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里我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委屈与思念,对着念想里清瘦的身影胡乱诉说着心中的话语,好在他立刻附身抱住了我,我似乎觉得自己只有在那温暖的怀里才能安心入睡。
梦里勾着嘴角想着这样就够了,即便是念想里的他陪着我到了新年,那也是他。
第一天,雪停放晴,挥散了一连多日的阴霾和湿冷,但雪后的晴天却也有诸多不便,譬如屋檐不住地又水滴落,脚下不小心就会沾满泥水,但这些也不碍于人们迎接新年的喜气。
一早在此起彼伏的炮竹声中迎来了新年,曦儿严格遵从梅城遗传的老规矩,想必之前认真地从别处受教过。
吃过三果才能说话,开口第一句必须要吉利,起床先扣第衣服的一个纽扣,随后要慢条斯理将所有纽扣顺利扣上,寓意着年年顺。
在我记忆里从未有过穿大红色衣服,即便是往年都没有为了添喜气而特别穿过大红衣,今年这一身是娘亲为我做的,她说这辈子不想只有待我出嫁的时候才见着我穿红妆,那她今后见着红衣兴许就会想着我哭出来。
于是我脑中忽然浮现姨娘们的衣着好似不是大红就是大绿,为了娘亲今后莫要天天都哭,才咬咬牙应了下来。
换了衣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多少有些别扭,但又好似有几分熟悉感,只是朦胧里的印象,挥之即去,曦儿特别为了梳了个简单精致的发型,待妆发都整齐了的时候,我终于知晓这种别扭是从何而来,这分明就有种新娘新衣的感觉。
曦儿则掩口笑我自己平日素色穿多了自己一时间不习惯而已,但在扭捏之间还是走了出去。
谁知迎面而来便是我最不想见到的柳晟奕,他这一袭红衣,果断让我更觉得别扭,然而他见着我这一身衣服的时候,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差异,几乎是楞了半晌直到曦儿唤他进屋,他才缓神,上下仔细打量我“我从来都想象不出你穿红衣的样子,因你对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穿,我本怨着你投胎转世,今日着实是我最欢喜的时候”
我则是被他忽然突然起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便淡淡笑道“新年第一面不都是应该问好给压胜钱么?”
柳晟奕微微一愣,随即释然轻笑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血红的玉镯“日后见着臁拦鹊娜酥还芊愿馈�
想必这玉石就像他一样重要,他知晓我会去洛城,那定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而臁拦鹊娜嗽诼宄亲疃啵羰怯辛怂囟ɑ崾×瞬簧俚氖隆�
只是这年头的人难道只喜欢送玉么,我身上的玉实在是不少,便无奈道“我身上别的没有,玉倒是不少了,这个玉看着挺贵重的,你还是自个留着吧,我怕磕磕碰碰坏了就麻烦了,你看着给点银子就成了”
柳晟奕懒懒道“身上除了这个别的没有,昨晚银子都输光了”不由我答应,他便伸手将玉镯套在我手腕上,这玉镯子的尺寸根本不是柳晟奕能戴进去的,带着我手上取下来就很难,一早上也不想拗着僵持在这,便先由着想着待拜完年回来再取。
但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输得最惨的是默默不做声的柳晟奕,夜筠和娘亲定是乐坏了。
柳晟奕好似也要与我一同出门,我随即便拦住了他,皱着眉“咱两今天莫要走在一起成么?”
