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木萋萋 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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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木萋萋 似水流年-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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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门前的小木桥两边的小蓼年年都很旺盛,茎节润红,花冠高过桥面,粉瑟瑟的开满穗子,像小米那样勾下头去,谦逊而又自信的,泰泰然然。来来去去的,与人无碍,也与人无染,但相知,彼此都在天光下,一样的休养生息,一样的平静安稳。过生活就要有这样大的耐烦,不起波澜,才是真精彩。偶尔我同弟弟也会将她瘦长的叶子摘下来,在手心里打熟了贴到脸上吓唬人,有一点点辣嗖嗖的凉,是她的爱意。我弟弟常是贴在额上,我习惯贴在两颊,各各举起双手,张开十指,嘴里哇哇的,可笑得很,害怕又喜悦。

  书上说,小蓼是一种可食的植物,我小时候从没有吃过这种野菜,即便春天里最嫩的茎叶,也无人去采。只是在秋天里,等到枯了割倒当柴草烧,植株高大而结实,是受欢迎的柴火。我母亲对此很满意,每每总是夸其扎实,经烧,不像其他草一燎就没了。但我不喜欢,我听说玉米秸煮出来的饭都有甜味,老是担心小蓼煮的饭会有辣味,只是一直没有出现过。其实我是有盼望的,不知道为什么,当真是辣的,想我也不会生气,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喜欢有一点不同,来证明自己的聪明,不管有什么样的代价。大起来我到真的不怕辣,虽和小蓼不同根也不同源,但我高兴与她同心同质,愿意与她并列,排排坐,具一样的秉性,有天地之气,日月精神。

  小蓼的草性是要好过她的观赏性,她是不避嫌的,说她是草,说她是花,说她是菜,她都很坦然,平和。其实她的艳与荞麦是好有一拼的,到不见她有这个念想,这样好的糊涂,要胜过人间多少惊世骇俗的聪明。相对于人,花与菜都要比草高一等,相对与自然,草的率性与大气不可提及。一棵草就是整个天地,蓄满风雷,长风九万里皆在平凡世界里,浩浩无垠。 。。

拔茅茹
拔茅茹

  读到《易经》“拔茅茹,以其汇,征吉”,不觉笑起来,《易经》无小事,一草一木关乎国运,但我小时候把茅根拔起来,却并不是要看她的生长情况,更与国运无关,我只是要把她当零食来吃。中医学上以其入药,说功能清热,凉血止血,我只是为着她的甜,又有点神秘,须掘开了土,方才能得。其间有自食其力的快乐,也有以草为食的古意,人性里对根的记忆即便走得再远,也是清晰的。就像拿起锄头就能看见刀耕火种,烟火繁衍至今,人声鼎沸,袅袅不绝。

  茅草在我乡下是遍生的,有些地方连着几条田埂,甚至一片都是,线形的叶,长长的,有兰的韵致,但无兰的贵气,相比之下是布衣,平凡而随意,到并无劣势,布衣的繁华是面的壮阔,没有边际,贵只能是点的精致,两厢不分彼此。春天里新发芽,一棵棵像袖珍的小竹笋,相继从土里探出头来,带着张望的喜悦。春回大地,阴气下沉,阳气上升,身处地下的草根自然最先得到春天的消息,清楚此时向外生长是吉祥的,不会有冻伤的危险,果然就春风拂面了,嫩黄的尖尖在春阳里很快就变成了紫红色,这是她最厉害的时候,尖锐如锥子,我们叫她茅草钻,赤脚走在上面,一不小心踏上去,就是一个血眼子,疼得全身都发麻。我乡人赤脚不作兴走茅草埂的,万一绕不开,也是趟着脚,对这种厉害的草,竟也没有要怪的意思,这种开门三板斧的精神是我乡人喜欢的。

  万物小时侯都是可爱的,柔弱的,茅草是个例外,到她抽出窄窄的细叶子,反而柔软了,沉静的,善意的,美好的,一片新生的嫩叶,流畅的线条和疏朗的空间如一幅画,添一笔则繁,少一叶则瘦,夜露密密地结在上面,有喜悦盈盈,对着华美的晨光,茅草的一生都照亮了,分明了,为草一秋,新一轮的日月山川分分秒秒都是鲜活的,都是可喜的,都是旺气的,都是没有经历过的,有新的种种的不同来,连同叶片在风中的舞动,是没有哪个舞家敢来和她比大的,她是自然的姿态,有自然的混沌与浩渺,模仿与抄袭都是精致的小,装饰人间。

  三四月间,茅草逐渐的丰盈起来,叶叶相连,茅焰便半隐半现地露了出来,三寸左右,紫红或深绿,像毛线针那样两头尖,不同的是中间圆润鼓胀,插在草叶间如一根定草针,周周正正的,稳稳当当,剥开来,雪白的丝,细蜜柔嫩,吃在嘴里有一种本色的绵,甜丝丝的。要是茅焰肥大,我们会静下心来,仔细的拔,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茅焰的头,往上一提,一根茅焰就到手了,排排地放在手绢里,包包好,拿在手里有一种亲,有一种同类的相惜,压在枕下做梦都有大野的气息。书上叫她茅针似乎要更切贴一些,但我以为“焰”有一种华丽,况她开出花来,有柳絮的轻盈,云一样白,袅娜升腾,如火苗上的焰,有灵有息,精神不灭,这是一种有焰的草,一如有气的人。

