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此事若再闹大些,官府来个杀鸡儆猴,将休弃一脉也牵连进去,也未尝不可能,思及此,秦婉眉头一皱,绝不能认吴氏。
吴氏没有再追上去,看了眼朝前疾驰离去的马车,吴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她能有孙子,屋子田地不会落到老秦家或者方家的手上。何曾想到,刘府会突地退了米粮生意亲自到乡野去采买,逼得广洪去做那贩卖私盐的事。她一大把年纪,田地屋子都没了,老秦家不会认她,她只能依仗婉丫。
马车里,秦婉没有说话,两眼看着车顶,两眼放空,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仿似在想什么又仿似什么都没有想。秦翠翠低着头,亦是不做声,家里突遭此事,易贺哥哥却是不在,他还会回来吗?离开了那么久,易贺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夫鞭子一扬,马蹄子带起尘土,在冰冷的冬日夜里,纷扬起来。行驶到婉翠医馆前,马车停了下来。秦婉和秦翠翠下了马车,医馆外屋蜡烛摇曳,刘娣听到马车声音,立即起身打开大门。
秦婉从外屋柜子里拿出十个铜板,今儿夜里挺冷的,车夫在外头等了这么久,多给些铜板是应该的。车夫老实人一个,说这铜板多了,连声说不要,最后秦婉硬是塞给了车夫。车夫抬头望了眼医馆大门,轻轻念了句婉翠医馆。这车夫是个识字的。
“我家不住在淮林街,但是听说过婉翠医馆,我听旁人说,婉翠医馆的大夫是个菩萨心肠的。有这样的大夫,咱才放心。”车夫说罢,哈哈一笑,而后跳上马车,马鞭一扬,往前驶去。秦婉回到外屋,关上屋门,刘娣唇瓣抿地紧紧的,秦婉知道,其实娘担心秦广洪,即便秦广洪做了这么多伤她的事。她娘,就是傻。
“娘,他挺好的,行刑了,他就能解脱了。”秦婉说到这里,看到娘的脸沉了下,终是不忍心,上前搂住刘娣,轻语道,“活着的人就该好好过日子,还要把日子越过越好。今儿晚上,我陪娘睡,好久没有和娘一起睡了。”
秦婉说到后面,话语里带了些俏皮,刘娣抬头,露出一抹笑,扬手在秦婉鼻子上点了下,似无奈地道,“你呀,咋还要和娘睡,以后谁娶你。”
就在秦婉要回话的时候,屋门被敲响,刘娣和秦翠翠眉眼皆是一愣,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秦婉的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吴氏,也不对,吴氏没有马车坐,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的。到底是谁?
存着疑惑,秦婉站在屋栓前,并没有开门,对着屋门朝外说道,“请问,来者何人?”话音落下,一记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悦来客栈的掌柜。心一落,秦婉又担忧了起来,掌柜听说了秦家的事,现在要把屋子收回去?但是地契都已经改在她名下了,不能说收就收的。
屋门打开,掌柜衣领子竖了起来,围在脖子周围,鼻子冻地通红,秦婉看掌柜冷地不行,立即迎掌柜进屋门。刘娣问了声好而后转身到灶屋处端一壶热水来,掌柜怕是一路走过来的,鼻子通红不已。
第49章 凶猛黑踪
秦翠翠拉开木凳,有礼地邀掌柜坐下。掌柜并未坐下,而是对秦婉直接说道,“我才知道你是秦广洪的女儿,我还以为桃子是秦广洪的发妻,哪里知道却是这么个事。秦广洪的米粮铺一开始开得挺好,接了刘府和栖水别院两笔生意,在淮林街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现在出了这茬事,铺子直接关门,那店面的地契都充了公。”
“掌柜的,有话您就直说吧,你把这家店面便宜了卖给我,我知道您是好心肠的,咱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秦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掌柜说这么多话,重点怕是在后面。不然,谁会大晚上地不顾外头的冷意跑到这里来。
“婉丫,朝廷这几年对贩卖私盐惩罚地挺重,前几年,旁县就有个和你们家差不多的,休掉的妻子不会有事,可是这孩子还是本家的,官府连休妻所生的孩子全都抓了,全都斩了!”掌柜说道后面,语气重了些,秦翠翠听到,身子一颤,这么说来,她和大姐会被官府抓去,一并问斩!
砰啪,茶壶掉落的声音响彻,在寂静寒冷的冬夜,甚为刺耳。刘娣不顾被烫了的手,立即上前来,“我已经被秦广洪休弃,当初秦广洪也口口声声说了,不要婉丫和翠翠,怎现在婉丫和翠翠会被牵连上?”
