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来谈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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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来谈谈人生-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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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也应该休息一下。”

    她这么自言自语着,玄龟迈开如擎天柱一般的四肢,慢悠悠走向远方。
第102章 骊歌记
    这是某天罗雪沫来找程印的时候发生的事。

    她在寻仙宗某个院子的半月门前,看见了弧月。

    她认识弧月,因为先前在郎平观大集远远看过一眼,大概是因为经验丰富的原因,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应当是某个渡劫修士的法相,再看,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这倒纯粹个人天赋,她向来擅长看美人,就算是个小姑娘,只要是个美人胚子,那便能看出十年后会是什么模样。

    ——于是她便看出来,十年后,这女孩就是应暖。

    她哑然失笑,暗想应暖果真疯了,法相这么乱扔,被人随手杀了,又该怎么办哟,然后她又想,应暖都已经疯了,应当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想到这,她的面孔上便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嗤笑,她是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有每个人的活法,但是这想法也不妨碍她觉得应暖就是个傻逼。

    她在半月门前看到这傻逼小姑娘的时候,弧月正靠在一边的小树上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或是把手高举,或是抬腿飞踢,间或又转个身,说是练功,也没带出灵力来,看上去不像。

    罗雪沫惯是好奇心重的人,便过去问:“弧月,你干什么呢。”

    弧月就这样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瞪眼看着罗雪沫,一双水灵灵的猫眼瞪成铜铃,再加上里面的恐惧慌张,也没了什么美感。

    罗雪沫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咧嘴露出一列贝壳般整整齐齐排列的小牙齿,让人也情不自禁地想要跟着她一起笑起来,笑起来的同时,她蹲下去把弧月拉起来,拉起来后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笑道:“忘了忘了,你还不认识我呢——我是你师父的朋友,先前郎平观大集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却没见过我,我叫罗雪沫。”

    弧月不曾听文长道提起过罗雪沫,但是罗雪沫亲切又自然的态度却令她情不自禁放下了戒心,眨巴着眼睛望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些微的疑惑。

    罗雪沫亲密又不显轻佻地掐了掐弧月的鼻尖,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笑问道:“你在做什么呢,瞧这满头大汗的。”

    罗雪沫本以为自己做出这么一副姿态来,弧月应该会直接把事实说了,不曾想小姑娘低下头,什么都不说,罗雪沫扫过弧月背在身后绞在一起的手指,和红了的耳廓,便知道,小姑娘不是不想说,是不好意思说。

    她便轻飘飘道:“可是在练功?可你这姿势不好,容易受伤,你师父知道了,该心疼的。”

    弧月红着脸,水汪汪地眼睛扫了罗雪沫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嗫嚅道:“不……不是在练功。”

    罗雪沫恍然:“那倒是我多事了——只是若是有什么事,还是应该说出来,外面坏人很多,骗你就不好,若是不愿意同我说,也一定要同你师父说,知不知道。”她说的义正言辞,俨然一副担忧后辈的姿态,关心之色溢于言表。

    见弧月还是不说,叹了口气,就要离开。

    可实际上,她转身后脸上就挂上一副一切尽在我手的表情,嘴上甚至无声地计起了时——

    1——2——3——

    “罗前辈……弧月,弧月是在练习舞蹈。”

    罗雪沫差点没笑出声来,转过身去后,却又是一副贴心大姐姐的关心神态了,她疑惑道:“跳舞?——你是在跳舞?”

    大抵是觉察到自己的过度吃惊很不礼貌,罗雪沫立马收敛了表情,但是态度既然已经表现出去,弧月低下头,已然是非常失落。

    ——哈,应暖的法相居然是个那么天真的小姑娘。罗雪沫在心里暗笑。

    天真的弧月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她低落道:“我听说,文……师父的生辰要到了,我想给他准备个礼物,陈师叔说,跳个舞就好了。”

    罗雪沫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陈师叔应当是程印的便宜徒弟陈修平,然后她想,这倒确实蛮像那小修士想出来的主意——比起其他东西,他看起来就更喜欢舞蹈之类热热闹闹充满活力的东西。

    想着这些的时候,罗雪沫也没忘了骗小姑娘,随口道:“你师父不喜欢舞蹈呢,他说那东西他看不懂,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一个模样。”

