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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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报-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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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母亲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酡馥对着镜子也是叹气,镜子里的那张脸要是能漂亮一点,就漂亮一点点有多好,早知道这样,就该去学孟穗,割成双眼皮,也可以充半个美人。贾基的父母倒不在乎酡馥的样子, 一见她就欢喜,脑子这么聪敏,又死心塌地帮儿子,居家过日子就要这样的媳妇,光一张漂亮的皮有什么用,勾蜂惹蝶的,好给儿子编一堆绿帽子戴啊?

  大人们都巴望这对恋人早点高飞,他们的秘密当然没给大人亮底:贾基的托福和GRE,酡馥全承包了,美国几百所大学的自动化专业,酡馥一个个地研究,申请材料里的读书报告,酡馥一句句地斟酌。最后千山万水,成绩单从北京寄来了,酡馥对着贾基的成绩单皱了好久的眉。贾基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大学没有认真读书。” 他一场又一场的风花雪夜,酡馥没有追究,酡馥只是专注当前的问题:“你这个分数也太土了,像个村姑,给它化个浓妆吧。” 贾基惊问道:“假成绩被学校抓住可是要命的事。”酡馥笑得很沉稳:“放心我吧。”

  
  (16) 结果

  酡馥总算把学校筛选好了,所有的材料都摊在桌上,归好了类,该修改的要修改,该复印的要复印。电话忽然一阵巨响,安萍在电话那头尖叫:“今天的晚报你看了吗?” 酡馥听了,只是皱眉瞪眼,就算预报明天世界要完蛋,她的世界依然是贾基的材料。

  倒是贾基来了兴趣:“你等等。” 他飞快下楼买了一份晚报,晚报上跳出飞燕的大型剧照,舞姿翩翩,美伦美幻,飞燕要当明星了!中港台合拍的大型电视连续剧《西汉风雨情》,众多明星豪华亮相,新人飞燕得了吃重的角色,在戏里扮演赵飞燕。因为飞燕是C城人,又因为飞燕演“飞燕”,C城的晚报不惜耗用了整个版面,大幅度浓墨渲染:“飞燕转世,再作掌上舞。”

  贾基扬声问道:“飞燕是你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酡馥扫了两眼飞燕的剧照,一点激动的表情都没有:“每个人走每个人的路。”贾基垂着眉说:“我们交往也有些日子了,你的朋友我从没见过。” 酡馥眉毛都没抬:“我的朋友对你重要吗?我心里只有你的前途。” 贾基低了低头,拢了拢她的头发:“我知道,你都是在为我忙。”酡馥依在他的怀里好半天没说话,她喜欢靠在他的怀里听窗外的动静,夜风隐在梧桐树里一阵私语,隔着帘子听不清。酡馥抬了抬头,撒娇地笑道:“我们还是忙正事吧,你帮我校对信封的地址,时间不多了。”

  一叠一叠的资料,都是酡馥日夜的心血。根据贾基的条件, 她把申请全奖的学校固定在五所。他们必须在这周前把完整的材料寄给学校,寄之前酡馥又查了一遍,支票、地址、申请表 、成绩单。。。。。。一样都错不得。酡馥想安安静静做事,偏有人喜欢骚扰她,安萍的电话刚断,孟穗的声音又响过来了:“下个月是安萍的生日,子篇想给老婆一个惊喜,问问你我的想法。” 酡馥张牙裂嘴,心烦得像团毛线:“周子篇要讨好老婆,把我拉进去干啥?”

  “安萍的老公叫周子篇?”贾基惊得眉毛乱飞:“我表姐杨风的前夫也叫周子篇,在区税务局上班。” 酡馥睁了睁眼,立刻补充道:“周子篇不想去美国,所以他们离婚了?”贾基笑道:“大家都这么说,可表姐告诉我他有毛病,至于什么毛病,她也没明说,估计是床上功夫没及格。” “你少胡说!人家安萍已怀上了。”

  酡馥朝天吐了一口气:“你看看,这世界小得像块巴掌,稍一转身就踩了熟人的脚。我帮杨风代考GRE,你是杨风的表弟,杨风的前任老公又成了安萍的现任老公。” 贾基笑道:“这莫明其妙的世界,千万别问为什么。”酡馥若有所思看墙上的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会交叠,一会儿分离。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C城,嘈嘈杂杂到处都是人,你打一个喷嚏,咳两声嗽,第二天朋友们都知道了。”

  朋友知道了,当然好奇,当然要问。孟穗过了两天就来问侯她了:“那男孩子是谁啊,大帅哥一个,我在公安局看见你们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像一对小情人。” 酡馥先是一惊,突然想起那天陪贾基去公安局领护照。到处都是人的眼睛啊!思忖自己和贾基并没有出格的举止,便坦然地说:“我的一个大学师兄,马上要出国了。” 孟穗记得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低的样子,像体操的高低杠,哪里般配,也就不大惊小怪了。