他倒是不以为意地站在原地,阳光照的他眼神犹如山巅的冰封,攀不及冰冷却又随意慵懒,对着我微微一笑“若我不应呢”
我仅仅皱着眉,暗自扉腹:你若是不应我自然也没法子,感叹道“实在不行只能换身衣裳再出门了”我觉得对柳晟奕无需任何强硬的手段,他能忍受着阴魂吞噬交融之痛,又怎么会惧怕。
对我而言,柳晟奕并不能称为之敌人,即便这一世不能像从前一样形影不离,却也没有必要冷着脸做到敌对的地步。
柳晟奕本是微笑的面庞,眉毛微扬后身子忽然一垮“方才还觉着自己在做梦,如今想来兴许真的是还没睡醒”潇洒地挥手“回去再睡会,先走了”路过我身边时,丢了一颗药丸在我口中。
他眼中的痛色毫不掩藏地展露在我面前,直到他离开,我才深深呼出了那一口憋在胸口的气,眼前不住地闪着他嘴角的那一抹苦笑,不管如何,我已经无法给他再多,便不能再留给他念想,这是一时残忍,总好过他之后会恨我一世。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兑现和我的承诺才会变成了人,事实已经是这样了,我自然不希望今后他带着痛苦与愤恨过余生,既然人生能重新来过,那就好好再享受一次。
抬眼,阳光甚是晃眼,梅花在光照之下,莹莹透亮好生抚媚,我转着手上冰凉的手镯,心底就如这镯子的温度一样,冷静淡然。
“哇,小姐你今天好美”夜筠微有沙哑的惊呼将我从恍惚里拉了出来,她近日也是一袭红装,但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怪异不合适,这颜色好似天生就是与她相配的,多了夜筠陪着我,心底的别扭也少了些。
不过夜筠这表情似乎有些夸张了,瞥眼伸手将她长着合不拢的嘴关紧“差不多就行了”
夜筠非常笃定地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一直以为,那柳公子一身艳红分外扎眼,还觉着世间红色都被他糟蹋了,看着小姐这一身,夜筠甚是觉着衣服也是得看人穿的,有些人穿着美若天仙,只是静静站着就叫人迷醉,就连这花都失色了,不信你问萧玄”
萧玄依旧是往日的黑衣,侧目着看着我,眼底的清澈柔沐,又有几分看不懂的情绪,只是看着我不言不语。(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章 拜年
所谓爆竹声声之中就无故长了一岁,更为神奇的是,今天吹得风便能唤作春风了,乐家大院里,处处弥漫着酒香和炮竹燃烧殆尽特有的味道,一路走着似也跟着醉了。
往年过年,我从不拜访姨娘们,只因心底向来排斥她们的存在,随着年岁渐长,越发觉着自己看清看淡了很多事,兴许她们心中也有不为人知的苦衷,那些珠光宝气光鲜亮丽的背后,说不准也是漫漫长夜抹着眼泪低声抽泣。
相较于她们而言,娘亲从未给过真心,也少了挑灯期盼,与他人争着的苦楚,没有付出过自然就不会期盼,没有期盼也不会失望。
娘亲今日亦是一身大红,略施粉黛,眉梢眼角之间微微有了些皱纹,但肤色依旧白皙通透,简单挽着发髻,一根我从集市挑选的配着翡翠的金簪,比这外面化雪的枝头剔透的花朵来的更脱俗雅致。
身边还跟着三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挣着要娘亲抱抱,娘亲欣喜着手中不住散着红包,见我到来,便小声在这群小孩子耳边嘀咕着什么,那些红红绿绿的小娃娃们随即转头就朝我奔来,争先恐后“姑姑新年好”
嘴里说着新年好,我分明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大把的银子,我这还等着娘亲给我红包的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准备这么多孩子的红包,一时间只得尴尬地笑着。
娘亲轻笑着走了过来“这个是姑姑给的。拿好就自己出去玩吧”那些孩子拿出自己的红包,里面已经装的满满,沉甸甸的小红包。想必一早上也跑了不少地方拜年了,这与我小时候真是天差地别。
我竟忘了哥哥们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我还只记得小时候他们的样子,这豆蔻年华里好似只有我一人没想跳脱过去,总觉得随着年岁一年年变大,有很多东西也跟着悄无声息地变了,当从自己恍惚中清醒的时候。一切已经都已经变得陌生到不相识了,我亦不知晓该怎么去面对。
娘亲无奈笑道“这些小鬼。你离开那年还咿咿呀呀才会说话,才会闹腾的时候,如今已经会到处拜年讨红包了,各个都是人精”
话中不尽地欢喜。我便感叹道“离家太久了,一时记不起原来他们都这大了”
娘亲脸颊上焕发着光彩,我记得往常她只有与我说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浅笑“看着他们,就想到你和你哥的小时候”
自从娘亲打了哥哥那一巴掌之后,我们之间便没再提到哥哥,一时间又相顾无言,其实若娘亲真的因我不能原谅哥哥,那我便是罪人。哥哥毕竟是娘亲亲生的,但不管什么节日,都再也没有来看过娘亲。
出去一趟回来才发现原来我以为的安逸其实没有想象里那样美好。很多事是自己掩藏起来了,习惯了不去想,并不觉得随着时间流逝会变得更好,但好似也不会变差,只要这样就够了。
如今想来,那些我以为的事。其实是娘亲在包容我,兴许她以为我能见到鬼魂其实都是她带给我的。而后为了偿还对我的亏欠,这样默默付出。
只有这无意间的话,才是他真正的心声,心头抚上一股柔软,嘴角勉强勾出一丝微笑“娘亲你和哥哥”
