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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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报-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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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业务员,说的口语,写的信函,还是跟常人不一样。

  飞燕笑道:“我本来就不是想上大学的人,而你本来就是要上大学的人,你自己放弃的马列主义专业,要去外贸上班。” 孟穗说:“在外贸上班还是比读马列主义强,出来还不知朝哪儿分配。” 飞燕笑到:“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就别后悔,你看我甩了委陪的大专,跑出去跳舞,这么多人不理解,可我什么时候后悔过?” 孟穗苦着脸嘘了一口气:“人生哪能事事如意。” 

  年轻轻的,阳光下叹什么气,花红叶绿的春天,正好享受生命的美丽。飞燕常跟娱乐公司去沿海走穴,一大群人,唱歌的,跳舞的,模特尔走时装的,队伍分成了两批,一批坐飞机,一批坐火车软卧。飞燕正好赶上坐飞机的那一拨。清晨飞机上的情景有点邪门,一大半都是花花绿绿的美女,妖妖饶饶,叽叽喳喳闹了一片。飞燕早就听人说过,去南方做业务的娘子军一波又一波,真是所言不虚,开了眼界。没想到身旁有个男人的声音嗡过来:“你一个月找多少?” 飞燕扭过头来,那男人像个小老板样子,宽鼻肥脸,肚子气鼓鼓的,被皮带绷得像爆的气球。飞燕心想:原来把我当业务娘子,不如逗他开心一笑,便笑道:“一个月挣不了多少,也就十万吧。” 那小老板瞪亮了眼:“十万?” 飞燕故意长长叹了口气:“十万算什么,一件皮衣都要两万块。” “你穿两万块的皮衣?”那小老板面红耳紫,嫉妒得眼睛发粉绿,飞燕一旁乐死了,继续刺激他:“我有个姐姐还霸道,开保时捷小跑车,每个月的临用钱就是一百万。”“一百万的零用钱,女人的那个洞可以长出人民币树啊?”那小老板气不过,突然一个喷嚏,活生生把皮带给爆成了两段。飞燕和姐妹笑得天昏地暗。

  笑归笑,演出起来还是挺累的。公司老板是黑了心的榨钱,中午去餐馆伴餐演出,一伴就是两三场,急慌慌的换装补妆,吃不了一顿完整的午饭,要不啃两口面包,要不喝几口饮料;晚上便是跑夜总会,一跑就是五六场。上场演出肯定是浓妆,那些厚厚的粉啊膏啊胭脂啊,一直挂在脸上从早上十点到半夜十二点,皮肤透不了气,哪有安静的,一下子就闹出几串红疙瘩,飞燕借了理由,请假在宾馆静养,大不了不要那点出场费,反正公司的工资还发着。领队对她嘻嘻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疙瘩嘛,拿婴儿的痱子粉朝上面一敷,就白生生的了,每天演出费可是两百多啊。” 但飞燕还是摇头,不想委屈自己的脸。

  史雅致早不是娱乐公司的领队了。他已经跳了槽,换了个更有钱的富婆,富婆在广州有两个汽车配件厂,他一到广州就给他买了部宝马,据说还要帮他向影视界进军,当明星呢。现在的舞蹈领队姓朱,因为姓朱,大伙儿便喊他“八戒”,也不看看人家是眉清目秀的帅哥一个。

  八戒也是舞蹈演员,还在北京舞蹈学院混过两三年,练了一身好舞艺,做起造型来比飞燕还软,但是力气却不够大。有次两人为歌手伴歌,是梅艳芳的《烈焰红唇》,当唱道: “镜内人红唇烈焰,剩下干涸美丽,将拥抱双手放低。”有个托举的旋转动作,八戒没把飞燕抓牢,飞燕差点儿被甩了出去。下来后他还怪飞燕:“都怪你的腿在空中没打开,你该好好练习一下控制。”飞燕把头上的帽子朝后面一扔:“这跟控制有什么关,你该好好举一下沙袋。” 

  八戒知道飞燕同史雅致玩过几天花结子,又见她身边来来往往着帅哥,没事时常爱套她:“喂,说来听听,床上哪个最霸道,肌肉耐力和控制力谁最持久。” 飞燕笑道:“都比你强,无论是爆发力还是平衡控制力,但要论起柔性韧性啊,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天生的软小二,全身无一处不软。” 飞燕的话还没完,众人笑得嘴歪脸肿,个个软成了小二,八戒自讨没趣,再不敢乱问飞燕了。

  
  (10) 初识王飞飞

  现在正好,趁着脸上发炎,飞燕赶紧休息。每天都睡到自然睁眼,大伙儿像打仗似的忙着化妆和装箱,她一个人慢悠悠地去饭店喝早茶,边喝边看窗外的风景,海口的早晨不太闹,晨光中的椰子树和高楼是城市最美的剪影。餐桌对面也有个女人,窗外的太阳闪在她的项链上,晶亮的光正好落进飞燕的眼睛。“肯定是上好的钻石。”飞燕忍不住多望了她两眼,那是个精美的女人,精美得像个画中人,不像真人,倒像个假人。没想到假人对飞燕笑了笑:“你也是一个人啊?”

