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个步履沉稳气势凛冽的身影,我弯了弯眼睛,压低音量,小小声回答道,“是——罗杰船长。”
步伐微动,却在此时衣领猛地一沉,有人攥住那块布料将我扯着后退。
刺骨寒气毫无预兆浸透衣服,侵入皮肤,喉咙被紧紧扼住,窒息伴随着血液冻结,蔓延的僵硬感令得我渐渐晕眩。
“我果然还是无法,任由你再次逃走。”
贴在耳边是海军大将的声音,闲淡懒散腔调却埋藏着浓厚的杀意。
☆、第三十章
他扼住她的咽喉,指尖元素化的冰刃割开温软肌肤,沁出的血丝又被飞快冰封。
来自她的那一缕热意凝固之前,曾经挣扎着试图侵蚀融化薄冰,失败之后反而被同化,她的血冻结在他指尖形成锋刃。
青雉有片刻恍惚,只是又在瞬间清醒过来,指间力道蓦地收紧,闪动锐光的边缘就象他此刻无坚不摧的决心。
他挑起眼角,无声威胁着立在咫尺之外,周身萦绕惊人战意的王者。
海贼王,哥尔D罗杰。
黑发王者身后一步之遥,冥王西尔巴兹。雷利神色淡漠,手扶着西洋剑剑柄,看似随意的动作带出无边杀机。
微微眯起眼睛,青雉有些自嘲的笑笑,“啊啦啦~真是荣幸,我竟也有机会能与您一战。”视线掠过冥王,嘴角一勾,“或许加上雷利先生?”
停顿片刻,故作不经意俯低些,以近乎耳语的姿态靠近被他禁锢的人,冷冷的说道,“如果我现在用力,她的脖颈大概会直接碎掉吧?”
薄薄皮肤层下,血液因他的能力入侵而半凝结,青雉却能察觉到更深处还有生机缓慢流动,她在抗拒他,以一种他认知范围外的力量。
身为海军最高战力之一,全力攻击可以瞬间冻结海域,此刻冰封竟失去效果似的,元素化仅仅侵蚀至表面,她象是裹着一层薄冰,内里丝毫无损。
他甚至能感知她脉络间衍生出诡谲气息,以旋涡状姿态缓缓张息,最终凝聚在一处,黏稠冰冷、戾气十足,彷如沉睡的某种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相信过不了太久,她就能挣脱他的辖制。
…………
将心头那份诧异飞快藏在不动声色间,青雉静静望着与自己形成倚角之势的两人。
想是碍于同伴性命受到威胁,哥尔D罗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唇角狠狠抿成直线,黑沉沉的眼瞳里怒气蓬发,火焰一样燃烧。
形势似乎就此陷入僵局。
良久,却是西尔巴兹。雷利率先开口打破沉寂,“那么,你要做什么呢?库赞。”搭在剑柄上的手离开兵器,上前两步复又停下,镜片下的眼神带有犀利的审视,“难道你想要罗杰拔剑自刎吗?”
“不,我只要求你们就此离开。”青雉坦然自若的回答,丝毫不觉得捏着别人性命借此威胁的行为,是否有失他此刻身份,“历史无法更改。”
“那她呢?”西尔巴兹。雷利目光微微下落。
“她?”低头看了眼凝固在指间的冰雕,又飞快抬高目光,青雉无意识的皱紧眉心,“当然是跟我回去,妄图撼动历史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允许。”
“不是打算直接杀掉她吗?”西尔巴兹。雷利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眸流动着不知名的光,凌厉又透出一丝玩味。
闻言,青雉眉骨重重一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怎么说我也是个海军,缉捕罪犯是职责所在,她最终会去哪里,是司法岛判决后的事。”
西尔巴兹。雷利眼神徒然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他几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大费周章只为了赶走我和罗杰?”仿佛是疑问句的尾音,缀上戏谑的味道。
“实在不适合扮演坏蛋呢——库赞你。”
也不等他完全消化那句话里深藏的含意,西尔巴兹。雷利偏首,对着黑发王者轻松的说道:
“这座岛屿时间流紊乱,引发空间重叠,我之前在宫殿内还看到七十多年前的那个冰人。”
“恶名享誉半个伟大航道的阿里尔。沃罗曼,是冰冻果实能力者。”
“二十几年后的海军大将,不巧吃了同样的恶魔果实,很奇妙不是吗?相同空间不同时间内的能力者碰面,会发生什么?”
