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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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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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轻轻用手扒住窗台站起来,猫着腰,想悄悄离开。忽然,屋里人说的话钻进耳朵,他不由得又蹲下去。

    “孔明,你觉得不觉得,这次,你过份了些。”黄夫人温和声音。

    刘备点点头,心中赞道:“哼,比你明理多了。”

    “唉,是有些过份了。”孔明的声音有点慵懒,好像是躺倒在榻上了。

    “毕竟主公是一方诸侯,如今又坐拥荆益,况且,又是一番好意,你这样违背他,让主公如何承受呢?”黄夫人的声音就在窗下,似乎正在收拾着案子上的东西。

    刘备抬起手,对着窗子拱了拱。

    “是呀。”孔明又叹了一声。刘备心里好受多了。

    床榻一响,孔明似是站起来了。也来到窗下,“嗯,这个,这个也装进去吧。”嘱咐着黄夫人。

    “主公是好意啊。”声音远了,“唉,只怕若依了主公,将祸起咫尺之间哪。”声音又近了,孔明在踱步。

    夫人没有说话,只有竹简的翻动声。

    刘备小声地吐了口气,心里道:危言耸听!

    “主公两年前起兵入川,夫人可知道,是以何为名?”

    夫人笑了笑:“军师将军考我呢?”

    “哪里,亮已不是军师将军啦。又成山野之人了。”孔明也笑着说。

    不知为什么,刘备一听孔明这样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屋里两人取笑了一回。夫人说:“主公入川,名义上是助刘季玉守益州,防张鲁。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我虽是女流,这却也是知道的。”

    “是呀,世人皆知。此四字,厉害得很呢。”孔明似是坐了下来。“世人皆知,主公是助刘璋守益州。而当时刘璋手下多有能臣,力谏刘璋不纳主公。他们早就想到了今日。”桌案达达地响了两声,是扇柄轻轻敲打发出来的。

    刘备低下头,凝神听下去。

    “今天主公夺取了益州,不知会有多少益州官员含怨带怒,你看名士张裕,公然在蜀中说主公必不能久居此地,刘巴虽答应出侍,却不情不愿。大多数臣子还在观望,还在犹豫。他们对荆州人,余恨未消啊。”

    一声微叹,是黄夫人发出来的。

    “如若这时候,主公将成都的良田宅第分赐荆州旧员,益州之众岂不是更加义愤填膺。到那时官员离德,百姓离心,主公岂不是功败垂成?”长叹,却是孔明发出来的。

    刘备仰起头,清风吹着他,让他感到襟情一爽。

    “你的道理是对的。”黄夫人停下手中的事,“可是,你为什么不跟主公好好说一说,而要这样瞒着他行事?”

    “唉,主公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些道理讲了,他不见得听得进去,我也只有先斩后奏了。”

    “可是孔明。”夫人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这样先斩后奏,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欺主么?”

    屋里沉默良久。孔明平静的声音又响起来。

    “夫人,诸葛孔明做每一件事都会深思熟虑。我这样专断,荆州的故旧们就不会埋怨主公不念旧情。我与主公的参商争执,他们都是知道的。就算有不明大义者,他们也会感念主公的。替主揽过,这难道,不是做臣子的职责吗?”

    两声叹息同时响了起来。

    刘备用手撑着额,心里酸楚难言。脑子里只回响着四个字:何德何能……

    “可是现在,连主公也误会你了。”黄夫人的语气多少带些责备。“你别忘了,韩信开国之臣,也为高祖诛杀。”

    夫人的这句话虽声音不大,却似一支利箭射进刘备的心里。我怎么会?他想冲着黄夫人喊出来。但他更想听听,孔明如何回答。

    屋里的孔明长呼一口气:“那样的话,我做张良就好了。功成身退。”两人又笑起来。

    笑过,孔明的语气有些悲哀:“我总觉得,主公不是那样的人。就是主公真的误会了我,亮只求问心无愧,也就满足了。”

    又一阵风过,刘备觉得脸上紧巴巴的,用手一摸,竟是干了的泪痕扒得脸痛起来了。

    他真想推门而入,告诉孔明:“你别走,你留下来,你看看我会不会做个绝情之人?”

    “好啦,明天还要走远路,我看你早点歇着吧。”黄夫人站起来了。“子安收拾好没有。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二十啦,行冠礼了呢。这些年长益多了。”

    夫人的脚步似是往门这里来了。

    刘备匆忙站起身,顾不得两腿酸麻,飞也似逃出了馆驿。

    留住他,留住他!这是上天赐给大汉的厚礼。

    刘备一路上心里想的只有这句话了。

    天蒙蒙亮,驿吏开了门。一个青衣侍卫手捧一个漆盒正站在门口。他向着驿吏微一躬身:“我是左将军府的侍卫官。主公命我把这件东西交给诸葛军师。”

    孔明正在书房和夫人用早点。侍卫官进来行礼,将漆盒放上了桌案。

    孔明微笑着看看那盒子。

    “我猜,你的军师大印回来了。”黄夫人站起身,笑着对孔明说。

    孔明摇摇羽扇,一脸的坏笑:“不对。我不妨与夫人打个赌,这里面绝不是军师印信。”

    “哦?那是什么?”夫人一脸疑惑。子安也好奇地走过来。

    孔明仰了头:“主公这是把自己送来了。”

    屋里除了孔明的三个人全都不明所以。

    孔明用扇子指指漆盒:“子安,快打开,不要把主公闷坏了。”

    子安挠了挠头,小心地打开盒子。马上惊叫一声。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盒里躺着一条鱼,鱼唇开阖,鳃尾乱摆,正在做垂死挣扎。

    孔明站起来看看,满含着笑意。用羽扇挡住嘴对着子安耳语了一番,子安捧着漆盒走了。少时又捧了回来。

    孔明对侍卫说:“烦劳你把这个给主公带回去。”

    侍卫接过:“军师还有什么话对主公说呢?”