  安萍的预产期在十月,那年的十月也点亮了酡馥的希望 …… 贾基拿了全奖:给教授当TA助教,一周二十个小时,免学费。那是美国东部的一所大学,电子专业在美国排名前二十。I20表一到手,贾基急忙忙就要去D城签证。酡馥虽然激动,但还是沉住了气:“我们好好练习一下,你这么高的托福和GRE,口语不能太差,更不能在签证官面前呆若木鸡。”于是酡馥扮签证官,贾基扮面试者,潜在的问题全都写在纸上,先静心演习几周,打仗一定要有部署。

9…16b
(15) 秘密和恨

  孟穗的单位发了一箱印度苹果,她挑了一袋子漂亮的去看安萍。安萍快生了,一张脸肿得像山东馒头,一根根的手指头比香肠还粗,看得孟穗心惊腿软:怀孕的女人这么丑?以后我也要成这个样?安萍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像个快要断气的企鹅,她说:“孟穗,也就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她们两个牙刷,飞燕就别提了,人家是明星,那酡馥明知我快生了,这些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孟穗边削苹果边冷笑:“这年头,人心就是丑陋,飞燕的手机早变了,至今没给我们联系过,昨天在商场碰见飞燕的后妈,我只不过顺口问了声飞燕,她满脸紧张的样子,好象我要缠住她不放。” 安萍叹道:“飞燕迟早要红得发乌,我们别高攀她了,那个酡馥怎么也鬼鬼祟祟的,我多问她几句,她就匆匆忙忙要挂电话。” “她又在忙美国了。”孟穗把苹果递给安萍:“她是屡战屡败,心都寒透了,我们一问她,就是在刺激她。” 安萍脆生生咬了一口苹果:“拿了签证,总会见我们一面吧?”孟穗摇头:“她拒签的记录这么多,要拿签证简直是奇迹,除非她结婚换成F2陪读身份。”

  酡馥就是这个想法,等贾基拿了F1留学签证,两人马上结婚,她就以F2身份申请陪读。现在最关键是贾基这一步,她凝聚了酡馥的心血和梦幻。初冬的阳光惨淡地落在贾基的脸上,他的手心突然紧出了冷汗。她安慰他:“你没事。”昨天他们到了D城,先在美领馆门口探询情报,迎头撞见贾基的大学同学,同学脸灰眼暗,像个小老头,摇着头一阵叹气。同学在大学就开始准备GRE和托福,有漂亮的成绩和全奖,却遭了拒,理由莫明其妙:有移民倾向。酡馥说:“他是他,你是你,我对你胸有成竹。” 贾基一直没松她的手:“凶多吉少,如果我被拒了,你还要我吗?”

  “如果你签上了,你还要我吗?”酡馥的笑像一朵盛开的花,那么自信和优雅,那么执着和真实。贾基忽然定了心,转身走进美领馆的大门。酡馥是强装的镇静,她青着脸,两眼涩酸酸地盯着大门像张嘴把他吞了,直到又把他吐了出来。天地都亮了。他扬起头,脸发出逼人的光,胜利凯旋的光,他张开双臂奔跑的样子,像是要飞了起来。

  贾基拿签证的那天,安萍的儿子正好满月,满屋子快乐的人,吉祥的声音。孟穗也去了,想装出喜笑的样子,却比死了亲爸还难受。等客人都走完了,安萍小声问她:“又受了王飞飞的气了?” 孟穗咬牙切齿:“对,就是那个烂娼妇。他们都喊她王妃,连黄总都成了她眼皮下的耗子屎。”

  谣言早散了,现在谁也不相信王妃是黄总的二奶,有二奶对老爷呼来唤去的道理吗?那天开业务会,满会议室的业务员,黄总问大家对公司可有好的建议。王妃抢着发言:“公司的地砖颜色太深了,看着压抑,外商都不喜欢。。。。。。”话一出,众人都傻了,黄总是疯了才听你的话。可是没两天,装修队“乌哑哑”开进公司,漫天的水泥和灰沙,碎瓷砖卡喳卡喳地响,足足闹腾了两周,鬼知道王妃又吞了多少。“还是她烈,*还没坐热就开始吃回扣。”

  这不过是开始,王妃昂首阔步走进了出口加工部 …… 孟穗所在的部门。她要调一笔业务的档案:外销合同、信用证 、装箱单、提单。。。。。。一样都不能少,然后摆出专家的造型指出问题:“报关单的金额为什么乌成一团,看不清楚?”孟穗忙解释:“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电脑,是套复写纸用打字机制单,清楚的都给了海关,模糊的自己留底。” 王妃翻眼瘪嘴:“这是你们的失职,留底的单子为什么要一塌糊涂,公司的复印机天天开着,你不会用原件去复印吗?” 孟穗气得要中风,却不得不忍着。王妃并没有完,她不过刚在国贸大学进修了半年,吸了几口粉笔灰,一出来便以为吃不完,要不完,正想找机会表演,她东翻西查,居然查出一份“提单倒签”的单据,她兴奋得像捉了人家的奸:“你们这是违法!”