娘亲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大过年的,说这些有的没的,这是娘亲给你的,给了今年,明年兴许就给不了了”又抬眼上下仔细打量我,满意地笑笑“到底是我的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我又想说着什么,但是看着娘亲微微颤抖的手,才觉得兴许我再说下去,娘亲也会控制不住自己,那年的那个巴掌,打在哥哥身上,却痛了娘亲这么多年,一切都因我而起,又怎么能让娘亲独自面对。
话到嘴边又化成一抹浅笑“娘亲今年给的红包比往年都要多呀”
娘亲转头瞥眼看着我柔声道“瞧你这丫头,都被人唤着姑姑了,还在娘亲这拿红包”
寻常人家,若是儿女成双,像我这岁数怕是也有满地撒欢的孩子了吧,可我除了心中念着师兄之外,竟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甚至在一起从没有谈过生儿生女,只是一味地长相厮守,我以为,兴许我们真的在没有以后的路上,走一步算一步。
娘亲已经为了背了这么多年的欢喜忧伤,如今我已经是他人的姑姑了,还有什么理由将这些事带给她更多的担忧,故作生气地撅着嘴“大不了明年开始瑶儿给娘亲红包好了”
她只是静默着笑而不语,耳边不断有远处传来的炮竹声和孩子们的嬉闹,眼前的一切就像新的一样,但又那么熟悉,就这样因我说了哥哥的事,拜年就提早结束了。
路上遇到宁管家,问了哥哥是否在府里,宁管家才低低道“老爷和几位少爷都没有回来”
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娘亲打理的,就连往日哥哥住的院子,爹爹的书房几乎日日都有人打扫,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也不过就成了一种习惯,其实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本该是家的地方对他们而言不过就如同客栈无异。
他们已经忘了这个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盼着他们回来,我们时常在欢笑的时候心中时常会惦念牵挂着的人,因为这份喜欢真的很想让他们也知晓。
我本以为这个年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了,但自初一早晨见过柳晟奕之后,他就这样消失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娘亲就像往常一样,也不问我因由,但在我心里却是满肚子疑问,难道柳晟奕向来就是这样来去只由着自己喜好。
夜筠倒是觉得这事没什么蹊跷,她瞥了一眼远处的天空,淡淡道“你的毒已经解了他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借口,这几日也是没必要留下,他只要留下解药就行了,非得厚着脸皮留在这过年,害的人这个年过的都不舒坦”
萧玄却在旁沉默着,又无奈道“我记得那晚你赢了柳公子不少钱,还说险些高兴地没睡着?怎么就不舒坦了?”
夜筠没想过萧玄竟帮着柳晟奕说话,气鼓鼓得瞪了萧玄,没多说话,但心中肯定有不满,只是兴许萧玄说的是事实她也没底气回他,只得使劲地瞪。
萧玄却没有把她的举动放在眼里,面上却没了方才的悠闲,脸色微变,换着认真和严肃眼底有意无意地扫过我“柳公子的解药,恐怕只能由他亲手给你服下”
我面上一顿,疑惑地看着他“为何?”
这解药我根本没看清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吃到嘴里不过却好似没有什么味道,除了这点其他相较于普通的药丸根本没有差别。
萧玄半敛眼眸,紧绷着嘴唇,慢慢吐出一句话“因为那是用他十指留下来的血和成的解药,这药只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服下才能有效,而且不能间断”
他说的分外平静,好似这件事根本也是无足轻重,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但一向讨厌柳晟奕的夜筠面上诧异的神情让我知晓这十指的血对他而言定是件不容易的事。
夜筠似乎还有不信,瞪着萧玄片刻,沉声道“你怎么会知晓的,幕离根本不在”
萧玄则淡淡道“无需幕离,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说的平淡无奇,夜筠却摇着头,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口中不住喃喃“不可能,他好不容易变成了人”
闻言,我心头徒然一颤,莫不是这指尖血让他这十几年的心血前功尽弃了?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玄“他会怎么样?”
我在乎柳晟奕,是因为前世我就欠着他的,这一世不想再欠,他花了十几年,忍受着万般痛苦,才换的今日的样子,这样其实挺好,不管他是用何种手段达到这样的目的,终归没有涉及到我。
这世间这么多事,我又能管得了多少,我只关心着,我关心的人,却也不想平白无故欠他的情。
萧玄看着我,顿了顿,眼中却一片澄明,但他说的话,就像一盆冰凉的雪水,将我浇得湿透,觉醒了。
“魂飞魄散也说不准,他根本还没有练成真的身子,身上几乎是没有血的,每挤出一滴血都需要耗尽不少灵气和修为,为你解毒之后,他兴许身上已经剩不了什么修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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