  夏天里的茅草,骨节已舒展开来,顾不得天气,也顾不得人,没日没夜的疯长起来,青乌乌的和秧苗一起铺展着,伸向天地的尽头,深深的绿没有一些缝隙,人走在田埂上,茅草叶扫过小腿,留下无数道的白印子,层层叠叠。秧鸡的叫声有时候就在近前,听起来像是在天边,非常的深远。斜阳从云层里漏下来,金纱金线一般,满山遍野都是阳光的颜色,太阳底下万物皆是平等的,金色的云,金色的禾,金色的茅草与金色的人,各各都贵重起来,各各都风华绝世,这是茅草最旺盛的季节,生命的辉煌无遮无拦,草气冲天也是大气势,可以撼得动天地的,季节的大*在草叶上展开来,便滚滚而去了。

草莓为谁而红
草莓为谁而红

  
  第一次见到草莓就让我心惊,这种纯粹的爱情的色彩令人心疼,红吧,红吧,红得要滴出血来,象在跟谁赌气,那样一个任性法,那样一种不要命的表白。她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吧,展转日月,沧桑百世,从苍白的等待,到捧出自己的心,千年不悔,一意孤行,究竟为谁?

  有的人,脸上有太多太多的幸福,是因为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不幸,太多太多的笑容掩饰了太多太多的泪水。秘密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魅力,莓在千年变幻的世风中没有吐露她的秘密,造就了她不朽的魅力,她到底学会了把痛苦当作人生的财富,把泪水深埋于生命的底层,在这颗多汁的“心”里,我们体验到的是美丽,阅读到的还是美丽,似乎在水果的世界里,还没有能艳过莓的。

  被爱是一种幸福,爱是一种美丽,莓的美丽是因为她一直爱着,而千年的岁月已将过程风化成结局,虽然白色的小花永远托着一个不醒的梦,柔软的绿叶风情依旧,但已经凉了,远了,那个“他”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爱着,迷恋那层光环,那一种感觉,她喜欢。我们有理由相信莓的秘密已经淡了,这般的红艳,更多是为了自己,自己的孤傲与美丽。千年等不回的男人不是人,千年换不醒的心不是心!心不见得就能换心,换不好就换成了一块石头,或者远不如石头的什么东西也不定。自己的那颗心在这样的位置是不存在价值的,硬要赋予她价值的话,那就是自己曾经爱过。而得不到回应的爱是苍白,肤浅的,她只是一种存在。爱历来被视为秘密,而她生来是秘密家族中的叛逆者,他不能不为人知,她需要有人介入,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整,才能饱满,超过或少于两个人,都是失败的,爱是一种苛刻的秘密。

  莓的秘密到底几人知道,不可妄言,但她绝对不是个妻子,妻子的爱如苹果,坦荡,朴素,平稳。即便红也红得让人心安,红得塌实,莓不,莓的表情依然秋波闪动,艳人眼目,一惊一乍的,没有家的感觉。将自己的魅力不留余地地展览千年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心虚,一种求证,一种完美的缺憾,一种无与伦比的优秀的失败!

  女人,常常把人家的心当成自己的心,在乎人家,以为人家也在乎自己,发狠赌气给人家看,自顾自在那瞎折腾,乌烟瘴气,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人在爱情面前总是糊涂得没救的,莓能把千年的心事想穿,知道为自己艳一回,已经很聪明了。 。。

彼采艾兮
彼采艾兮

  小时候每年端午节的早晨,母亲梳了头,洗了脸,收拾干净,便拿了头天晚上磨快的镰刀去后院割一小束艾来放在堂前的香阁上,又抽出两支或四支插于门前的屋檐,后门也同样。端午的气象就出来了,艾叶的清香气带着夜露散漫开来,叫人愉快。

  说也奇怪,这艾叶非要等到端午这一天才是最香的,平日里我来来去去的,并没有觉得,不过一种植物而已,可她一插上屋檐便什么都出来了,是正统的喜庆,人的心和她一起来到了节前,闹热堂堂的。人们见面都客气的打招呼,脸上堆满笑容,互相邀着去集市上割肉买酒,千张、豆腐、芽菜等等,只要自家菜园里没有的,都要来一点,各自不准节俭。一路说笑。

  姑娘嫂嫂们的头上都夹了几枚绿绿的艾叶,换了整洁的衣服。年龄大一点的,也有用线栓了挂在胸前第二个扣子上的,我母亲是夹在脑后的发髻里,青绿的叶片好象是从头发里长出来的,是那样的天然,好看。我极以为女人都是植物变的。地上如果没有植物,这地就是死的,人间要是没有女人,这人间也要荒了,干了。地上的草是雨水浇绿的,男人是女人浇绿的,女人是男人生命中的河,是人间无尽的绿草地。

