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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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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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又下着雨,朱儿来敲我的门,递给我一封信。不过才九岁的小女孩,我怀疑,她是怎么会找上门的;我四处看了很久,确定门外没有别人,她是单独一个人,全身早被雨给打湿了…“

朱奇磊陷在回忆里,脸上的表情回现着当时的心情,甜蜜又哀痛,复杂地交织着。

“看完信,我才知道是晴美写给我的。在信中,她说她一直在等我,对我的爱始终不变;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托朱儿把信交给我,并且要我照顾朱儿。”他停顿下来,抬头看看高阳湖,随即又将眼光掉开,陷入另一个恍惚。”你可以想像当时我看完信时,有多么地激动。我急着去找晴美,抓着朱儿不停地追问晴美在哪里,朱儿看着我说'死了'。”

高湖听到这里,眉宇不禁蹙了起来。

“那句话像晴天霹雳,震得我久久无法动弹。我要朱儿带我去找晴美,找她住的地方。那地方在一条暗巷的里头,一间破旧的木头搭造的屋子。我满怀希望……但没有,没有晴美。我把隔壁的人吵醒,硬追问着晴美,他们说晴美死了,被那些人带走了。我问他们晴美怎么死的,谁把晴美带走了;但一问三不知。我问朱儿,她也说不知道,死了就是死了……“说到这里,朱奇磊的声音又哽咽了。”我连晴美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那时我才明白晴美信里说的“一切已经来不及“的意思。她一定知道自已不久于世,临走前留下那封信给我。我后悔不已,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也快死了。这是我的报应。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朱儿……“他张大眼睛,枯槁蜡黄的脸逼向高阳湖。”我只能把朱儿交给你了,阳湖。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

高阳湖退了一些,避开那个逼迫。

“听你这么说,那个叫朱儿的小女孩,就是晴美跟你的孩子了?”他微蹙着眉问道。

朱奇磊退回枕靠,对他的疑问恢檬欠瘛?br》“朱儿是你的女儿?对吧?”高阳湖又问。

朱奇磊静默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然而,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沉静无波,没有半点暖昧或模棱两可的嫌疑。但是,那无波中,又隐藏着一些游移。

“朱儿是个聪明有个性的女孩,不会太黏人,但忍不住就叫人想宠爱。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他别开脸,岔开话题。

这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使高阳湖更生疑窦。他不耐烦地皱眉说:

“你说清楚啊!朱儿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这就是你决定取舍的标准吗?阳湖?”朱奇磊仍然保持沉稳的表情,并不随着他的躁气而生任何波动。轻描淡写地将他的疑窦拨弹开来。”如果朱儿是我的女儿,你才肯答应我的请求照顾她,是吗?”

反驳得高阳湖一时语塞,一会才僵着脸说:“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但你心里明明是这么打算……”

“我没有!”高阳湖涨红着脸辩解。”我们现在谈的是'一个人'。这不是个小问题,我当然要弄清楚,再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的立场?我的考量?”

“哦?”朱奇磊嘲谑地挑挑眉。”你是说你有女人?”

高阳湖狠狠地瞪他一眼,神态有点狼狈。

“别把事情扯那么远!”他粗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无亲无故的,同在一个屋檐下,那像什么话!”

朱奇磊双手抱胸,混浊的眼珠竟生出一股锐利,敏锐得将人透视,看穿他话里的不安定。

“果然是有女人了!”说得那么笃定,不给他任何回驳的余地;而且语气中夹带了十分强烈的嘲谑。

那嘲谑,很快地转化为“理当如此“的笑纹,掺杂着一种无所谓。

“这是当然的,你也已经三十四岁了,是个成熟的男人……而且你长得一表人才,如果没有女人,实在也说不过去。不过,想当年你那木讷自闭不说话的样子,真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尾音拖得长长悠悠的。高阳湖再次狠狠地瞪朱奇磊一眼,瞪断那个荡悠。但他否认不了他的嘲谑,的确是有那样一个女人。

从少年开始,他就不擅也不大会应付女人;在青春煽动年少气盛好奇的心追索女体的神秘时,他劲埋首在书本里,无视青春躁动下,阳光的白花花。被动的性格加上先天的自闭沉闷寡言,除了朱晴美,对女人,他成了一块绝缘体。

只不过,年岁增老,看多、遇多、历练多后,就算他再怎么不擅……或不愿与女人应对。三十四岁的成熟男人了,对女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天生本能或天赋的对应能力。面对女人,他还是不多话,但既不会脸红,也不会手足无措,或者张口结舌不知所以;他还是他,一派成熟男人该有的镇静沉与笃定坚实。

“我托人调查过了。”朱奇磊混浊的眼球看起来很有神,锐利地罩向他。”你现在在××研究院担任研究员,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生活过得不错。但就算不是如此,单就你父母留给你的那些房地产,也足够了;那些房地产够你过好几辈子,也可以让朱儿过很好的生活……“他顿了顿,清清浊哑的喉咙。”人有钱,身边自然就不会少女人,所以,如果你有几个女人,那也是很正常的,我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介意。我只要求你好好对待朱儿,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给她安定和幸福。”说到最后,竟像是在托嫁的语气。

高阳湖不由得皱起眉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干嘛调查我,我又没有义务收拾你该负责的残局!”

