息也不例外。

沈伏息是什么人?唐雪衡再如何厉害也绝对不能轻易毒害他。

可沈伏息真的中毒了,被唐雪衡下了毒。

由此可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

一个几乎无敌的人要如何加害?很简单,不论是谁,你想害人,就当他的亲人,不然就去做他的朋友。

——因为要杀你的敌人很难,可要杀你的朋友,太容易。

“为什么?”唐雪衡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出身比你高,能力不比你差,却为什么一直屈居你下?”

嫉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恶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嫉妒。

“是这样么?”沈伏息喘息不定,萧水上前扶住他,他闭眼后又道:“我们不是朋友么?”

十二少说过——因为我们是朋友。

可唐雪衡呢?难道他们不是朋友?

“朋友?”唐雪衡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哀:“沈宫主,别傻了,朋友?朋友是什么?能吃吗?”

“大哥。”唐诗诗自唐雪衡身后款步而出,她望着沈伏息,黛眉一蹙。

萧水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沈伏息一直都掌握着一切,天下再大,也大部过他的手掌心。

……可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天下手中的玩偶。

萧水紧咬下唇,凝视沈伏息苍白如纸的俊颜,她眼睫轻颤,眼泪滴落,悄无声息。

“萧姑娘。”唐雪衡开口道。

沈伏息猛地睁眼,直直地瞪着唐雪衡,猫儿一般的双眸中闪耀火星。

——那是明确的警告,不准唐雪衡碰他的女人。

萧水怔住,抓着沈伏息的手一紧再紧。

但沈伏息这次不能保护她了,甚至可能还需要她的保护。

唐雪衡阴晴不定地看着二人卿卿我我,“萧姑娘,难道萧掌门没有教过你,为人妻者当洁身自好吗?”

萧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伏息脸色更加苍白,白的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唐雪衡瞥了他一眼,微笑着说:“沈宫主还是不要乱费力气了,这毒我数年前便开始研制,专门为你而造,我叫它——化蝶。”

蝴蝶可以破茧而出,却最终不过是一只虫,唐雪衡他在寓意什么?

亲切的笑容会让人觉得温暖,可唐雪衡的微笑却比刀子还厉,割得沈伏息连心尖都在颤痛。

“到今日我才知道,无论我变得如何强大,仍是会有弱点。”略顿,他疲惫道:“因为我还不够心狠。”

萧水和沈伏息,他们都还不够心狠。

……与唐雪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真是聪明,不愧是我曾看重的人。”唐雪衡轻叹,“看来你还有一口气在,若及时服解药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萧水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一丝希望:“那你还不快把解药给我!”

沈伏息静静地闭上眼,无奈的笑意挂在嘴角。

既然下了毒,又怎么会轻易给解药。

唐雪衡的确不会轻易将解药奉献出来。

他依旧笑着,笑的温柔又恶毒,“萧姑娘请放心,唐某不会让沈宫主死掉的,唐某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做我的工具,替我杀人,为我办事,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萧姑娘,你嫉妒么?”

萧水双手紧握成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神色怨毒,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只是她不能那么做,沈伏息的命还在他手里,她不能任性妄为,更何况她还没那个本事跟唐门掌门叫板。

脑中有什么闪过,萧水将沈伏息扶到栏杆边坐下,自己回到唐雪衡面前,她猛地跪下去,膝盖接触地面的响声清晰传入唐雪衡耳中。

“你……”唐雪衡想说什么,却被萧水打断。

“求你。”萧水竭尽全力抓住这唯一的希望,“求你,救他。”

永远不要怀疑唐门的毒药天下无双,那是关乎性命的豪赌。

——萧水她赌不起。

唐雪衡静静注视萧水许久,欲盖弥彰道:“在下不是说过了,在下是不会让沈宫主死的,只不过是……”

“放过他,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萧水抬头看着他,“什么都可以。”

沈伏息的毒开始发作,痛苦不堪,他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使劲一挣向萧水抓去,无奈他双腿已没多少力气,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想走的更远一些。

“不要……求他……”

——此刻的沈伏息已经走不动了,他跌倒在地,勉强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萧水泪眼模糊地跪走到他身边,她扶住他,低低呜咽,不能言语。

唐诗诗红着眼别开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唐雪衡却异常兴奋,他手下一使劲,窗框的木头立刻被抓了下来,他使劲一丢,砸在沈伏息头上。

沈伏息额头立刻流下鲜血,染红了他的眉。

“你干什么!?”萧水转头大声质问,眼睛都哭肿了。

唐雪衡只觉好笑,“萧水,你是我的未婚妻,竟当着我的面为别的男人哭泣落泪,你又在干什么?”

