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说的委婉,我知晓这之中不仅仅有因瘟疫恐慌的难民,更有可能是制造这场瘟疫背后的那些冤魂。
低着微重的帽檐,轻轻点头,将自己的脸藏在了帽檐之下。
下了马车看见眼前的情形才觉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从面前的残骸可以想到当时的火能烧地多猛烈。
熊熊烈火已经将一切吞噬殆尽,伴着阵阵扑面而来的风中缠绕的沙石,若非有这帽子遮着眼睛,怕是怎么也睁不开眼,而滚滚浓烟染了半边天阴沉,盘绕在头顶不见天日。
火势虽然已经渐收,余留在空中的温度还是有些灼人,难民署房屋本是分三面环绕而成的院子,这房子有几层楼我也不清楚,只是面前这堆泥墙上明显斑斑的黑焦的痕迹,一眼就能肯定是人肆意纵火,只是用了什么法子将土墙烧毁成这样,又敌得过风沙的侵蚀还仍然烈火熊熊。
师兄执意不让我再靠近,一旁匆匆赶来的几个胖墩墩又粗壮身着官服的人,见着师兄便沉沉跪了下来,在这种地方,竟也不嫌脏,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好在跪在黄沙松土之上,如若是一般的青石板地面,这沉沉的一跪怕是很难在起来了。
这几人低着头一直滔滔不停诉说自己的过错,自己该死,在这焦黑乌烟瘴气的地方,看上去分外诚恳,只是他们这跪的是师兄这个皇子还是皇上呢。
想到皇上,我不禁有些心沉沉,他二话不说就让师兄来这种地方,难道就不怕自己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么,而且依皇上性子,怎么可能猜不出师兄会带我在身边,这次好像默许了似得,也没有再插手管我们之间的事。
师兄只是皱着眉,站在一堆刨出来的石块旁边,浓烟刺鼻,灼热的火气让他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光是从眼神看上去,显然是有了怒意。
那几人大把年纪,却还是稳稳地跪着,在这地方若是师兄真的当着众百姓官兵的面给了他们难看,怕是他们面上是服了但心肯定不仅不会服,兴许逼急了,还会做出什么拆台的事也说不准,我想着点师兄定也是知晓的,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看着浓烟之后的残骸,半晌才缓缓道“伤亡多少”
为首的那个头发花白的人,稍稍抬头,挪了挪腿“回殿下伤三十余人,死四十人”
师兄负手面色又绷紧了些,在这风火灼热之中的声音依旧有威慑力“伤三十死四十,还剩几人?你们不会以为这些人迟早是要死,没出手救吧?”
那花白头发的闻言急忙伏下身子“殿下,绝无此事,我们也是对难民署里的得了瘟疫之人极力相救”
其实师兄能有此一问也绝对不是捏造,若此事没有皇子下来,这些人难保会将难民署的人随着这场意外的大火烧了,对他们而言一把火烧了省了不少事,再者上面拨下来的救济可以全数落入他们手中,这只能说有利无弊的事,但在师兄眼皮底下再狡猾的狐狸肯定也没这么大胆,这事八成是真的,只是师兄不喜他们的态度,才会故意说这话让他们小受警戒。(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五章 起因
浓烟翻滚,来时的艳阳高照如今已经烟雾蔽日使得本就深沉的气氛更是压抑。
眼下这些人汇报的伤亡来看,这里的瘟疫病人肯定已经超过百人了,这么多病人竟然只是圈在这小小的难民署,即便是轻者也会在这里被相互传染地更加严重。
据易云笙所说,他所见过的瘟疫几乎是很难被治好的,而通常官府若是没有治好这个病的把握,都会选择把这些生病的人圈在一处,不得与外界接触,以防止疫情蔓延,这里多数人最后能活下来的几乎所剩无几,而瘟疫这种病,一旦传播开来便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开来。
所以即便是有了良药能治好这种病,也很难确保国库有能力把这些药材大批购进用来治疗这些疫情。
这种法子常人自然也不会认同,但是找不到治疗疫情最好的方法也素手无策,在危急生命的时候人人自危这也是人之常情。
师兄在陆续问着关于起火的因由和瘟疫病人的安置,皇子到的地方,亮下身份便已经在这大漠的地上震一震,何况师兄是领着皇命而来的,这些人肯定是不敢怠慢。
顺眼看着脚边石头上黑色烟灰上面有些不寻常的黑色的的东西,附身跪地找了跟落在一旁烧地半焦的枝干,挑开了那块石头,虽然那块明显的黑色比较小,但看上去分外可疑。
由于调开的石块比较大。我也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挪地与旁边的石块有些松动,却惹得上面的石块纷纷下落。
