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茶。
“斐年呀!你和你们家老爷子的关系,如今到底怎样了?”
关于这个话题,唐斐年并不想多谈。他只淡淡道:“还是老样子。不过,老爷子上了年纪,行事越发鬼祟了。”
“哦?”
“还有几天,他就要回唐家大宅了。”
“是吗?那这样一来,你们家可就更热闹了。”华瀚说着,便又站起身给斐年和慧中续茶。
一个小时后,唐斐年方带着慧中,从华记私房菜馆出来。华瀚将二人送至门外,又对斐年道:“你该加把劲才是!你的侄儿都结婚三四年了,可你还是单身一个!”
华瀚是知道斐年有那么一段‘沉痛’往事的。唐斐年就淡淡道:“婚姻之事,我顺其自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你说得倒是潇洒。不过,我看你行起来,大概又是另外一回事。”华瀚说着,不禁瞅了瞅一旁低着头的慧中。
唐斐年便道:“好了,我不和你闲扯了。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见你一切安好,我很为你开心。”
“好。我也真心希望下回看到你,你身边带着的不是你的侄媳妇,而是你的女朋友。”华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唐斐年和慧中走至车边。二人进了车内,慧中方道:“小叔,今天我实在吃得饱。”
“嗯。我这位仁兄的厨艺,的确不错。他做的菜,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刚才,我听你们谈话,似乎这位华先生也出身显赫,但为了挚爱,宁愿放下一切,也是个有勇气之人。”
“慧中。殊途同归,所以你不必这样执拗。你若能鼓起勇气,选择另种生活,相信生活不会令你失望。”唐斐年话里有话。
“小叔,你还不死心!”慧中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唐斐年将车子驶入一道圆形的花圃前时,意外发现车子竟抛了锚了。他无奈地对慧中道:“德国产的车,也不过这样。”
“会不会是上次在涵洞,车子进了水,零件损害了缘故?”
唐斐年下了车,对慧中道:“我给修车公司打个电话。慧中,你去看看那边路上有没有出租车?”
“好的。”慧中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到马路上去。花圃左侧,却是一个高速路口。慧中翘首以望,并没发现身后有一辆大卡车疾速而来。
唐斐年看见了,他预测了危险,疾忙往前飞奔。就在卡车驶来的那一刻,唐斐年已经抢先一步,他拽着慧中的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躲过了那辆卡车。
慧中起先还蒙了。待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她只是注意到,唐斐年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紧张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长发触到了斐年的颈脖,他们的身躯紧紧缠绕,状态亲密之极。
“慧中——”险情已除,唐斐年看着面色绯红的慧中,看着她娇嫩的面容和嘴唇,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悸动,他真的想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
他的目光潋滟难舍。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沈慧中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唐斐年。他的怀抱,她真的很贪恋。被他搂着,她的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安全!
二人就这样深深对视,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他们的目光复杂纠结,后来,也不知谁,终于松开了对方的臂膀。
慧中转过身子,避过唐斐年掩饰不住的炙热目光,理了理头发道:“谢谢你,小叔。”
唐斐年听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方才紧紧抱着她的那一刻,令他再次肯定,他对她是有感觉的,完完全全地有感觉!什么时候起,他看沈慧中开始不同了呢?这样的情愫,到底是从什么开始的?无人告诉他答案。
他自诩是个成熟的男人,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子欲避之,反遇促之。有些事,一味避让自然不好。何况,他和慧中更是朝不见晚见的。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不伦情感。
因此,唐斐年纠结地想:自己这一段时间,忙于工作,的确也很久没谈恋爱了。这身边贸然出现了一个沈慧中,就引得自己情不自禁地往那方面想。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他频频点头,以肯定自己的看法。既然不能避让,那么不如将这些不该有的情愫,逐渐挥发驱散了?闲暇之余,多交几个异性朋友,兴许就好了吧!
“你我是叔侄,何须说个谢字?”唐斐年克制道,他踱着步子,故意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并远离了慧中几步。
“哦。”慧中见唐斐年瞬间就换了态度,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才被唐斐年搂着,如果说没有感觉,那是假话。沈慧中,如果他不是唐家人,不是唐灵均的小叔,你也不是沈慧中的姐姐,那么,你和他相遇了,你的心里会不会起悸动?你们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可能?