“阿里尔。沃罗曼是最早消失的一个,当海军大将故意碰触他之后。”
“相同空间不同时间内的能力者碰面,会造成其中一方被排除,恶魔果实尚且如此,更何况同一个人。”
…………
西尔巴兹。雷利说到此处,哥尔D罗杰蓦然瞪大眼睛,深邃的黑瞳中有了复杂情绪,让人觉得凭地刺眼。
青雉面无表情任由西尔巴兹。雷利睇睨,只是眸色渐深;然而,直直盯着他的人象是根本不介意他流露的杀意,径直往下说道:
“他把她留下来,与历史更改与否无关,其实是保护。”
“假设二十几年前我们那里,她已经存在,不同时间段的同一个人无法共存,这大概就是之前她出现又不得不消失的真正原因。”
“世界本身意识选择过去那个她。”
“罗杰,我们的同伴生存在未来,即使强行停留,相对弱小那个被泯灭,时间悖论效应下,最终她一样会死去。”
西尔巴兹。雷利将语调放缓下来,淡淡瞥了他指间一眼,低哑声线透出悲凉的伤感,“看来你没办法跟我们走。”
“我知道。”
单薄的声音近在咫尺,音色轻颤,几不可闻。
解除隐形的漆黑书籍,毫无预兆显现,掀开扉页,飞速翻动,片刻之后又徒然消失,同时难以言喻的暴戾混合浓烈血腥气息,冲天而起。
无形锐物刹那间刺入胸腹,带起锥心疼痛,青雉愕然低头,只看见缓缓抽离的纤细手指,指尖沾染着黏稠的鲜红液体一点点洒落在足尖。
她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墨蓝暗瞳仿佛封着大梦初醒,隔着薄薄水汽望过来,眼底竟是满怀恨意。
“那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
…………
惊愕过后,青雉心头升起一丝忿怒,然而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又失去所有反应,有什么在心里软下来,他任由她转身,一点点走出他力所能及的范围。
刚刚才从他的能力中脱困而出,带着冻伤的脸庞微微透着青紫,可说形容惨淡,步履蹒跚仿佛每前行一步都耗尽她的力气,背影偏偏溢满宁静与安详。
方才两人对视间,青雉清楚看到她眼里深刻的哀伤与绝望,那刻他就知道,她始终清醒只是不愿意面对,直到他无情击碎她的妄念,将她拉回现实。
甚至应该说,其实不止她明白,连哥尔D罗杰与西尔巴兹雷利都各自猜到几分,只不过没有人肯说出口,怀着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想期待奇迹出现。
可惜,命运没有站在她这边。
既然确定了她呆在过去,会性命堪忧,把同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哥尔D罗杰与西尔巴兹雷利,自然会拒绝她。
是他斩断她的归路,令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也就怨不得她恨意滋生。
哎呀呀~似乎更加被讨厌了——青雉想学着同僚波鲁萨利诺那样吊儿郎当的笑笑,试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最后只能嘟囔几声,伸个懒腰,盘膝坐到地上。
随意扫了眼腰腹间,他试图调动能力,元素化却一再被阻碍,斜切而入造成的伤害,情况极是诡异,有一缕异样气息隐隐侵蚀创口,导致细胞无法修复。
把手覆上她曾停逗留过的位置,又象被烫到似的飞快弹开,暗自叹口气,也就不再管它,他微微抬高眼睛,目光落到那个已经站在哥尔D罗杰面前的人身上。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削瘦背影静止如雕像,过了很久,才听见她开口说道,“也或许海军大将认错人了呢?”
轻浅单薄声线,语调哀婉,“如果我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呢?”
…………
站在她面前的黑发王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倒是冥王往他这里瞥了一眼,别有深意说道,“这个问题应该问库赞。”
眼皮突兀地跳了跳,他慢吞吞的拉长声音回答,“她八岁的时候我们见过面,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可我还没到老年痴呆。”
“恶魔之子…啊不,现在应该称作‘诈骗犯’妮可。罗宾。”他微眯了眼睛,视线牢牢锁定那个始终不肯回头的人,“灵魂的颜色,我怎么可能错认。”
冥王似笑非笑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那份淡然,才总算移开目光,施施然走上前按了按她的脑袋,略显沙哑的声线,难得的流露出一种歉疚:
“所谓的灵魂颜色,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潜力,也是我们称为‘霸气’的力量,有些人资质好些可以凭借它成为强者,有些人则一生都无法察觉。”
“只不过,无论惊才绝艳,亦或者碌碌无为,每个人气的颜色都独一无二,是世界赋予灵魂的特殊纹印。”
“他没必要用这个来欺骗你。”
等到冥王那一番话终于结束,青雉发现她的肩膀不易察觉的轻颤,随后她在冥王与黑发王者的沉默中蓦然转身,一言不发朝着他走回来。