沈伏息意识开始模糊,他朦胧中似乎听到唐雪衡在说什么“未婚妻”……他本能的抓住萧水的手,可下一刻手中却空了。

“记住,你是唐门的女主人,你的手只有我一个人能牵!”唐雪衡扯着萧水的胳膊恶狠狠道。

这个男人不爱她,但这个男人极度热爱审美。

他不要的东西可以随意丢弃,却不准别人捡走,萧水也是一样。

他可以不爱她,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妻子爱别的男人。

更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水冲他嚷嚷,使劲挣扎,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即便沈伏息替她接了琵琶骨,又学了些许武功,可与常年习武的唐雪衡比起来,还差的太多。

“不知道?那我便让你知道知道!”唐雪衡朝后一伸手,“诗诗,把信拿来!”

唐诗诗下意识将信封递过去,但动作又在半空中停顿了下。

唐雪衡转过头去,冷声道:“你又在磨蹭什么?小心我把你和沈伏息一起做成人偶!”

唐诗诗倒吸一口凉气,唐门地宫里的那些人偶她是见过的——只有真正见到过的人才能体会那些东西的可怕!

……她立刻低手将信封给了唐雪衡。

唐雪衡回首将信封随意扯开,他和唐诗诗来时就已服过解药,这信封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萧姑娘应该识字吧,那就请您自己看清楚。”唐雪衡将信封里薄薄的信纸摊开,萧水望去,眼睛和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婚书。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收藏!嗷嗷嗷嗷!虐的好爽!!!留言!!留言!!!!虐的好舒服!!

39

39、039 。。。

……婚书!

萧水腿一软跌倒在地,唐雪衡连拉都没拉她。

“现在知道了?”唐雪衡莞尔一笑,“那夫人是否可以跟为夫回唐门了?外面好则好已,却也无法和唐门相提并论。”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萧水难以接受,她怔在那里毫无反应。

沈伏息已失去意识,不管他曾是恶贯满盈的大魔头,还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总之他现在不过是个任人鱼肉的阶下囚。

“救他。”萧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很平静,眼中却充满决绝。

唐雪衡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萧水迅速拔下发间金簪,淡淡道:“救他,放他走……否则的话,唐掌门恐怕只能带小女子的尸体回去唐门了。”

这戏码实在低俗,却屡试不爽。

唐雪衡蹙眉衡量哪个比较重要——是完美的杀人工具,还是名门正派的拥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也。

唐雪衡俯□,耳语般对萧水道:“你记住,你本来就是我的夫人,即便我不救他,也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话唐雪衡便走至沈伏息跟前,他黑靴脚尖踢了踢昏迷不醒的沈伏息,沈伏息如雪白衫已脏的不成样子,若非极为熟悉,恐怕连唐雪衡都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倒下。

如沈伏息自己所说——他的确还不够心狠。

萧水定睛看着沈伏息,从唐雪衡给沈伏息服下解药直到她被带走都没有移开视线。

……她没有挣扎,没有主意,只是看着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可现在她却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他,任由他渐渐消失,将她所有的爱和过去如烟尘般带走。

**

唐门。

秋高气爽。

萧水微颌双目立在太阳底下,阳光很温柔,温柔得仿佛沈伏息的手,萧水在这种温柔的抚摸下沉醉了。

唐诗诗路过此地见此一幕,看着嘴角带笑的萧水,她莫名有些心酸。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唐门之人又岂非都很恶毒?