她看着唐斐年的背影,眼睛微湿。一阵风拂来,似乎有只小虫子钻入她的眼睛,她不禁揉了一揉,心里凄楚。
唐斐年给修车公司打了电话,挂了电话,见慧中不说话,唐斐年便主动道:“你就自己打的吧,我在这里等一会。”
不管怎样,以后和慧中在一起,一定要保持距离。不该说的话不能说,不该开的玩笑不要开。相信时日以久,他心里的这份情愫,会渐渐消失。
“好的。”慧中听了,便咬了咬唇,小心走在路边。五分钟后,果然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了,慧中上了车。她坐在车里,看着前方唐斐年高大挺拔的身影。唐斐年倚靠在他的车旁,目光一动不动,静静看慧中离去。待那辆出租车疾驰而过,消失不见了。唐斐年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五天时间过去了。这五天内,唐斐年极少留在办公室。每天上午,他早早地过来,简单交待慧中一天的琐事后,就离开公司,大致晚上四点半的时候,才又过了来。唐斐年想借此冷却心里对慧中的情感。
隔一日,唐斐年打算提前下班,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斐年,是爸爸。我现在就在虞城机场。”唐治元虽年过七十,但穿着依旧时尚。他一身定制的蒂凡尼深色休闲套装,头戴红色的贝雷帽,身边一个大行囊。看起来哪像是虞城商界一位呼风唤雨的元老,反而像是一个来虞城采风的艺术家。
唐治元自打过了七十后,行事愈发‘鬼祟’。两年前,听说孙媳失踪了后,唐治元将唐灵均骂了个狗血喷头,也狠狠责备了唐茂年夫妇。在老爷子看来,虽然这个孙媳嘴巴笨,不会来事,但心眼儿着实不坏。
唐治元忙着在退休前,将唐氏产业再拓展一下,平时忙碌,也不怎么回老宅。对于孙子和孙媳的一些问题,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但沈慧中据传落海后,唐治元还是伤心的。后来,又听说灵均在外和一个女人果然有不妥,老爷子更是秘密修改了遗嘱协议,从此渐次退出台前,走向幕后。
第49章 墨色的烟斗
“爸爸,你真的回来了?”虽然心里有隔阂,但唐斐年还是希望看到上了岁数的老爷子平安回来。
“嗯。你派人过来接我。”老爷子坐在机场外的一张长椅上,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人呀,年纪大了,腿脚更是闲不住,只恨不得全世界都跑个遍。
“爸爸,我自己开车来接你吧。”
“好。”
唐斐年挂了电话,转头对另一边的慧中道:“慧中,老爷子回来了。”
“啊?”慧中从一大叠文件中抬起头来,说道:“是今天吗?”这几天下来,唐斐年一改往日的和蔼健谈,几乎不怎样和她说话。
今见唐斐年主动和她说话,慧中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不错,现在我要出去接他。今天晚上大宅,一定十分热闹。”斐年说着,又交代了她一些事,就大步出去了。
虽然是黄昏时分了,但天气很好。风轻云淡,朝霞满天。唐斐年驱车,很快到了机场。
唐治元老爷子在人群中有一股强烈的气场。唐斐年只搜寻了几眼,就找到了老爷子的身影。“爸爸——”唐斐年大步走上前去,顺手帮唐治元提起行李。
听了这个声音,唐治元十分高兴。他回了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我这些天不在虞城,但知道你将集团事务打理得极好。”
“爸爸,这是我该做的。”
唐治元随儿子上了车,目光又似有感慨。“我错过了你母亲的忌日,你不会怪我吧?”
唐斐年开着车,沉默片刻,就道:“不怪。都过去了。”
唐治元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烟斗,放在手心摩挲了片刻,也并不吸烟。唐斐年看了一看,没有说话。这只价格不菲的墨色烟斗,是他送给唐治元的礼物。唐治元爱如至宝,有事没事地总是藏在身上。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唐治元这一生,波澜起伏,人生经历之丰富足以开拍一部冗长的电视剧。他自诩生平也无什么遗憾,可唯一亏欠女人。这个早逝的女人,就是唐斐年的母亲如慧了。夜里清静如水之时,唐老爷子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也在反思,到底从前的他,高傲自负,却是亏待了如慧了。斯人已逝,他再也不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因此对了唐斐年,心里更是愧疚。
唐斐年知道父亲想要说什么。他的心里也很酸楚。只是那一段童年经历,终究不是梦幻,却是真实。而童年对一个人的一生,影响极大。他的深沉内敛的性格,便源自于童年的那一段坎坷。
“斐年,爸爸上了年纪了,来日无多。爸爸知道自己从前做错了。往事不可见谏,来者犹可追。爸爸希望能和你开开心心呆在一起。”唐治元看着儿子,神情怅惘。
唐斐年听了,想了一想,却是转过话题问:“爸爸这样说,以后是要长住大宅了?”