走到离他几米的位置距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站着,良久,她茫然的望着空气,双唇轻轻张合,“请原谅我无法目送您远行,罗杰船长。”
脸庞透出病态的青色,瞳孔里没了焦点,她怔怔的睁着眼睛,梦呓般说道,“我再说一次,能和你相遇实在是太好了。”
青雉看了看她身后,满脸复杂最终依旧选择转身朝宫殿出口走去的哥尔D罗杰与西尔巴兹雷利,又飞快收回视线。
她拼尽全力,得到的结局也是背道而驰。
静默瞬间,青雉仿佛看到她身上有一道被时光撕裂的狰狞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只有痛到极点的疯狂倾泻而出。
错误交汇的时空,随着黑发王者渐行渐远而缓缓分开,等到那两人的身影开始产生奇异的水波般荡漾,漆黑斗篷动了动,她象是要转头去看又生生忍住。
“下一次的见面,将会是太阳陨落之前。”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垂落身侧半隐半藏在衣袖内的手猛地握紧,纤细手指攥成小小拳头,丝丝缕缕嫣红自指间缝隙透进来。
看着那些蜿蜒坠落,象是代替眼泪肆意流淌的血,青雉几不可闻叹息,只觉得说不出的怜悯。
☆、第三十一章
青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本该抓捕的犯人一再手下留情。
他是怀着了结二十年前那段失误的目的前来抓捕妮可。罗宾,本该见到她就立即冻结,直接打包扔进深海大监狱,可是,他竟然又一次改变主意。
看过同僚给的资料,妮可。罗宾那些近乎滥杀行径,导致青雉有些后悔当年之举;真正见面之后,她的表现又推翻他所有揣测与估量。
如果说二十年前放走还是无辜孩子的她,是因为好友临终遗愿与自己心头那点恻隐;那么,二十年后在加迪纳斯岛酒吧里,他任由她离开,大概是为了因她而起的微弱触动。
不可否认的,他难得起了好奇心,失踪这二十年,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把她养成如今这种性格。
怀着疑惑他放过她,同样的好奇,使得他先一步藏身与她临时合作那伙海贼的船。
几次迂回试探,越是接近他越是困惑。
本以为噬血残暴、阴狠狡诈的人,行事似乎有自己古怪的准则;会无视针对个人的挑衅,却为几句污辱亡者的言辞而杀意重重,诱使他人涉入险境,一路上却也尽力保全对方。
青雉很少看不透一个人,不巧,现在妮可。罗宾成了例外之一。
他本该顺应她的愿望,任由她不自量力,最终泯灭在历史缝隙中,可是当他看到她义无反顾追随那道幻影,下意识的竟又出手阻拦。
侧目偷觑,矗立在咫尺间的那身漆黑斗篷,青雉无声苦笑,他已经可以预见,日后知晓这一切的战国元帅会如何暴跳如雷。
‘身为大将居然干出这种蠢事!’
咆哮之后,大概就是钢笔水杯文件夹等等扑面而来…
说起来,升职之后似乎就再没有被砸过?要不就试试旧梦重温吧?被劈头盖脸泼一脑袋墨水什么的…啊~元帅现在用的那牌子似乎号称一百年不褪色?
抬手挠挠蓬松卷发,青雉有些苦恼的眨眨眼睛。
实在不行还是按照最开始的设想,先把人拎回海军本部?
…………
青雉扳着手指一项项比较,究竟是‘空手回去被元帅砸得满头包’还是‘把人带回去然后顺便被元帅砸得满头包’,两个选择究竟哪个死得愉快些。
过了很久,他忍不住偷偷抽了抽嘴角,“啊啦啦~真是让人为难啊——”
然而,比起他个人的烦恼,更令人为难的是…他不会安慰女孩子啊喂!
再次侧眼看了下静静站在那里,散发出哀伤气息的妮可。罗宾,青雉只能又抬手挠挠脸颊,想了想,干巴巴的说道,“那什么,其实这样分别也好。”
说话间目光下落几分,从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滑到攥得死紧的拳头,他微眯起眼睛,“历史无法更改,就算你侥幸回到过去,用不了多久海贼王也将诞生。”
“当你口中的‘太阳陨落’之时到来。”他抬高眼睛,近乎残忍的看住她,“届时,你又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妮可。罗宾象是终于缓过神来,抬手拉高帽兜,把大半张脸藏进去,只露出尖尖下颌,隐没在漆黑斗篷里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薄到透明的双唇牵起一抹嘲讽笑意,“历史无法更改,那么未来呢?”
“什么?”青雉微微一怔,无意识的追问道。
“没什么。”她飞快的否认,嘴角笑意刻意加深了几分,“真是不懂女人心呢~你们这些海军将领。”
“小姐不要瞧不起人,我可是很受欢迎的。”说着他忽然愣住,安静的看着她慢慢走到他近在咫尺的位置,伸出手,探向他的脖颈。
“比起那些毫无用处的言语安慰,我更需要来点实际的。”在他的淡然注视下,指甲浅浅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顿了顿,沿着线条蜿蜒至扣紧的领口。
“比如说…”她意味难明的停顿,又在他无意识抬手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