显然这些石块落下的动静惊动了旁边谈话的几人。师兄凝眉转头眉心泛着方才的寒光,还未消散,看地我也跟着心下一惊,旁边几个老头看到此情此景好似也不知所以然,毕竟他们遇到过的达官贵人身边带的不是护卫就是侍从,怎么偏偏皇子身边带的这个小个子蒙着脸的男子,这么会惹事。蹲下来玩土不说,还惹的旁人无法谈事。这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但即便是真的有怨言,也不会刻意表现出来,毕竟在皇子面前自己的体面最为重要。
抬眼透过帽檐对上师兄的眼眸,便匆匆低下了头。赶紧拍拍手上的土,恭敬地立于一旁,毕竟此刻的我对于师兄而言是个很尴尬的身份。
师兄顺着我衣袖看向缩在里面的手,微微抬起手牵上我的手臂,从袖口拿出来的手帕塞进我的手里,淡淡道“惹得一身都是土,擦擦吧”
即便是再淡定的人,也不会想到一个皇子对下人会这般照顾,我眼底微微扫过他们的面上。所有人都是一副讶异的模样,只是有些人收的快,有些人依旧是不可置信。
我忙手了手。躬身对师兄道“谢殿下”
只觉那双手在停下的时候,轻轻顿了顿,师兄又低头看了看我脚下的土块“这土块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知晓我并不是个随意爱玩之人,也不会无故弄出这场闹剧,这个时候我甚至有些热泪盈眶,在旁人看来我根本就是在玩着土块。师兄却能悉心观察到我的心思。
稳了稳心绪,指着地下那块斑迹“那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似乎是黏在这土块上面的,有些像是油渍,但是又与油渍不太像,所以想看个明白”
师兄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浓眉微皱,冷声对着身后的六子道“拿出来看看”
六子应声走了过来,手臂微微用力,便轻松地把那块土块抽离出来,稳稳地放在我们面前。
师兄伸手轻轻拨开土块上面的那个黑色的东西,由于这里白天温度就高,再加上这火余温还在,这黑色的东西也是软软的样子。
随着那黏在手上的东西慢慢晕染开来,师兄的眉间皱的越来越紧,随后对着六子沉声道“去周围找找看还有没有这种东西”又转身对着身边那几个老头道“回去找出有什么地方最近大批进购了青果,马上送去云府”
几人应声遵令便都散去,我才终于有机会问他“师兄这真的是油么?”
师兄勾着嘴角淡淡一笑“不错,不过是凝固的油,不是用来吃的,是桐油”
桐油我是在书上见到过,是由果子里提炼出来的油,但不能食用,可以用于打磨家具,在上面刷上一层桐油能防止木质被腐蚀增加光亮,若是误事便会中毒,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吐血而亡。
但凡是油都会让火一燃千里,只要油在,即便在水上一燃能燃烧,这便是油与火相遇产生的结果,也难怪即便是在这飞沙走石的天气,还能将坚固的土屋燃成这样。
而眼前这大片的黑烟,怕是都是这桐油烧干之后放出的烟,好在这里的人都戴了面罩,否则这地方除非等待烟散尽才能靠近,到时候不晓得能不能找到这些东西了。
但即便是带了面罩,也不排除吸收了烟灰之后会不会中毒,与往常遇到事情时候一样,脑子空闲的时候,便会看着眼前的事物感叹,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身在这火灾之中,周围还有为数不少的瘟疫病人。
关于桐油,只要会简单的提炼就都有可能提炼出来,只需要云上大批果子便可,师兄方才让他们去查青果其实是与油桐果长得分外想象的果子,若是不提炼出来根本很少人会以为进购这么多油桐果子,在大漠木材使用甚少,所以木匠之家肯定不会忽然进这么多油桐果子的理由,这里的人若是需要油,只需要买些廉价的羊油回去加热便可,所以炼油的地方甚少,也不会掩人耳目进在炼油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卖果子的地方。
但进这么多果子虽然要被查,但毕竟是果子,难保有人会登记在册。
看到地上这些桐油,蓄意纵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眼下要查的便是到底是什么人对这些难民动手,而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何。
师兄领着我绕过焚烧的火堆,转向前方临时搭建的部蓬,先下气温还算暖和,只是怕到了夜间,这单薄的布很难敌得住寒气,本是脸上乌漆码黑,萎靡不振的身子,估摸着会不会没病死,就被冻死了。
见着此景,师兄脚下也是一顿,但又什么都没说,领着我继续朝前走,在前面沉声道“这世间就是这样,非是重要的人莫要用上自己的同情心,越是贫穷越是能撑得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着,若非他们自己要强,即便是倾尽家财一样不能帮着他们”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不是个圣人,自然不会见谁救谁,相反,我觉得自己也挺自私的,兴许是生在商家的关系,很多事情都会以利益为先,只因这样自己才能更好地过日子。