    弧月果然难过,低下头来,泫然欲泣。

    只不过十岁的女孩,先前已经信了罗雪沫,此时自然是她说什么,便信什么。

    罗雪沫得意着得意着,却也觉得无趣起来,这女孩是应暖的法相,又不是应暖,自己骗了她,居然还能得到些乐趣,可见是越活越回去,这么一想,便不乐意继续欺负弧月——因为这似乎代表了她是个幼稚的家伙。

    于是她说:“还不如唱歌吧,你师父喜欢听小曲儿。”说完“小曲儿”这个名词,她自己觉得好笑,先笑了起来。

    弧月懵懵懂懂,她想着前辈笑的那么开心,那应当是非常棒的小曲儿了。

    罗雪沫先想到的是些乡村艳曲,临到口却说不出来,有些烦躁,心想,自己在这儿是干什么呢?骗小姑娘?帮她想主意?哪样她都不愿意,就想走,可是一低头看见小女孩期待的目光,要走的话,却是咽了下去。

    ——很漂亮。

    她想。

    ——应暖……或者或弧月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

    这和心动期修士那种灵力外放的绚丽朦胧不同,漂亮的眼睛便是漂亮的眼睛,形状,光泽,颜色,还有里面蕴含的情感,全都非常漂亮。

    罗雪沫突然问:“你喜欢你师父。”

    弧月红了脸,双颊上像是飘着红霞,罗雪沫本以为她又要不好意思,却没想到这一回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喜欢。”

    罗雪沫看了一会儿,笑了:“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弧月的目光却仍然很坚定:“想要和师父在一起,希望师父开心,永远不要离开师父,便是喜欢了。”

    罗雪沫的笑容变冷又变得讽刺:“哈,又要栽在男人头上。”

    弧月不知道罗雪沫在说什么,却隐约觉得,这位大姐姐没有先前那么和善了,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罗雪沫却拉住了她:“我想到了一首歌,你坐下,我教给你。”

    门前有个小胡,湖水玉石一般碧绿通透,岸边杨柳依依,空气中弥散着土木的芳香,罗雪沫望向远方,唱起了悠长又空灵的调子——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罗雪沫反反复复唱了好几遍,偏头想要问弧月有没有学会,却见女孩抱着双膝,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乌黑的眼珠像是揉碎在水波中的宝石,熠熠闪光。

    她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她的鼻头有点酸涩,想了想才记起,好像是想要哭泣的征兆。

    她想起某一年,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话唠的时候,有人给她唱了这个词曲,然后问她的感觉。

    “感觉?哦,好词。”

    “听说是洛观渔那儿传出来的。”

    “呸!烂!”

    那个时候,她这样回答。

    然后千年后的每一天,她唱起这首歌的时候,也都会有想流泪的冲动,只是她最后也没能把眼泪流下来。

    或许,她已经过了为一首歌曲,流眼泪的年纪了吧。

    然后她想,这回回去,就把当年收集洛观渔的残魂给复活吧,复活以后应当也是个小孩子,说不定也是弧月这个样子,又没胆又好骗,说什么信什么,是个小傻逼。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想笑了。

    #

    今天的月亮很好。

    弧月想。

    今天既是师父的生辰,也非常适合唱那首歌。

    她记得那位前辈说,这首歌叫做《水调歌头》,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歌词里没有和“水调歌头”相关的任何东西啊,要说的话,讲的好像是月亮,但是既然前辈这么说,那么应当就是真的。

    她已经听到师父慢悠悠的脚步声,便一下子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光着脚跑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到了师父的怀里。

    因为撞到了鼻子,她的眼睛顿时变成了一汪泉水,她捂着鼻子想,师父怎么硬邦邦的呢,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修炼?

    文长道摸了摸弧月额前的胎发,道:“我听说,你准备了个舞蹈。”

    弧月瞪大了眼睛——她早就已经放弃那个舞蹈了,因为前辈说师父不喜欢跳舞。

    文长道的脸上露出僵硬却温和的笑容:“我听说是陈师弟教你的,想来是很有趣的。”

    弧月的脸红了,她轻声道:“师父不是不喜欢舞蹈么?”

