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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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佳人-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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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一时间哑然失笑,所谓的金矿不正是江结城的父亲江富留下的几箱金条。
  她这才觉得害怕,手脚凉的都快僵硬,如果……事情水落石出,那么江结城必然会有危险。
  可她方才到家,宝珍嫂却告诉她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舒音不见了。
  
  辛酒里脚下一软,整个人摇摇欲坠,但是现在最不能慌乱的人就是她,指甲掐进手心。她一遍遍在脑海里问自己,舒音问什么会不见,知道舒音的人并不多,到底会是谁?
  片刻后,她幽幽睁眼,湿漉的眼底缓缓淌过一丝清明,皓如明月的脸凛然透出一抹坚定,她拉过宝珍嫂低低问,“楚青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夫人。”
  她点了点头,怔怔地挪向门口,“好,你帮我打电话叫老李过来。”
  
  每走一步,木质楼梯就发出嘎吱一声,辛酒里走完最后一个阶梯,那扇漆黑桃木就挡在面前。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闭上眼睛猛地一推,房间内传出一阵诱人的香气,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接着是微酸的醋味。
  舒音正坐在高高的餐桌边喝着甜汤,一看到她,便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跳下来。
  辛酒里三两步跑过去抱住她,脆生生的嗓音在她耳边甜甜叫道:“妈妈,你真的来了。”
  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五脏六腑却仍是掺杂着难言的滋味,她立刻板起了脸轻斥道:“你怎么可以跟陌生人来这里,妈妈还有宝珍嫂都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怀中的小人没了声响,嗓子里发出一阵低低呜咽,断断续续道:“舒音很想叔叔,舒音想见他。”
  晶莹的泪珠从她小脸上滚落,辛酒里心疼自责难过的要死,然而一抬头,便看见宫惜之立在厨房门口,手中还拿着一把锅铲,平时一尘不染的衬衫上溅了点点油污。
  厨房又传来一股子焦味,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锅铲,回身进了厨房。
  辛酒里抱着舒音,疲乏间带丝淡淡的抗拒,她朝门口喊了一声,“我们先走了。”
  里头的宫惜之没应,却突然端着一盆做好的糖醋鸡翅走了出来,他侧身朝舒音一笑,温言好语道:“舒音还想吃鸡翅吗?”
  
  舒音搂着她的脖子,缓缓摇了摇头。
  辛酒里退了一步,转身便向门口走,还未走出两步,怀中的小人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夺了过去,她怕弄疼舒音,也不敢抢,凝着他漆黑的眸子,无力道:“宫惜之,你别这样好吗?”
  “她是我的女儿。”脚下的脆裂的盘子,酱红色的鸡翅滚落了一地,他恍恍惚惚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我们的女儿,不是么?”
  舒音在他怀中挣扎着靠向辛酒里,他缓缓走近,长臂一揽,竟然连她也被一起纳入他怀中。
  
  他身上久违的松木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变得有些陌生,辛酒里推他不动,最后索性伸手抱住了舒音。
  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颀长的手臂圈着她们两个人,呐呐道:“酒里,回来我身边。”
  
  辛酒里可笑地发现门被锁上了,她抱着舒音坐在沙发中,漆黑的房间里静的都能听见老鼠走动的声音。
  宫惜之一直坐在他们对面,唯一一抹惨白的月光打在他头顶,他斜斜靠着,晦暗优雅,诡异的不可思议。
  舒音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辛酒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他站起来,眼眸漆黑,脸上似蒙了层雾,温柔且忧伤。
  他弯下腰,想抱着舒音去休息。
  辛酒里按住他的手,抿了抿唇,低沉道:“够了。”
  他似乎僵了一下,又伸过手来。
  
  看着他走向房间的背影,她低眉吸了口气,目光砸在地板上,“这样不好么,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妻子,互不打扰或者我可以离开上海,拜托你,放过我,可以吗?”
  他将舒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步一步走出来。
  冰凉的唇准确无误地贴合上来,她一惊,想推开他,又被他反手握住,唇瓣狠狠碾压,她咬紧了牙关,他却毫不气馁地一遍一遍舔过她的贝齿。
  他突然停住,轻轻薄薄地吐了一口气,算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不想。”
  她喘息思考的刹那,他轻笑,长舌抵入。
  
  更深的刺探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将他推开,她眼底的愤怒灼灼似火,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擦了擦唇角,冷冷一笑,“就算你已经不爱我了,你还是我的女人。”
  辛酒里觉得简直不可理喻,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他有这么疯狂又可笑的念头,雕刻似的侧脸在回忆中交织出熟悉的容颜,那个幻象在她脑海中动荡了一下,像是裂开的石灰膏那样哗然崩裂。
  她沉默的低下头,散开的长发如波浪般缓缓荡开。
  
