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珍珠和亚瑟,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不置评论,只是给我鼓励。“事情会有转机的。”亚瑟说道。最有治愈作用的是,我们一同吃晚饭的时候他们总是跟我谈论凯蒂还有邻居们的事,而从不提及“失业问题”。
那年三月的一天,一场暴风雪席卷了炮台公园城,当时我出门在公园中的一座陡峭的小山上散步,心情格外郁闷,忽然背痛发作,整个背部的肌肉因为痉挛都像被锁住了一样。我有背痛的毛病很长时间了,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以及工作压力而渐趋恶化,但像这样严重的情况还是很少见。那天我几乎不能行走,只能弓着背呈九十度慢慢蹒跚着回到家里。
之后的几个星期,珍珠似乎被我的伤病给动员起来了,她对我的帮助更加实际起来,我的伤势似乎激发了她的能量(至少我们两个中的一个身体好了起来)。珍珠开始带着凯蒂出去散步,而且担当起了所有照护凯蒂的任务——喂她吃饭,带她出去玩,给她洗衣服。珍珠还帮我换洗床单,到药店买药,帮我采购食物,收信件等。
在很多个傍晚,她都端着一整套香喷喷的晚餐到我家来:有时候是热汤、沙拉、烤鲑鱼、意大利面,还有时候是裹了面包屑的鸡肉片搭配一个果馅饼或者蛋糕。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诸事流转(3)
我通常会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身后放着冰袋或是取暖电毯,这时,凯蒂会舔着专门给她准备的排骨肉,尽可能多地把那些食物偷过来吃,看着她,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这家伙现在比你还动得多呢!”“帕——瑞——尔”惊奇地看着凯蒂在我面前像体操运动员一样从床边跳上跳下,还不停地跟我玩扯袜子游戏时,开玩笑地对我说道。
总的说来,凯蒂、珍珠和亚瑟对我的精神起到了任何工作都不能媲美的帮助作用。我比以往更加感激他们,能跟他们保持亲密关系使我感到异常舒畅。
接下来的几个月,在向整形外科医生、按摩师、疼痛专家以及理疗师进行咨询以后,我得到了一番诊断词说我必须彻底改变我的生活方式,不能再长时间坐着写作,不能弯腰,不能跑步,只能做有限的锻炼,也不能再工作了。
现在我真的陷入了绝望。我怎么这么快就从一位“有能力的人”变成了一个“残疾人”?当然,我可以走路和做基本的事情,但是我以前所知的那个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我需要帮助(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幸运的是我得到了,在早先的一月份,在格林威治村西十三街的一个社区中心里。这是一处神奇的地方,提供各种社会活动和互助小组,还有十二步会议,一系列的健康问题、青春期问题、家庭问题咨询,每年这里的活动高达一万四千多个。
我开始每天参加互助小组,这种活动为我摆脱绝望提供了不可估量的帮助,而且使我与同辈的人们有了更多联系。人们在这里讨论生活中的所有问题,从财政状况到职业挑战到人际关系的起伏,家庭问题,身体健康问题还有各种成瘾问题。
二月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我带着凯蒂去参加活动中心的一个爱狗协会的活动,下车以后我们在底层的主接待区闲逛,欣喜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在熙熙攘攘的成年人中,我发现了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儿在屋里打着圈儿跑来跑去欢呼雀跃,绕着我们咯咯大笑。他是所有我能想起的小孩儿中最可爱的一个,穿着印有米老鼠的T恤、蓝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上装有红色小灯的黑白混色运动鞋跑起来一闪一闪的,棕金色的刘海垂下来,挡在他闪闪发亮的棕色大眼睛前,他肉嘟嘟的小脸的灿烂笑容使他看上去光芒四射。他让我想起了淘气阿丹里那个情绪昂扬满脑子恶作剧计划的男孩儿。
平时就非常怕小孩和噪声,并且不喜欢自己的空间被人入侵的凯蒂从我怀里跳了出去,用战斗姿态把腿伸展开来,警惕地看着这个活泼的男孩。
“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我安抚着凯蒂道,我在凯蒂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推她,鼓励她上前去找那男孩玩。
“但是,爸,”她看上去好像在说,“我不是非常确定。那小孩看上去很危险,但是跑步看起来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我喜欢赛跑!”