  “违个*发!” 马科长跳了出来:“提单倒签是黄总同意的,你去法院告我吧。”王妃眼内出火,没想到马科长也会抵她。既然马科长反了,孟穗当然要助战:“那笔货的提单倒签没问题,客户和船公司都是好朋友。”“对,都是好朋友。”王妃笑道:“当年你们存在香港的速遣费也该当抱鸡婆了吧?”孟穗和马科长面面相觑,这婆娘到底知道多少。 王妃转身离去,门重重关过来,但是声音还在飘:“想骗老娘,你以为我不懂?”

  “你这个婆娘最懂,搞灯一套套,装了谁的鸟头灯,当我不知道?”马科长冲出门去喊,声音响得像直升飞机,整层楼都是他的轰鸣。众人狂笑,笑得像雪崩冰溅,溅了孟穗一身,冷得她笑不出来。他们闯祸了!

  孟穗告诉安萍:“马科长和黄总本是一条线上的,可是那婆娘一闹,我们部就给撤了,所有业务移交给王婆娘的合资部。”马科长哪依教,跑去黄总办公室大吵,虽然门关得死死的,但公司的人还是听见了几句咆哮,什么“有种就整到底,我陪你把牢房坐成停尸房。” 还有什么“想玩真的吗?省政委我也有人。” 马科长知道的机密太多,黄总还是怕他几分,最后把他调到另一个部门当主管。但是孟穗呢?孟穗只能对安萍苦笑:“我是鸡,杀鸡给猴看的鸡。” 她现在无所事事,被发配到总务科打杂,总务科还嫌她手脚慢,要把她贬去库房看货。

  安萍问:“那王妃到底是谁的二奶,猖狂得像头鲨鱼。”孟穗说:“公司上下都在猜,她肯定是黄总上头的小蜜。谁不知道黄总省里有后台,黄总先前不过是机械厂供销科长,公司还没正式成立,他就被内定成了总经理。” 安萍不动声色地笑:“莫非他是王爷的人,我听省人大的朋友传过,王爷有个情妇叫王飞飞,外号王妃。”安萍怎么知道,安萍如今在市委组织部上班,站得高了,看得远了,知道的也就多了。自从安萍怀孕后,子篇的母亲便利用关系把安萍调到了市委,因为市委隔家近,可以走路上班,不象从前每天都要挤公交车,再说市委的福利也好过区委。

  孟穗现在才知道,本省的巡抚大人外号王爷。但她不知道安萍心头的隐恨,并没随时光暗淡消散。安萍表面上云淡风清说什么事过境迁,暗地里却咬牙切齿,探访勘查,查出当年抛弃她的那个金政,就是娶的王爷的妹妹,王爷还有个弟弟是公安厅的厅长,一家子在省城飞黄腾达,耀武扬威,安萍能做什么,只是在心头诅咒,为她曾经的羞辱和血泪斑斑,只要这家子垮了,那金政不过是一只断气的兔子,到时候她一定会收拾他,一定。她常在深夜里醒过来,仇恨的欲望像流血的狰狞的脸,吓得她浑身冰冷,看看儿子纯真的眼睛,动人的笑,她也劝自己:算了吧,算了吧,但是一转身复仇的爪子便抓牢了她,由不得自己。她不会刻意地去做,因为她没有这个力量,正如虾子怎能咬死鲨鱼?但若虾子聪明,知道哪儿有暗礁,哪有有旋涡,也可把鲨鱼一步步引向墓地。她会利用任何一点点机会。去省城开会,去党校学习,认识朋友,编织自己的关系。她太清楚了,位置低了,连递折子的资格都没有,但若是递错了折子,那可是一身的祸。她爱她的家,她不想家破人亡,她必须小心。心头的这份隐秘,她只对菩萨说过。

  孟穗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公司很多风言风语,但谁也不敢肯定,她就是是省长的二奶,什么玩意儿,总有大虫把她灭了!”安萍笑了笑,眼睛里闪着光,压住激动的声音问孟穗:“真想把她灭了吗?”孟穗大笑:“你当我是如来佛,五指一翻就可以把她压成肉酱? 她是谁?省长的蜜糖!你有胆她做成糖包子?”安萍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我在组织部看了不少内参,中央对骗税假出口,境外存款深恶痛绝,你如果能把它们整理成文件,我在北京有人可以帮你上递,可以拉垮黄总和王妃,王妃后面的王爷也会跟着拖泥带水,拖出半个脑袋。” 

  孟穗先是静静听着,后来吓了一跳,安萍哪来的宏大计划,平时看不出来,就算她为自己好,也好得莫名其妙,太可怕了。孟穗再恨黄总,也从没想过把他推进监狱,再说那些假出口骗税,境外的回扣和速遣费,她亲手办过,也亲手拿过好处,她总不可能拿起鞭子抽自己的脸吧?她一阵心惊胆寒,警觉出自己平日里无拘无束,言多已失。她忽然想逃,逃得远远的,跨山过水,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安萍见她两眼直直,呆得像头木鸡,便问她怎么了?孟穗回过神来,笑得有几分不自然:“还是酡馥聪明,一心一意就是要去美国。美国是个好地方。” 安萍笑道:“当初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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