  “对于宫家来说,一个女儿算不了什么,以后你还会有很多孩子,但是对我来说,舒音是唯一的,我拜托你,让我们离开。”
  周边的空气像是突然静止,他深潭似的目光一点一点下沉,最后,有什么东西滑过她的手背。
  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有节奏,宫惜之弯下腰,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然后掉转步子,离开了屋子。
  
  她鬼使神差地在这住了一晚,翌日一早,正准备带舒音离开,楼梯上却风风火火地走来一个女子。
  苏蓓忆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她有点懵,只觉得她身上那种晨曦间露水的味道有些熟悉。
  曾几何时,她也独自游荡了一整夜,随后等待她的是宫惜之略带暖意的肩膀,耳边响起一阵气急败坏的嗓音。
  她将舒音哄回房间里,沙发边一桌茶具已被扫落在地。
  
  苏蓓忆指着她鼻子全然失去了应有的修养,“你到底还想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辛酒里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她逼疯了别人,还是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在指责她,她从容坐下,轻轻道:“别吓到我女儿好吗?”
  苏蓓忆发笑,一开口,却是生涩干哑的嗓音,“你究竟有什么好?”
  她不明所以的抬头,镇静地有些冷漠,“宫太太,有话就直说好吗?”
  
  “宫太太?”苏蓓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让我顶着你的名号,看着我爱的男人为你痛苦为你痴狂,你可真是逍遥自在啊。” 
  她如鲠在喉,许久才无力地说,“我跟宫惜之已经过去了,你才是他应该把握的人。”
  苏蓓忆突然拔高了音调,泪水喷涌而出,“你别说得这么轻松,你有问过宫惜之么?他从来就没有觉得你们已经过去了。我宁可他娶我的目的是想跟苏家联姻,可是他只不过想找一个可以容忍他继续想着你爱着你的女人。你永远想不到现在的宫家是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像小丑一样帮他营造一个他轻松快乐的家,他夜夜睡在你们当初的房间,任何人都不准进,宫夫人甚至再也没提过延续香火这种话。还有宫惜在,他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敢爱你,他比不过他大哥,所以只能放纵自己,他怕再多一分对你的想念就会加深一点宫惜之的自责。”
  
  “你有没有想过,谁才是你应该把握的人?”
  
  入耳的话回荡在耳边,辛酒里闭了闭眼,喉咙紧缩着,这三年来,她想的很清楚,谁才是她应该把握的人,她一次次确定地告诉自己,是江结城。
  
  宫惜之……心中轻轻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终究是一个贪心的男人,江山和美人,怎么可能兼得。
  苏蓓忆似乎看穿了她所想,不甘道:“别用一时的错误永远的否定一个人,只要你认真看看他的心,你就会发现,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你。”
  那些话,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里。
  
  最后像是决堤的洪水,喷薄而出。
  辛酒里猛地站起来,“别说了。”然后飞快地打开房门抱着舒音出了锦公馆。
  


48、第四十八章 谎言之门(终) 
 
  坐在车上时,舒音乖乖的伏在她胸口,低声问:“妈妈,爸爸还会来找我们吗?”
  她全身一震,拍着她的肩膀问,“谁是爸爸?”
  舒音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笑眯眯道:“昨天那个叔叔是舒音的爸爸。”
  辛酒里拉出她脖子里的红线,一枚翠色的扳指垂在胸前,舒音好奇地问她,“这是爸爸的吗?”
  她浅浅一笑,亲了亲她的脸颊,“舒音帮妈妈把这个给他,那里还有个很漂亮的奶奶,你陪她说说话,然后等着妈妈和江叔叔来接你好不好?” 
  小人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辛酒里朝司机吩咐道:“老李,你带舒音去宫家,一定要亲自将她送进去。”
  
  她独自来到江结城的住宅,门口的禁卫正巧撤走,两辆军车上站满了人,她正欲进门,一身戎装的男子挡在她前面。
  辛酒里下意识地回避,那人不依不饶地拦住她。
  她无奈抬头,心中没什么底气,结果一对桃花眼直直撞入她的眼瞳,倒把她吓了正着。
  宫惜在戴着军帽,两手插入裤袋,整个人挺拔俊秀,英姿勃发。辛酒里想到苏蓓忆的话,一时失言。
  他耸耸肩,却没有往日轻浮的感觉,眼儿一眯,倒有几分凌厉,她恍惚着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宫惜在放在口袋中的手动了动,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压低了嗓音道:“我可不希望你进去。”
  