    文长道一愣,随即说:“不曾有的事,倒是很久没看,挺有兴致,我还带了琴来,为你伴奏。”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把古琴,抱在了身前。

    弧月便扯着裙子,盈盈行了个礼,然后走到了院落中央。

    月光正洒在少女光洁端正的面庞上,漏过长而卷翘的睫毛,停留在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月光下的精灵一般,少女旋转起来。

    舞动起来的时候她想,待会儿要告诉师父,弧月还学了首歌曲,可是那首歌唱起来,眼泪却会留下来,所以会令人悲伤的歌,我不要在师父的生辰唱出来。

    但是明天一定会唱,那个时候,师父也要替我伴奏,也要在这样的月光下,唱一首一个奇怪的人教给我的,奇怪的歌曲。

    嗯,一定。
第103章 你知道九尾狐是什么么?
    第一次见到苏九娘的时候,丘园就知道她不是人。

    她甚至在自己面前变成了原型,那巨大的狐狸看起来让人觉得有种神圣的美感——不过可能大多数人应该会先觉得可怕吧。

    可是自己不觉得,那么说起来,自己应该确实挺变态的。丘园想。

    后来不管是养伤之时,还是后来修炼间隙去看她,九娘便都没有再露出过狐狸的姿态,后来丘园终于忍不住问她原型,苏九娘便温婉地笑着道:“妾身,是九尾狐。”

    “啊,青丘。”丘园隐隐听过传闻。

    苏九娘微微摇头,颊边的鬓发便也跟随者微微晃动,丘园不懂自己注意这些干嘛,总之他也看到了少女耳边的一颗痣,脑中想着,要是是狐狸形态的话,应该会被毛挡住。

    苏九娘说:“我并非青丘那一支的,那一支里出了许多厉害人物,且并不是在这里哩。妾身,只是山间的野狐罢了,青丘尾狐有的本领,我们也是一概没的。”

    丘园“哦”了一声,他本就不擅长交谈,对此事也不甚在意,于是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他想说九尾狐似乎是很厉害的灵兽,但又听苏九娘前话,她与九尾狐似乎有些不同,便不知道适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问,于是干脆不说话。

    九娘却不在意,她又开始摆弄花草,素手微抬,如羊脂玉一般。

    因为是白狐狸么。丘园这样想。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摆弄这花草的苏九娘说:“例如说呢,人们不是经常说九尾狐有九条命嘛——那是青丘尾狐的本事,不是我们的。”

    丘园便点了点头,又“哦”了一声。

    苏九娘歪头看了他一眼,把跳到桌子底下的兔子抱了起来。

    然后就有好多年,都不曾见过。

    陈修平对他说,九娘已经回老家成亲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捂住了嘴,说不能乱立什么东西,那个词丘园没听懂,所以后来就忘了。

    他对不在意的事情总能忘得很快,就算是在意的事情,他也能深深藏在心底假装自己忘了,所以后好多年,丘园都觉得自己应该忘掉苏九娘了。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念头,他会想,九娘已经成亲了么?对方又是谁呢?她会过的开心么?

    九尾狐是什么呢?她和青丘九尾狐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查阅书籍,可是每每看到相关的典籍,却又匆匆略过,不敢深思——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害怕想起九娘,因为想起来,寂寞和痛苦又会像虫蚁般,噬咬他的心脏,虽然他的心脏早已经千疮百孔。

    可是,他曾经以为在宗门被灭,家破人亡的时候,自己已经心死,直到遇见九娘,才发现虽然不甚明显,自己的心脏,仍然在规律的跳动。

    这听起来是件好事。最后,他这样对自己说。

    #

    陈修平红着眼睛告诉他,苏九娘死了的时候,丘园以后自己应当是在做梦。

    所以他抬手就打了陈修平一拳,打的他向后仰身跌倒在地上,鼻子里很快淌出两条鼻血,但是还没等陈修平开骂,丘园又给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更狠,丘园眼前一黑后,才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陈修平张着嘴,想破口大骂的话变成了一句:“丘园你疯了。”

    他应当确实是疯了,他当时甚至连之后的麻烦都没想到,他狠狠打了陈修平一拳,程印应该会把他弄死。

    但是被弄死之前,要先给九娘报仇。

    丘园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着被他自己打出来的血,他却面无表情地问:“是谁杀的?”

    陈修平大概吓了一跳:“我,我还不知道,长留山传信的人没说那么多。”

    丘园却轻声反问:“长留山?”

    不等回答,他便已经冲出门去,架剑离开。

    他第一次知道九娘的家乡在哪,但是似乎已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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