他这些话说得有些苛薄,实在是因为憎恶。从以前就这样,他总要替朱奇磊背黑锅,为他收拾善后。

“我说过,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都不会介意的。我想朱儿也不会介意的,我只要求你,好好照顾她,尽心地对待她。她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只要见了她,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她的“朱奇磊无视他憎厌的表情和不耐的口气,对他笑了笑,接续先前的话题,答非所问,混浊的眼,显得那般炯炯有神。

对着那样一双洞悉一切似的眼神,高阳湖尽管憎恶,也只闷嚷一声,闭口不说话,同时对朱奇磊的“胡言病语“也不予回覆。

朱奇磊拈花成性,以为天下每个男人也都跟他一样没有节操……他气就是气这一点,但他又不能否认,他的生活里,的确是有那么一个女人存在。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身边有女人是很正常的事。他气闷的是,应该说,是朱奇磊蜡黄脸上那种洞悉一切、知他甚详似的嘲谑神情。

令他更气的是,他凭什么调查他!?

其实,就算不托人调查,关于他的“底细“,恐怕朱奇磊光凭他的脸色,用猜的也猜得出来;更何况,他们之间有着过去那段浓稠的“渊源“。向来,朱奇磊向来把他摸得很透。

“当年你父母老是担心你那种苍白贫瘠的样子,担心以你那种自闭的个性将来怎么讨得到老婆,我就告诉他们……要他们不必担心……哈……咳……”笑声杂着得意忘形的咳嗽声。

“你告诉他们什么““高阳湖沉下脸,怏怏不快。在朱奇磊面前,他老是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

他父母就他一个儿子,怕他这种寡言自闭沉默的个性将来对女人要吃亏,讨不到合适的人,所以未雨绸缪留了一大堆房产给他;那堆房产和地都在值钱的地段,算算是一大笔砸死人的财富,光靠租赁的收入,就可以过得像皇帝。

有了这些房产做后盾,比较好找女人……他父母原也是这样的打算。果然,他也就因为这些房产认识一堆女人。

女人难捉摸。他一向也不懂得怎么去品量女人或挑剔女人,选择女人的态度也就无所谓,只要不是长得太离谱,不嫌弃他的,他也就不嫌弃。

他从来没去好好照过镜子,他浓浓的眉、长长的腿,和那抿紧的唇线,观望起来有多炫人。当然以他沉默的个性与无趣,甚至有点呆板的性格与生活,自然比不上朱奇磊水手性格的英俊潇洒与风流倜傥。他也厌恶去和人比较外观皮相的魅力或形魄;他认为,男人要比的不应该是这些。

所以,他也从来不知道,在短少水手式的风流倜傥与英俊潇洒的魅力之下,他具存的,是另一种摄魂的美。

那美,摒除在感官外,敛姿在他沉默的情态里,是一种精神的层次。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要他们不必担心。”朱奇磊一脸预知一切的谑笑,半眯起了眼。

这样,眯着眼瞅着他的神态,叫高阳湖感到说不出的憎恶,怏怏地将头转开。

这个嫌恶,使病房内的空气陷入沉默。好半天,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凝固。

“你恨我吧?”朱奇磊浊哑的声音先划开了那凝固。

废话!高阳湖瞅了他一眼,在心中重重地哼一声。知道他没头没脑莫名其妙问的是指什么。

朱奇磊了然一笑。”我抢走了你的太阳,那就还你一颗璀璨的星星吧!”

话里有暗示。高阳湖眉头又是一皱,有些疑惑,但他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你不懂吗?”朱奇磊有些诧异。”朱儿就交给你了……”

“等等!”高阳湖皱眉叫起来。懂了。他挥挥手,想挥掉什么似的,察觉不出的难堪困窘,瞪着眼说“朱儿是你的女儿,对吧?怎么可以……”

朱奇磊混浊泛黄的眼珠眨了眨,极快地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那芒丝闪得那样暖昧不清,让高阳湖心里突然打个颤,狐疑地望着那双混浊的眼,逼问着:“你说清楚,朱儿是不是你的女儿?”