  这样的开场白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气氛陡然转变,四目相接,她当真觉得,现在的他很耀眼,或许这才是宫惜在应该成为的样子。
  胸口一松,他的笑容绮丽如一片晃动的花海,她无奈地开口,“有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如何下定决心,但是只要回头望一眼,就会有前进的勇气吧。” 
  宫惜在沉默下来,墨瞳倏然暗淡,阳光洒在他的鬓角,衬托出鼻子的弧线,许久,他点了下头,嗓音擦过她的耳际,“再见。”
  “等等。”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古老的打火机,递到他手中,随后朝着同相反的方向快速走进了进去。
  不远处的宫惜在突然停下步子,裤袋中的手渐渐握成拳状。
  
  江结城对于她的到来颇为意外,却是什么都没问,抱了抱她,语气难得雀跃,“回家吧。”
  他顺理成章地搂住她的腰,言风很识趣的去开车。
  辛酒里拉住他的手臂,正色道:“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狡黠一笑,灰瞳邪魅的眯起,一头微长的碎发在侧头时轻轻遮了眸光,“去我房间谈?”
  她被逗笑,脸上的温度蓦地攀升,江结城突然一手将她推入沙发,手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柔柔淡笑,“这段时间内我想了很多事,你如果觉得闹心,我们可以离开上海。”
  
  她心中一暖,手心被他一扯,不知不觉整个人已经被他揽在怀中,她靠着他的胸膛低声问,“密杀文件是不是跟金矿有关?”
  江结城顿了一下,问她:“怎么说到这个?”
  她有些惊讶,“你原本就知道?”
  江结城放开她,拿起茶壶替她到了杯茶,腾起的热气将他的脸隔开,像是飘着一层看不清底细的雾气。
  他突然转口问道:“舒音呢?”
  
  她的沉默反倒让他低低笑出了声,如早有预料一般转过头来,“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只想知道答案?”
  他的话很刺人,辛酒里无所芥蒂地笑笑,“两者都是。”
  她并不傻,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利用,付出的信任最后却被践踏在脚底,那样的感觉很难堪。
  
  江结城站起来,俊美的容颜甚至没有一丝改变,如同她在婚礼上第一次见他一样,有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他点头,俯视着她丢出一句,“我当然知道,老头子留下的东西,我敢碰就肯定知道它的来历。”
  她突然觉得有些发冷,想制止他下面的话,江结城却伸出拇指抚摸着她的下颔,挑眉一笑,“还记得我奶娘丢失的儿子么?我早查到了线索,你也认识,何侦探的搭档叶容,我不找他回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当初为什么会出现你的房间?我所要做的就是扰乱他们的线索,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跟青帮合作。还有,在婚礼上,西昂丝织的冯老板是我杀的,就因为跟你跳了支舞,宫惜之差点怀疑到我,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呢?嗯?”
  她跌坐在沙发上,手脚无力。
  他俯□来,在她唇角落了一吻,她竟似触电一般,手忙脚乱跳了起来,直往门口跑去。
  
  偌大的房子又很快安静下来,言风从另一个门口走进来,缄默着立在远处,直到沙发上的人缓缓躺倒下来,从不多话的他,忍不住低声轻叹,“为什么要骗她呢?你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你自己。”
  他没想到沙发边传来低哑的回话,“那又怎么样呢?反正都是事实,而且,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
  “所以你擅自替她做出了选择?”
  
  一阵窒息的沉默,久到他以为不会听到回答,一向冷若冰霜的男人却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道:“我都这么努力了,她却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
  
  三年后,她重新踏入这个地方,两旁蓊蓊郁郁的灌木四季常青,脚下散着几片零星的落叶,她望着二楼洋房的窗户怔然出神。
  天边是席卷蔓延的乌云,高大的梧桐光秃秃地直入天际,风一吹,头发刮在脸上微微生疼。
  她走入宫家的客厅,屋里燃着壁炉,火柴的焰心噼里啪啦嘣开,宫夫人将舒音抱在腿上,眼角的皱纹笑开。
  瞧见她,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远远朝她点了点头,“你来了。” 
  舒音从她腿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笑着喊,“妈妈。”
  辛酒里摸了摸她的头,牵起她的小手,淡声道:“跟奶奶说再见。”
  舒音眨巴着眼睛,笑着露出梨涡,乖乖道了别。
  
  长长的车道,头顶有一片枯叶飘下来,她眸色一柔,抱起舒音仰头吸了口气,精致的脸庞如雪莹润,小人儿搂过她的脖子,凑近了软软的粉唇啄了她一口。
  她一惊,终是露出深笑。
  大宅的门口,一辆车子缓缓停下,里面走出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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