“那就去呗。”我对她说着,给她解开了皮带。
凯蒂一闪冲出,将警惕之心丢入了九霄云外,跳到了那个兴高采烈的小子后边。等凯蒂快要追上那男孩,她又开始犹豫起来,开始嗅探起男孩的裤腿,但是很快她还是决定追上他。
那男孩越发兴奋起来,跑得更快了,因为有了同伴,他的情绪更加高昂。一人一狗在屋子里一次又一次急速回转,追逐得不亦乐乎,把周围所有昏昏沉沉的人都吵醒了。凯蒂的尾巴高兴得翘了起来。小男孩故意装出害怕凯蒂追赶他的样子,惊声尖叫,虽然如此,我敢说他完全不觉得凯蒂有任何危险。 。。
第十章 诸事流转(4)
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凯蒂总是不喜欢小孩而且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但是现在她兴高采烈。事实上凯蒂甚至跳起来去抱那个小男孩,伸出爪子来跟他握手,她咧开嘴露出牙笑了,舌头伸出来憨憨的样子,幸福地喘着气。
“你好,女孩儿!”那男孩儿笑了,停下来摸了凯蒂一阵,然后高呼一声,“现在咱们出发!”又开始了追逐,男孩儿在前面引领着凯蒂靠着屋子的边缘追逐,巧妙地避开了正在房里喝咖啡的人们。
“那么这小家伙是谁呢?”我惊讶于为什么小男孩无人照顾,于是用最大音量的一半大喊着问道。
“他名叫瑞安——我是他的爸爸约翰!”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彬彬有礼的金发绅士在我身后回答道。
我之前已经在互助小组中见过他了,看上去他是那种非常好亲近的人,温暖健谈,令人放松。他蓝色的眼睛前架着一副眼镜,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约翰的身材带有典型的中西部风格,高大魁梧,他上穿一件格子呢法兰绒衬衫外罩一件笨重的皮制滑雪衣,下穿一条灯芯绒长裤,整套衣服的表面都比较粗糙,看上去充满了书卷气。他的气场给人的感觉非常自然,显示出他有坚定的价值观、不事矫揉造作。
我听约翰给我详细讲述了身为一位单身父亲的种种苦乐,据我所知,约翰在中心的儿童部下属的一个只有三位成员的单身父母小组里表现活跃,他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所作出的非凡努力之前早已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瑞安已经两岁半了,他很喜欢狗。”约翰告诉我说,他拉过一张椅子让我坐下。
“事实上,就像你所见的,他从来没有离开大人单独出过门。”在屋子里一边,小男孩儿手底下抱着一只看上去邋邋遢遢而且明显吃得太多的金毛猎犬,“那是普比!”约翰告诉我,“看样子瑞安又找到了新的玩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一个单身父亲。”我开玩笑道,“那是凯蒂,她在孩子面前很少像这样温顺,事实上她很讨厌小孩儿,但好像今天没有。”
在跟约翰进一步的交谈中,我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点。约翰毕业于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之后又在西北大学的新闻学专业获得了硕士学位,之后从业于《纽约时报》。我向他述说了我在《纽约每日新闻报》的失宠经过,他向我表示同情,但是我们的谈话主要焦点仍然在于我们的“小孩”,一个是人,一个是狗。
“瑞安,”约翰说道,“虽然有叔叔婶婶还有堂兄堂弟,但他们都没住在附近。”
约翰在芝加哥长大,是家里五个孩子中的一个,很不幸地,他母亲在他九岁那年就因为癌症去世了,等到约翰上大学那年,他父亲也不幸离世。没有母亲的成长旅程想必充满艰辛,他的兄弟姐妹现在都住在西部,而约翰则希望在东部开拓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开始时猜想约翰跟人生养小孩只是在填补内心因为长久的失落而产生的空虚感,后来我了解到,他只是喜欢小孩,所以瑞安诞生了。
约翰和瑞安住在附近新泽西市的蒙特克莱。因为最近跟一位长期伴侣分手了,约翰打算搬到纽约城来开始一段新生活。
“通勤问题对我来说格外麻烦,难以妥善安排,每天早上我都要先把瑞安送到托儿所的日托班,然后到曼哈顿区上班,下了班又得把他先接回来,再回家。我需要在曼哈顿找一幢公寓。”约翰说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诸事流转(5)
“你一定要看看炮台公园城,”我跟他说道,“我很喜欢那儿。”然后我跟他开玩笑说我们那幢楼就有足足三百只狗,估计到时候瑞安得手忙脚乱。
“我以前从来没考虑过那儿。”约翰回道。
“我们那儿的公寓右边就临近海港,可以直接看到自由女神像——整幢楼里都是友好得不可思议的邻居,有几百个小孩儿,附近还有一间小学。”