单薄的布帘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是白色的,见着被吹开的门帘,里面挂着一条条白色的幡帘,只有死人家才会这样装扮,而透过传来的风声,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不停有人在哀嚎,应该是在这场大火里死去了亲人。
其实这场大火死伤这么多人也是在预料之中的,这点师兄也非常清楚才没有将他们无故问罪,毕竟这场大火若是在寻常人家也许伤势不会这么多,但这里的人本就是受冻挨饿,夜间本是休眠的时候,身体差的人反应就会比常人慢上许多,更何况这里的人哪个没有染上瘟疫,瘟疫的症状轻则浑身酸痛,不定时昏迷,严重的则是一直昏迷高烧不退,有些人身子骨能熬就能挨过去,有些人则是活活被自己提问烧死的,这种病状只要有人咳嗽,便有可能将人传染,所以被禁足也是必然的。
就在布蓬的旁边有很多官兵陆续从火堆里拖出水面东西往另一边堆在一起,风带着黄沙飞过,卷起了地上冥纸漫天飞舞,这声音穿透在耳尖似能听见冤魂的哀嚎,只是眼前却连一个鬼魂的影子都没有。
待稍稍走进之后,我才清楚地看到露在最外面的一双烧焦的手骨,清晰地显露在我眼前,我是见过厉鬼,吊死鬼最为恐怖,但终是没有见过活人死后的样子,而且是这么多具烧焦的尸体,足足被镇住了,无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师兄转身诧异我没有跟上他,顺着我目光看去,才发现这边在埋尸体,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我眼前,沉重且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日就到此”
这样的场面,寻常家的女子怎么能见得到,而在此之前我就是寻常家的女子,所以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颤抖了。
但在转身的时候,忽然见着一个小男孩穿着单薄破旧的以上脸上一半都是黑色烟灰,但面上却有着我从未再孩子脸上见到过的倔强,眼中含着泪却硬是没有让它掉下来。
也不像身后棚子里的人嘶吼着,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不显眼的地方,定定地看着那堆烧焦的尸体,一瞬不瞬。
即便是我这样看过恶鬼的人都不禁浑身打颤,他这样一个小孩子,到底心里存着什么,才会让他见着这样的场面还如此淡然。(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六章 瘟疫
按照规定,瘟疫的尸首最后都会被埋在一处,与丰城听闻的万人墓地有些相似,但那埋人的地方肯定是没人再敢住在附近,所以一般都会选择比较荒凉偏僻的地方埋尸。
我本是打算走过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那堆尸体,若是亲人为何又不哭,若不是亲人,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无故跑来看烧焦的尸体。
没有恨,没有厌倦,也没有解脱,只有像是用不完的力气,瞪着前方。
朝前走了几步却被师兄拦了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我“这里的人都是染上瘟疫的病人,你答应过我的”
这句塞的我哑然,我自己说过的话,自然是不能再反驳。
虽说不能反驳,狡辩总还是可以的“那孩子很是有精神,看着不像是个病人,只是脏兮兮的有些像路边行乞的乞丐”。
主要是双眼睛让我却挪不开脚,转头对着师兄尽量装出一副恳求又可怜的模样,期望着自己如此卖力生动的表情能打动他。
兴许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表情,他低头见着我也是愣住了,眼底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在这昏暗光线里闪烁不定。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依旧含泪的孩子,许久才妥协下来,冷声道“只准说话”
欣喜地朝他一笑,便要往前跑去,师兄却在身后将我拉住,淡淡道“小心脚下”我们之间好似习惯了。只要师兄在身边的时候,我都可以不顾一切,因为任何时候都有师兄在身后。
直到走近。那小孩好似才发现我们二人,他显然没有料到在如此不起眼的地方还会被人注意到,面上一副受惊的神情,保持着双手交错在胸前,一只腿磴后,目光之中对我们满是戒备。
我朝他微微笑道“莫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自以为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