  两个女人笑着,点头着,很快对坐在同张桌上,听说飞燕来自C城,女人便问她:“你认识王靶丹吗?” 飞燕笑道:“我倒是认识他,可是他不认识我,我们省城的第一把手,有人叫他王爷。” 女人的眼睛幽幽一笑:“那我就是王妃。”

  她叫王飞飞,名字里自带一份霸道,不如喊她王妃来得干脆。王妃生在陕西的华阴县,知道华阴曾经出了个什么人?杨贵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王妃从小就生得雪肤花貌,媚如秋月,人人都说是贵妃转世投胎,她当然相信,相信自己以后会大富大贵,王妃的命嘛。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戏校毕业后,进了地方戏剧团,虽然追慕的男人前仆后继,但没一个人入得了她的眼,东看西挑到了二十六岁,父母急得要撞墙,她才同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校老师结了婚,生了孩子,把心头的梦暂时休眠了。儿子转眼就三岁了,健康、结实、人见人爱,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哄孩子,照顾丈夫,周末去双方的父母家走走看看,平常的日子里,蕴涵着一点一滴的温暖和踏实,这样的岁月应该是永恒长远的。

  谁也没有料到枯木逢春又冒了芽,死火山又想爆发。她遇见了戏校的老同学,老同学去了南方四年,如今披金带银衣锦还乡,老同学点了一根烟,对她叹了口气:“可惜了你的好脸好身子,你是耽误了,不过现在醒来还不算晚。”王妃眼神迷茫,她看见窗外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朦胧地发亮,天空飞过的几只燕子掠过一串缥缈的光影。她的心早乱了,浑身无一出不发热发痒。老同学说得多好:“与其困在小苇塘憋成死虾子,不如去大海见识见识海龙王。” 于是把丈夫和儿子的哀伤化作一朵雨做的云,雨过天晴后,依然斗志昂扬按原计划上路,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那年她已三十了,依然美如玫瑰花,但她明白自己的春天已唱到了尾声。

  王妃先在广州的一家歌厅当歌手。到底是戏剧出身,声音底子好,她又生得美,捧场的男人比夏天臭水沟的蚊子还多,但她毕竟不是十八岁的烂漫少女,不是几束玫瑰,喝几次早茶,再伴一点甜言蜜语就可以打得芳心大乱。她总算等到她最心仪的一个人,便把女人摄魂的笑和温柔变成子弹打进他的心脏 …… 不信一枪打不死。窗外无月,她鲜嫩的*绵延在紫晕的灯下,还有他的醉眼里。她的身子软得骨头都化了,一汪一汪的泉水漫过来,漫过来的还有她的声音,时而柔静,时而*,在夜的深处粲然生辉,那是一朵贞烈而*的花啊,男人宁愿在花香中死去。

  男人后来才告诉他,他是S省的省长,也算封疆大吏 , 一方诸侯,在自个儿的地盘里可以呼风唤雨翻筋头。王妃不相信:“我看你慌得像个小猴子,好像几百年没碰过女人。”男人叹了口气,老实告诉她,他老婆本来就长的丑,现在又到了更年期,他本来没有阳萎的,一碰她就成了软小二。但他对她还是好,手拉手出现在省春节团拜会上,被媒体大颂特颂,五好家庭的楷模。省报甚至还拍到一张照片:他拉着妻子的老手,小心穿过车流滚滚的马路。那是锦上添花的最佳材料,他当然需要。但是身体的焦渴,肌肤下面的欲望,越抑制越想放纵。按理说,他是当地的王,给他献美女的应是络绎不绝。但他敢吗?有心无胆,那么多人窥觑他的王位,一不小心就中了敌人的埋伏。

  他对她当然放心,放心享受,放心讨她的欢笑。她是陕西人,又来自小地方,和他的城市隔得那么远,他在海口买了栋别墅,写的她的名字,她拉开窗帘就可以看海,但她并不满足,她嘟着嘴,软着声音说想做生意。“你还想当女强人啊?” 他呵呵地笑起来,于是王爷大手一挥,王妃便成了女强人。

  当女强人也是要缴学费的,她先是搞房地产,亏了几百万,闹得王妃情绪都没有了,看来商海涛涛,不是人人都能潇洒地游仰泳,就在她打算上岸换衣的时候,又被一个人拉下了水。这个人是王爷的中学同学,如今是C城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总,老总姓黄,她不喊他黄总,跟着王爷喊他黄瓜,黄瓜和王爷的父母就是同事,两人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王爷比黄瓜大四五岁,喊王爷哥哥,黄瓜从小就爱追着王爷的屁股跑,裹在一起偷鸡摸狗,在家长面前还互相包庇。如今王爷在官场熬年轮,步步踩在薄冰上,你让他相信谁,只有从小长大的铁兄弟,门一关,他们便无话不说。