第二天,我带约翰到下城转悠了一圈儿,我们公寓的出租办公室的经纪人把约翰的名字登记在了一间双卧的公寓的等待名单上。“可能至少要等半年。”经纪人说道,这让约翰很担心,因为他必须在五月就搬出来。但是没过多久,到四月的时候,那位管理员打电话来说道:“我们现在有另外一间两卧的公寓空出来了,你现在最好尽快来看看。如果今天不来的话,明天可能就被租走了。”
当约翰接到电话赶到下城来的时候,我很疑惑地看着经纪人把他带到了我住的这层楼。
“你们这是去哪儿呢?”我问道。
“我们到了!就是这儿!”经纪人笑道,把我们顺着走廊带到了3P号公寓。
我简直难以置信,总共六幢楼的楼群超过一千七百套公寓中唯一一套空出来的房子竟然就在我家门边的走道旁。
“这事儿发生的概率有多大?一般来说?”我问约翰道。
“大概百万分之一吧。”他笑道,显然他很高兴有这种巧合。
“这是命运吗?”我过了几年之后问他道。
“哦,当然。这是上帝的力量在进行干预。如果我早就住在这幢楼里,或者我住在其他楼层,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运气的急转直下(不仅丢了工作而且得了病),我被迫慢下来,好好休息和思考。在花费时间做了这些事情以后,我的生命开始转向一个始料未及的积极的方向,开启一系列与新朋友和新活动的缘分。这种转变还使我有了更多时间跟凯蒂相处——这在之后的生活里给我带来了无数我从未想象过的惊喜还有冒险。
那年春天结束的时候,我仍然跟约翰一起参加社区中心的互助小组,我们这个小组的心理辅导活动还包括自排舞台剧,我们的剧目是《绿野仙踪》。
我在里面饰演稻草人,凯蒂则充当多萝茜的爱犬“拖拖”。在这次表演过程中,古老的谚语“唯宠物与孩童不可上舞台表演”再次应验。凯蒂是个天生的搞笑鬼,在戏里抢尽了风头。在坏女巫出场时,她本应冲上前去咆哮,可她却被女巫手里的一片鸡肉诱惑,冲过去在女巫身边不住地转悠,尾巴不停摇动,表演被彻底打乱。
等到谢幕的时候,观众们仍然给了她如潮的掌声,凯蒂却把她的礼敬错了方向,背对着观众趴了下来。
(不!凯蒂,坐起来!)
随着我的命令,她很快就改正了错误,在愉快地扫了观众们一眼之后,她高兴地朝着瑞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伸出爪子对观众们表示感谢,然后就冲下舞台来直奔瑞安,讨要他手里的饼干。
第十一章 小狗保镖(1)
我开始明白,凯蒂是出自本能地用这条走道把我们三家人联系到一起……她会随意地跑来跑去,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出去,让我们从自己的家里走出来到邻居家串门……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了,凯蒂跑去招呼瑞安上珍珠家吃晚饭,然后又跑到我家门口用爪子抓门,提醒我过去吃饭。
一九九三年六月约翰和瑞安搬进我们这栋楼的时候,正是门前椴树枝繁叶茂的时节,我们社区的林荫道上,玫瑰花和绣球花铺了一地,广场上都是慢跑的和骑自行车运动的人,随便到哈德逊河边转一圈儿,就能看到处各种各样的有意思的活动。
“爸爸,看那些船!”站在卧室的窗户边的瑞安大叫道,他被一队汽艇和游轮惊呆了。
这个三岁的小男孩对微型汽车及一切有轮子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他几乎被他周围的景象给震住了,几乎兴奋得要蹦上了天。
约翰父子没有很多的家具需要搬,但瑞安的玩具却很多。
“嘴巴不要动,凯蒂!”我大叫道,赶紧从她嘴巴里掏出那个差点把她哽着的金属玩具士兵。可她毫不悔改,接着又到别的箱子里翻玩具。她从箱子里抓出了瑞安洗澡时玩的橡皮鸭和一些填充玩具,抓着这些玩具咬在嘴里晃来晃去,而瑞安则在一旁朝着卧室的墙上踢足球。
“不要再踢了,瑞安!”约翰命令道,看见我对这一团糟的情况没什么反应,就对我眨了眨眼,又对瑞安说,“要踢就到走廊上去踢。”
尽管凯蒂觉得这球的大小不正常,但她还是很快就用鼻子和爪子控制住了足球,几分钟后,那俩调皮蛋就追着球跑到走廊里去了。
尽管搬家给约翰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还是表现得跟往常一样冷静,他一方面会让瑞安做自己想做的事,另一方面又会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作为一名单身父亲,约翰是既当爸又当妈,我能够注意到他是如何巧妙地在父亲和母亲这两个角色之间进行转换的。他是一名体育报纸编辑,很喜欢踢足球,玩电脑,但同时他又很细心很感性。他像妈妈一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瑞安,把自己全部的爱都倾注到他身上。每次约翰读书给瑞安听,瑞安都会蜷缩着坐在约翰的膝盖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约翰对我说:“我们今天晚上就要住进我们的新房子里了,我想请你、凯蒂、珍珠还有亚瑟过来举行一个小仪式。”
我从未听说有人这样做过,约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