掌柜摊了摊手,“朝廷抓地紧,官府为了响应,啥事都做的出来。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关了婉翠医馆,婉姑娘去栖水别院,栖水别院这会要招看护侯爷爱犬之人。婉姑娘懂医术,狗难不成还比人金贵?到时候,官府若来抓人,知道婉姑娘在栖水别院办事,还不是普通的活计,县老爷思虑再三,就不会为难你们。”
掌柜的提议固然好,但是,医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在这档口说关了就关了?秦婉面上有些犯难,手却突地被刘娣一抓,“掌柜,我看这提议好。婉丫,你就去栖水别院,不就是看个狗。等风头一过,你再出来,婉翠医馆照样开。到时候,拜托掌柜替我们买通下县老爷,银两我们出。”
掌柜没有想到刘娣看似一个村野妇人,脑子还挺通透的,他就是这么个意思,况且,这婉姑娘是靖易侯爷看中的人,靖易侯爷这会不在栖月县。若是以后回来了,知道婉姑娘因着她父亲的事被处斩了,会不会发疯,这谁知道呢。
“婉姑娘,你好好想想,明儿婉翠医院就别开了,这会栖水别院还没有招到适合的人。夜深了,我得早些回去,明儿还得起早打理客栈。”掌柜说完后径直走到屋门前,打开快速地走了出去。
屋门被掌柜从外面吱嘎一声关上,秦翠翠迈上前去,把屋门栓了上去。小脸上显出焦急,“若是大姐没有被栖水别院看中呢?若是做不来那伙计,那我和大姐,岂不是就要……”
秦婉突地打断了秦翠翠,“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有事。娘,翠翠,明儿我就去栖水别院,你们就在医馆里住着,看护侯爷爱犬,这差事月银不会少。我得了空,就会回来看你们。待风头一过,医馆照样开。”
当晚,秦婉就做了这个决定。翌日,一大早,刘娣早早起身到灶屋里做了早膳,秦婉匆匆吃罢后,背上昨儿收拾好的包袱,走出了医馆。日头还未升起,今儿升腾起了薄雾,闻着很是舒服。
秦婉没有花银两坐马车,一路走到了栖水别院。在栖月县也有些日子了,对这些街道秦婉逐渐熟悉。大门处只有两个站得笔直的侍卫,秦婉上前询问了下,侍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往后一点,极为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后门。
秦婉谢过,然后走到后门,这一看,两队长龙。真是长,还有人带了木制的小凳子来。这,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叹了口气,秦婉站在了队伍的最末端,一眼望去,来人都是男子,而且以老者居多。秦婉刚站在队伍里,前边几个老头就回过身看去,兴许从来没看到如此年轻的姑娘来应征,感叹过后,眼神里多了丝不屑。
秦婉没有去理会这些,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队伍里,默默地等着。过了许久,雾早已散去,日头已然升到半空。队伍才过去了一半,秦婉弯身,揉了揉泛酸的腿。
“姑娘,看护的可是侯爷的爱犬,弄不好是会丧命的。”离秦婉最近的老者一边摸白胡子一边说道,他行医多年,针对的是乡间的家禽。这狗,不在话下。
秦婉站直身,脸上露出淡笑,“我就是来试试。”黑踪若还记得她的话,她便不会失败。没有想到,她和翠翠的性命,要靠一条狗。
此时,人群突地肃穆了起来,刚进去不久的一个人,竟横着出来了!被血水染红的被单,可以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抬担架的四个家丁走的急,这人还有气在,要及时医治。
站在秦婉前边的老者叹了口气而后再次望了秦婉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话直接转过头去瞅着前边,此时又有几个人进了去。秦婉站在队伍里,默不作声,慢慢地跟着队伍缓缓前进。过了一会,又有人从后门处急急地抬了出来。秦婉当即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黑踪那会,小河边黑踪也是极为防范她,若不是黑踪那会生着病,怕是……秦婉思虑之间,正巧听到前边有人唤她。
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前边的人,是一个老妇。这老妇穿着一件棕黄色淡淡檀香纹的衣裳,头上插着一把木制钗子,淡淡眉宇间尽是肃穆,这位老妇乃是金管事,此次招收看护黑踪之人的全权管事。
“就你,入院来。”金管事手朝秦婉一点,队伍里头差不多都是男子,偶尔一瞅,还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站在队伍里。到这边来应工的,大多是有些本事的人。
秦婉嗯了一声,手拉住背上包袱的带子,在众人的瞩目中入了院。栖水别院后门不大,跨过后门,入眼是一条曲肠小道,两旁是叶片泛黄的竹林还有一些仍旧青绿的高大树木。秦婉跟在金管事后边不做声,静静地观察别院布局。小桥流水,环境清幽,风声划过,绿叶沙沙作响。