“大嫂。”唐诗诗平声唤道。

在这种气氛下,如果没唐诗诗打扰,萧水或许能“梦”到沈伏息。

但这一切都被唐诗诗给毁了。

萧水睁开眼,只恨不得将唐家兄妹千刀万剐。

“这里没有叫大嫂的人。”她没转身,身上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这种气势很少出现在女子身上,唐诗诗有些发愣。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萧水忽然说道。

唐诗诗怔住,似乎没想到萧水会主动和她说话。

“怎么,难道唐姑娘的善心都是装出来的?”萧水嘴角泛起讽刺的微笑。

唐诗诗立刻摇头,道:“当然不是,大……萧姑娘有事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萧水转身看向她,唐诗诗第三次发呆。

……因为萧水的眼神实在犀利。

“萧姑娘是不是有想见的人?”唐诗诗猜测道。

萧水的神色忽然充满痛苦,她低声说:“我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了,我等的人也永远不会来了。”

她本就是个凉薄的女子,此刻越发凄楚,深深的无力萦绕在她眉宇间,美得叫人心碎,心疼,心痛……

“萧姑娘何必如此伤心?嫁入唐门是江湖上每个女子的梦想。”

唐诗诗不能理解萧水的痛苦,就如同萧水无法理解她助纣为虐一样。

“多说无益,我方才所提之事,唐姑娘是应还是不应?”走到唐诗是对面,萧水冷冷道。

“萧姑娘请说。”唐诗诗一副有求必应的样子。

萧水仍是面无表情,似乎到唐门之后她都是面无表情的,至多不过是冷笑一声罢了。

还有什么可以让她动容的吗?唐诗诗心想。

“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沈伏息是否安好?”萧水不相信唐雪衡,因为他本身就辜负了沈伏息的信任。

她同样也不相信唐诗诗。

但在这种时刻,她只能找唐诗诗。

她已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

唐诗诗沉默半晌才道:“萧姑娘,为什么是我?”

萧水别开头看着很遥远的地方:“因为你也爱他。”

唐诗诗红了脸,可萧水仍是一派波澜不兴。

难道她一直是这般淡定的吗?唐诗诗困惑地蹙起眉。

**

傍晚时分。

萧水在房内用膳。

唐雪衡推门而入,屋里光线瞬间黑暗,萧水手一顿,筷子掉在地上。

“呵。”唐雪衡的脸呈现出一种苍凉的灰白色,如萧水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

他一身黑衣款款而来,右手拿着一个瓷瓶,白皙光洁,毫无花纹。

不知为何,萧水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

“毒药?”她开口问道。

唐雪衡不会给她别的东西,因为他是唐雪衡,全天下最毒的男人。

唐雪衡笑笑,不置可否。

萧水嘴角冷冷一晒,心道,果然。

美——是唐雪衡存活于世的唯一追求。

肮脏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留下来?

黑色的影子缓缓覆盖萧水,她干脆伸出手臂,摊开手掌,直接道:“拿来吧。”

她在索要瓷瓶,但唐雪衡并未给她。

现在,他正凝望萧水,一直望进她的心底。

黑暗,古旧,残破。

这就是萧水的心。

与唐雪衡在一起,她是垂危的。

但唐雪衡却不会因此发怒或难过,只因这里是唐门,唐门的主人是他。

“你只是需要时间忘记他,忘掉回忆。”唐雪衡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萧水的头,轻扬嘴角,宁静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一瞬间萧水以为沈伏息又回来了,可她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有什么放在自己的嘴边。

“来,张口,喝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空灵的声音。

萧水感觉到自己缓缓张开了嘴,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对,就是这样,喝下去,就什么都忘掉了……”温柔的声音。

这世上真有这种灵丹妙药?

只要喝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要喝下去什么都能忘掉?

等等。

——忘掉?

她不要忘掉!

萧水猛然清醒过来,她推开唐雪衡,唐雪衡意想不到她会清醒过来,手中白色瓷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淡绿色的液体撒了满地。

唐雪衡瞬间变了脸色,他从温柔体贴的君子变成了逼人抛弃过去的魔鬼——他抬手想要惩罚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但他的手最终并未落下。

寂静中,仿佛风都停住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没有半点缠绵悱恻和情意绵绵。

有的只是冰冷和恨意。

“七天后我们就成亲。”唐雪衡的声音依旧从容。

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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