“我知道灵均的妻子回来了。我老了,喜欢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一个人住,虽然自由,但也冷清。这一段时间,我想回大宅长住。”
唐治元回大宅,一为修缮自己和儿子多年的隔阂,二位安慰重返大宅的孙子媳妇,三就是告诫茂年不得有异心。
“慧中那孩子,之前我一直忽视她。其实我心里喜欢得紧。那是个好孩子。”说罢,唐治元的眼睛眯了一眯,又似乎陷入沉思。“听说,慧中那孩子在你身边当助理?”唐治元不禁又瞧着儿子问。
“是的。”
“唔,是你提出来的,还是茂年安排的?”
“我身边缺一个助理,慧中看着也适合,就这样安排进来了。”唐斐年不愿多谈此事。他知道父亲不待见唯一的孙子灵均,因此不愿实话实说。
“唔,她跟着你工作,总比在灵均身边好。”唐治元点了点头,便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二十分钟后,唐斐年载着唐治元,回了唐家大宅。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半,唐茂年父子、慧中都下班回来了。唐灵均知道爷爷要回来,就有些心虚。自从上次送慧中去医院后,他就一直没回来住。马淑芳接到老公的电话,说今晚老爷子会回来,务必全家人都要到齐。
马淑芳就给灵均打电话。蓝茉听了,就缠住唐灵均的颈脖,撒娇道:“灵均,你今天能不能不回去嘛?”接连十天,唐灵均一直留宿在蓝茉的公寓。虽然二人晚上依旧热烈交缠,但蓝茉敏感地发现:和从前相比,唐灵均有些心不在焉了。
每天,他还是会吻她,还是会抱着她入眠。但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脑中,一刹而过的,却是慧中的身影。为什么会是她?明明自己不爱她!他恼恨地甩甩头,关上台灯。就因为沈慧中的那一句话,触动了他,刺伤了他。他是个极自负的男人,不想看到她轻蔑的目光,硬是梗着不回去。可这仍旧无济于事,虽然见不到她,可并不妨碍他想起她。唐灵均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样一个女人,他足足厌恶了几年的,怎么一下子在他心里的形象,就迥异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理不清头绪,干脆又扭开台灯,不睡觉了。“怎么了?”蓝茉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他。
“没怎么,就是失眠。”唐灵均本不抽烟的,但这几日因有这心事,却是接连不断地吸起烟来。他吸了口烟,将胳膊抽了回来,说道:“你睡吧,不用管我。”
他这样漠离的态度,自然令蓝茉生疑。“灵均,你到底怎么了?前天、昨天,你都这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因为唐灵均也是自己从沈慧中手里抢来的,所以蓝茉的心里,一直有不安全感。这种感觉,天下的小三都有。
唐灵均听了,深深叹一口气,吐出一口幽蓝的眼圈,淡淡道:“说什么呢?我当然是爱你的。”
“灵均!”蓝茉听了,又放了点心,她将身子伏在唐灵均的小腹上,用手在她的肚皮上划着圈圈,边划边道:“灵均,你当然是爱我的!你也只能爱我!你说你那样待慧中姐,不是爱我还能是什么?”她这样说,试图肯定自己,也试图说服灵均。
唐灵均不说话了。这些,叫他怎么说?他的心里,对蓝茉自然还是存有爱意的。要不,从前他干嘛对慧中那样凶?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本能地排斥另一个人。只是,许多事他能掌控开头,却掌控不了结尾。
只因许多事的发生,背离了它们固有的方向。就像他现在躺在床头,口里吸着烟,心里却想着慧中,猜测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
现在,蓝茉请求他,对他撒娇,叫他不要回去,唐灵均却是做不到了。到底老爷子是老爷子。老爷子回家了,这样大一件事,唐灵均不能缺席。何况,爷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