“侯爷爱犬名为黑踪,今儿不知怎了,脾气有些不好,咬上了好些人。等会你见着的时候,不要接近黑踪,旁边静静地观察。”金管事平常话不多,今儿见到秦婉,兴许是秦婉性子乖巧,长得也挺清秀讨喜。这话竟多了起来,金管事是老管事,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是侯老夫人倚重的人。
秦婉点了点头,温声道,“多谢管家,小的谨记在心。”秦婉猜出这位老妇在别院里有地位,但具体是什么人却是不知道,估摸着能担负起招收看护黑踪这等大事的人,定是别院里的管家吧。
金管家回头瞅了秦婉一眼,而后道,“别院里有一位管家,赵管家。两名管事,我是金管事,另一位管事是曹管事。若你能留在栖水别院,以后就归管事管束,告知你一些别院的规矩。”金管事说罢后,不再出声,领着秦婉往前边去。
走了一会,秦婉到了一处寂静院落,院门两旁爬着绿色藤条,不知是何藤条,入冬了也是郁郁葱葱的,院门中等大小,院落却是极大,两旁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夹杂期间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花挺漂亮,小巧玲珑颜色鲜艳但不夺眼,仿似谷中幽兰,静静地散发清香,与世独立。秦婉终是知道,为何进去的人都要很久才会出来,队伍为何前进地如此之慢。走进别院后门,还有走这么一段路。
秦婉只是猜测,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先前的人都是在离后门不远处的后方院落。秦婉到侯爷的住所纯粹是黑踪后来跑到了这里,金管事才会在队伍里挑个摸样清秀好看,看上去又乖巧的人入院。
金管事领着秦婉入院,却是寻不得黑踪踪影,金管事有些着急,喊了黑踪几下。秦婉一直安静地站在金管事身旁,黑踪估摸着是在几处屋子里。
“金管事,黑踪会不会在那几处屋子里?”秦婉一边说一边抬手往前边几处屋子一指,金管事眉眼一沉,唇瓣不禁抿了起来,那是侯爷的书房以及住所,侯爷不在别院,旁人不能进入,即便打扫的丫鬟都不可以。黑踪是第一次在别院呆那么久,以往侯爷都是要带回京城侯府的。
金管事没有说完,吩咐秦婉站在此处,自个儿往前边屋子走去,手从左边屋子敲到右边屋子,直到最右边的那间屋子,才听得黑踪的响动。侯爷不在别院,黑踪倒是跑到侯爷的书房去了。书房重地,侯爷不在府内,都是落锁了的,黑踪怎的进去的?爬窗?金管事瞅了瞅窗户,窗户紧闭着。
书房钥匙在曹管事手中,要么让曹管事来开书房门,要么让黑踪自个儿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问题是金管事不知道黑踪是怎么入的书房。秦婉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前边的金管事,黑踪如此不好看护,金管事也相当头疼。
第50章 神秘棺材
过了好一会,院落大门处走进来一个人,秦婉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深蓝色树纹服饰的老者,老者双眼陷在眼窝里,双目却是炯炯有神,看上去很是精明。
“金管事,今儿怕是招不到看护的人了,我让那些人都散了去,黑踪跑到侯爷所住院落,旁人是不能进来的,明儿再招。”赵管家话音落下,视线在秦婉身上一晃,继而停住,双目散发出微光,细细地打量起了秦婉。
金管事见黑踪不肯出来,一时没了法子,叹了口气,黑踪饿了总会出来的。抬步往前走,看到赵管家,再次叹气,“侯爷此次走的急,没把黑踪带上。现下又不知侯爷何时回来,黑踪今儿闹脾气,怕是因为侯爷许久不回别院的缘故。”
赵管家手往秦婉身上一指,“你怎把旁人带了进来?金管事,你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今儿个?”赵管家说话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金管事应道,“这姑娘,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不是会闹事的人,我这不是心急黑踪么,总是寻不到有本事的看护之人。若赵戎赵武没犯事多好,黑踪即便不喜他们,但也不会咬他们。”说到赵戎赵武,赵管家只能叹气,不过好在两个侄子在栖月县谋到了伙计,现下在栖月县的郊外租了一
小间屋子,生活地挺好。不求大展宏图,有了正经伙计生活下去也委实不错。
秦婉没有说话,此刻她要做的是,别人问她,她再答话。在这官家府邸,要少说话多做事。
金管事正准备领秦婉出院,此刻前处右边窗户哐当一声打了开来,只见一只黑色彪形大狗瞬间而出,动作间极为利索。双脚极为轻松地落地,头高傲地一抬,视线落在秦婉身上,一双杏仁狗眼募地瞪大,而后一眯,随即头一摆。黑踪,仍旧如此高傲。
只是,这只高傲的狗接下来的动作让秦婉啼笑皆非。从来都没有见过狗关窗户,黑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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