应该没有道理怀疑才对。朱晴美临死前,叫朱儿去找朱奇磊,并且要朱奇磊照顾朱儿……这已经很明显了。但说不出为什么,他总觉得怪怪的,老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加上朱奇磊混浊的眼珠闪烁出的那种暖昧不清,就是叫他放心不下,非得听他亲口说清楚不可。

“快说啊!朱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不对?是晴美为你生的女儿,是吧?”他瞪着他,有些憎恨了。”快说啊!你该不会坠落到连她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都不清楚吧?就算你脑袋渣渍不清,晴美在信中也应该都跟你说明白了吧?!”

“朱儿就是朱儿。”朱奇磊眼里的狡猾更甚。几乎是存心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模棱两可的语态,填塞满暖昧的嫌疑。

高阳湖心中那个疑窦被这个模棱两可的狡狯搅扩得更大;混乱中,孽滋出种种邪佞的妄想,不由得他乱臆测。

“那女孩该不会是……”他心中猛然抽搐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朱奇磊,表情不自觉地流露出嫌恶;内心涌起一股憎厌的情绪,眼神阴黯起来。

“朱儿就是朱儿。”对他心中突如阴生的恶感,朱奇磊还是一句狡猾的模棱两可。

高阳湖冷静的脸庞被嫌厌的情绪冲得血红,理智混乱,失控地扑到床前,咬牙恨恨地说:

“你这个人就是这么差劲,到死都不会悔改!什么样的女人你都要染指,还一脸悔憾地告诉我,那是晴美托付你的……这种谎你也敢说!你还知不知廉耻?!”

先入为主的偏见,加上既存的憎厌与心中的疑窦交杂起惑,使得他认定那个叫朱儿的女孩,大概不过是朱奇磊浪子性格中一个又一个的女似渲兄话樟恕R蛭炱胬诩热徊豢铣腥纤撬呐敲矗O碌木椭挥姓飧隹赡堋?br》“我没有说谎。”朱奇磊坚定地说道,却又画蛇添足地自毁立场。”你一向知道我对女人的态度,是朱儿自己来找我的。”

“如果你真的没有说谎,那女孩真的是晴美托付你的,那么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她是你的女儿?晴美是绝不会背叛你的,如果朱儿真的是她托付给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女儿,你还不承认!”高阳湖更加气愤。”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分明表示你的心虚!你别以为我呆得分不清是虚是实!你自己招惹的女人,自己解决,别想我会替你收拾。”

“这么说,你是不肯答应了!”这句反问,仿佛是对高阳湖的疑窦一暖昧的回应,像是一种“否认“的注脚,意在弦外。

可是朱奇磊对这整件事,终究始终没有亲口承认或否认。

高阳湖闷哼一声,意思很明显。

“你还是在记恨,恨我抢走了晴美……“朱奇磊说道:“我抢走了你的'太阳',现在,还你一颗最璀璨的'星星',你为什么不坦率一点?还要如此地别扭?!”

“你少自以为是!”高阳湖粗声地回驳。他对朱晴美的感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爱慕朱晴美没错,因为她是他整个少年时代唯一温暖照拂他的阳光;但也仅止于那样。那是一种少年情怀,只是一种纯真的憧憬;他从来没有想过太多或者更复杂的。

那种“慕情“跟“爱恋“是不一样的。

“那么,是因为别的女人喽?”朱奇磊又半眯上眼睛。这举动,叫高阳湖感到无比厌恶,总觉得像在揣测他什么。”我说过,我不会介意;朱儿也不会在意才对。我只要求你好好对待她,不要让她受委屈就好了。”

提起“朱儿“这名字,高阳湖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反感。他认定这女孩跟朱奇磊的关系暖昧,下意识地排斥。

他摆摆手,神态跟着露出几丝憎恶与反感。”你自己惹来的事,自己解决。”

但脸上那神情却同时在说:那种女孩自己会算计,哪|Qī|shu|ωang|儿有利便会朝哪儿去,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朱儿不是这种女孩。”朱奇磊看穿他的表情回道。

“那也不关我的事!”高阳湖莫名地感到烦躁,突然生起气来。站起身,大声地喊叫出来。

他推开椅子,草草扫朱奇磊一眼,掉头走出去。

“朱儿就拜托你了!阳湖,你要好好照顾她,爱护她……”朱奇磊在他身后,竭声嘶吼起来,如泣血似的那种叫声。嗓音混浊干哑,偏却清晰无比的,一个字一个字毫无遗漏地传进他耳里。

直到他走出病房门外,那来不及传送出来的微弱,如游丝般的“一辈子“三个字,仍像符咒一般,越过泥墙土石坚韧的阻隔,成茧如网漫天向他罩下。

???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刚站定脚步似,拿不定主意转哪个方向。她和高阳湖错身而过,被他的衣摆轻轻扫过。他没有对她任何投望,皱着眉,被什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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