  知道王爷宠幸王妃,黄瓜哪有不拍马屁的道理:“别怕,别怕,海里呛几口水就不想游了?小平同志都说了,步子大点,再大点。” 他一本正经给王妃建议:“先注册一家公司,让王爷给你弄外贸经营权,咱们搭伙搞国际生意。。。。。。”王妃虽然没搞过外贸,但一听也觉得不对劲:“你卖给我怎么叫国际生意,我又不是外商。”黄瓜眨了眨眼睛:“这里面的学问比大海还深,我慢慢理给你看。”

  三亚的亚龙湾,青山碧海, 蓝天白鸥。王妃和飞燕站在别墅的阳台上,触眼处不是银色的沙滩,便是鲜亮的椰树。飞燕还是羡慕王妃:“王爷真的爱你,给你买这么贵的别墅。”王妃吃吃地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个,他也可以给你买这样的别墅。”

  王妃当了一次导演,飞燕和黄瓜都是她的演员。银色的沙滩如半月形蜿蜒而去,一个浪花扑了过来,王妃回头对二人做了个鬼脸,拉着王爷跳进了水里。剩下两个人正好单独对话。黄瓜说:“世界这么小,没想到你也是C城人。”飞燕的眼睛落在远处椰子树的阴影里,她明知故问道:“黄总在C城做什么呢?” 他说:“我在C城搞外贸。”飞燕立刻想到了孟穗,便问哪家外贸,结果还真是孟穗的老总。她留了个心,没有卖出孟穗。

  海风从远处吹来,飞燕心里算着,该不该接受这个可以当老爸的男人?后来发现还真喜欢他。他的脸四四方方,五官还算周正,因为极爱打球,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他送她漂亮的珠宝和时装,眼神温柔,动作体贴。飞燕的眼睛一下就乱了。他们又去了一趟亚龙湾,他真会找地方,偌大的海滩只有他们两个人。海水晶莹透明,鱼儿遽忽而来,穿过他们的手臂和脚心。飞燕展开双臂,觉得自己也融成了一条鱼。游累了,躺在翠生生的椰子树下,如果有风,几片椰叶筛破阳光,阳光像细水游过他们的眼睛。飞燕说:“真美啊,回了C城就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回了C城还愿和我在一起吗?”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飞燕不语,顺手从沙滩上抓起一把沙,手中的沙晶莹雪白,白得刺人的眼睛。C城有她的男朋友,他们已经结交了些日子。

  (11) 路漫漫啊 

  飞燕扬头一笑,珍珠项链在她的手上光灿明亮:“从海南带回来的礼物,你们自己挑吧。” 酡馥说:“你这不是安心要我们打架?大小不同,颜色也不一样。” 孟穗把珍珠在灯下照了照,声音忽地亮起来:“飞燕你在海南发财了?”安萍记得孟穗也去海南出过差,带回来的珍珠像生过一场大病,珠黄光淡,又瘦又小,当时金政还笑过:“什么Y珍珠,恐怕是小贩子手里十块一打的批发,这孟穗这么有钱,怎么对朋友这么抠。”声音像毒品一样远了,安萍手上的这串白珍珠,一粒粒丰满光润,高贵正宗,安萍试着戴了戴,一戴上就不想取下来。她刚从金政的恶梦里走出来,众人谁都不和她争,她喜欢什么就挑走吧。尽管酡馥和孟穗也喜欢白珍珠。

  孟穗又问:“跟林帅哥买的什么礼物?” 林帅哥是飞燕的男友,也是娱乐城的歌手,劲舞跳得超级棒。飞燕扬了扬头:“我们快爆了。” 安萍酡馥齐声问:“好好的,怎么爆了? ”孟穗也说:“就是,记得春节在电影院见过你们,他把你搂得好紧。” 飞燕只好说:“我妈反对。” “你这么听她的话,她又不是。。。。。。"; 飞燕立刻补充了她想说的话:“她又不是我的亲妈,对吧?”

  后妈早对飞燕说过:“把污水全泼在我身上,只要和他一刀两段!” 早在林帅哥以前,飞燕就有过两个男朋友,说起来都是志同道和,不是唱歌便是跳舞。后妈苦口婆心劝她:“人大了,都有玩心,但你要想想自己的未来,你和他们玩得出明星吗?”飞燕总觉得自己年轻,青春一大把,存一半,先玩一半。后妈摇头:“等你玩醒了,机会都飞了。” 但到底要什么样的机会,后妈自己也说不明白。有天她突然说:“我觉得你们四个里面,孟穗最有脑袋。”

  和黄总在海南的这段情,飞燕一回家就同后妈秘谈。她原以为后妈肯定要反对,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和他有什么好搅的,再多的钱也没有结果。后妈听了沉默了半天,又询问了半天,有一点她追得很死: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钱,什么级别,他甘心为你花多少。飞燕说:“这次在海南,一个进口的手提包就是一万,一对玉镯子花了两万,最贵的是这根南非进口的全钻项链,好像是五万美元。”后妈皱了皱眉:“搞什么生意的,不会是个毒贩子吧?”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做国际生意的,难怪这么慷慨大方,啃共产党的肉谁心痛过。后妈建议先观察:“可以交往,但是江湖险恶,你自己得留个心眼,孟穗那边,你半个字都不能提,黄总那边你也别提孟穗,别看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利益当头的时候,就是你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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