  我乡下不作兴插菖蒲,以为艾是辟邪的,有艾一切都亮堂了,犯不上再加一把剑。当然如果顺便,他们也会带几根菖蒲回来和艾一起插上,多半是爱那绿叶的好看。菖蒲都长在水里,我记得村里那口几十亩水面的大蒲塘边就有,但我不曾下去拔过,传说水里有水猴子,专拉小孩子下去吃,我对此一直有恐惧,一个人白天也不敢走在塘埂上。但我二弟夏天喜欢去洗澡,他小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条小汉子,人家说他身上阳气重,我母亲给她洗过三遍艾叶水,百邪不侵。到是从未听他讲看见过水猴子,问起来说水猴子怕他不敢出来,也验证不得。我 小时候一直对这个传说中的可怕动物有好奇心。

  艾叶水是每个小孩都要洗的,出生后七天左右,脐带花落了,家里就会烧一锅艾叶水凉好了,打进木盆里,热气薰蒸的,都是艾叶的味道,把小孩子放进去,托住头,捏住耳朵,防止进水,先把头发洗了,再洗身子。小孩子第一次下水,惊乍乍的哭,有时候几个人才能忙得过来,要是冬天,还得先把房间暖暖好,动作要快,不然小孩子就会着凉。

  洗过艾叶水的孩子,浑身散发着香气,包起来很快就睡着了。他的一生都会少惹邪气,顺顺当当,而且皮肤光洁。我母亲特意在屋后种了一小块,端午收了晾干备人家来讨要,同时有艾放在家里也保平安,平安是福,胜过大富大贵。

  到吃过端午饭,在额头上点了雄黄酒的小孩子都要在屋内休息,不得出门,午时三刻有劫,蛇蚣蚂蚁都要避难,连阳光都很荒芜。我姐坐在门前拿平时攒的各色花布缝艾叶香包,顺便看着弟妹,以免溜出去。我在一边帮着把新鲜的艾叶装进她缝好的香包里,看她用红线把口封上,一拉两头,就成了一个心形,对半各是一种花色,托在掌心,新叶的香气从新布上透出来,整个人与世界都鲜洁起来,不染尘垢。我姐有一次缝了两个巴掌大的香包,挂在她床上的帐钩上,艳得不得了,艾叶在里面撑得鼓鼓的,清香扑鼻,整个五月都像是给她挂在帐钩上了。后来我也试着做过,并没有这种感觉,这香包一定得在端午节的中午,坐在门堂里,太阳在屋外神秘地照着,小风吹起低垂的刘海,用吉祥的红丝线仔细缝进女儿的简静与喜悦,方是真正的香包,才有艾叶的清香与世道的平正。节气在那一刻真正进入了夏季,一个大气磅礴的季节全新地打开了。

云梦之芹
云梦之芹

  芹是一种美丽的植物想来不会有异议,很少有人会面对一株芹而无动于衷,苗条这个词汇当没有哪个女人能比芹更合适,即便赵飞燕的腰,也不会比芹更具美感,更接近于细。

  她似乎有些来历不明,二千多年了,月亮都掉色了呢,而她却一径绿得安然,从根部直绿到梢头依然不能尽兴,便四溢进如云的叶片里,成就了绝色的美丽。那一刻天地为之动容,月色成为背景,千古不灭的女神从此降临。

  是谁,一不留神,将一粒神奇的种子丢在土地,发芽的日子风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破壳而出,一粒种子的历史让天地无法沉默,一枚芽的成长令日月*,而一种美丽彻底的倾倒了人类。一年四季的绿色,复活了多少青春野性,尝尽美味的舌头到此为止。刀耕火种的祖先是哪一锄头孕育了芹,哪一片土地最先为芹照亮,哪一个先人的额头,最先为芹留芳,哪一羽天空最先为芹灿烂,哪一汪水域最先滋润了芹,哪一枚竹简最先为芹事记载,一切都无从查寻,而无从查寻正是芹不败的骄傲。

  《神农本草经》视芹为药,注有:“止血、养精、保血脉、益气、令人肥健嗜食”,大抵有相当一段时日她在做一株草药。晴好的天气,祖先扛着药锄,在山崖或者水边,亦或平地掘起一株芹草的感觉馨香整个午后,翻开的黄土崭新地面对着天空,散发着一种广大的神情,这就是土地的神情,她是万物的母亲,土地上的万都离不开她的养育,她的润泽。这一捧供养过芹的土,是芹的家,月色满天的娇羞,晨光初照时的活泼和灵动,都将留在这里。跟随祖先,她越走越远,作为一种植物,她的生命开始结束,而作为一味药,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这是一次没有归期的起程,回望家园,广大的黄色铺展开来,泪水汹涌而出,这是她的母色,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她怀念着这一种色泽,她的生命的绿色直接来源于泥土的黄与天空的蓝,这是一种空前绝后的调和,没有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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