    孔明一笑:“没有。要说的在盒里呢。”

    望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孔明轻摇羽扇,面上的表情让人迷茫。

    刘备在书房一圈一圈地走着。时不时地向外张望。终于盼来了送礼的侍卫。

    “怎么样?他说什么?”刘备急切地问着。

    “军师说,要对主公说的话在盒子里。”侍卫如实地说。

    “哦,那快,放在这儿。”刘备指挥着他把盒子放到案上。轻轻揭开。

    扑噜一声,一股水花飞溅起来,洒了刘备一脸。那尾鱼灵活地在水里游转着。

    刘备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抹了一把脸,哈哈大笑起来。侍卫不明所以,也不好多问。刘备兴奋地拿过披风:“你再跟我走一趟,去馆驿。迎请军师!”

    在馆驿里迎接刘备的是黄夫人。

    “孔明呢?”刘备急问。

    “回主公,孔明已经走了。”黄夫人一脸笑意。

    刘备跌坐在座位上。“走了?”他的头脑又不听使唤了。难道,自己错会了意?

    他沉默良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怎么夫人不走?”

    黄夫人一愣:“这?恐怕不方便吧?”

    刘备闻言更加莫明其妙。“你们?你们……不是要回隆中?”

    黄夫人恍惚大悟,不禁笑出了声:“主公,孔明没说过要回隆中啊。”

    “啊?”刘备站起来:“那为何,这几天你们忙着收拾行装?”

    黄夫人请刘备坐下:“主公,孔明那几天是和我在成都置买了一进宅院。总是住在馆驿里,怕有失皇叔的体面,我们收拾一番,今日正要搬过去呢。”

    刘备拍着头,大笑不已。忽又停住:“那孔明上哪儿了?”

    夫人微叹了一声:“主公还不知道他么。又走了。”

    刘备又站起身来:“上哪儿了?”

    “涪水县一带遭了蝗灾,又有联名民状告当地官吏谋占民田,诸多事宜,孔明去那里巡视了。”

    刘备默默地站着,眼睛扫视着一卷卷捆好的书策,除了竹简还是竹简,衬的那装细软的箱笼越发少得可怜了。

    刘备向着夫人拱了拱手,回身吩咐:“调我府中虎贲五十人,来此协助夫人搬东西。”

    说着他大步往外走,口中说着:“快!追上他!”

    夫人拦着:“主公,孔明要去你拦不住他的。”

    刘备头也不回:“我跟着他吧。当官儿不带印,不怕让人抓起来。”

    声音随着脚步远了。

    夫人目送着刘备,抬起手轻轻抹去了眼角儿的泪痕。

    //

正文 第十六章

    凉爽的夜风刮起帅帐前巨大的“汉”字旗,它飞扬起来,招展在幽深的天宇,又扑剌剌地缓缓落下,轻拂上碗口粗的旗杆,似有几分叹息,又有几分落寞。

    巡营的将官一批批地走过去,在静寂的夜里留下轻微细碎的马蹄声。

    姜维的目光追着越来越小的背影,望着将士手中的红灯渐渐变成了一点荧火,目光仿佛停留在时光的深处。

    “唉——”。

    子安的轻叹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过头望着子安,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你看我,一说说了大半夜,耽误了将军歇息。”子安摇摇头。

    姜维并没有接住他的话,只是抬起手抹了抹眼睛:“子安兄,蒙你不弃,让维听到了这样一段往事。唉,丞相对汉室的忠贞,是无人可及的。”

    他回望中军帐,灯火仍未熄灭。姜维又仰望苍穹,长叹一声:“为何天不怜见?”

    子安仍把目光凝聚在大帐的方向,目中隐着泪,只是喃喃着:“先帝如果还在,该有多好……”

    忽地,帐中飘出了一阵琴声,幽幽地弥漫在风里,姜维转回身,注目中军帐,他仿佛听到了一个人的忧思、怀念、无奈,而这诸多情绪,却又深深地浸在一种淡然的境界里,是那样的不易让人察觉。

    “是梁父吟。”子安轻轻地说。

    姜维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丞相……太苦了。”

    汉军撤兵了。

    孔明伫立在高岗,英挺的眉微微皱着,凝视着山下游龙般整齐而迅疾地军伍。他又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台上望过去,姜伯约顶盔贯甲,手执着令旗,沉稳从容地指挥着阵形。那原本静卧在山坳中的营盘,密密麻麻,而姜维令旗指处,在瞬间,后营倾营而出,改做了前队,集结收拾,有条不紊,随后一营挨一营,不长的时间,全都撤出了山谷。

    孔明欣慰地点点头,身边的魏延赞叹了一声:“伯约这小子,脑子就是好使!丞相的八阵图,他这么快就弄得这么熟了。”

    “那是自然。”杨仪面含笑意,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伯约是世家子弟,饱读诗书,岂是老辈所及?”

    魏延刷地转过脸来,浓眉高挑,赤红脸上的筋都跳了起来。

    “杨长史!”

    孔明声音不大,却充满着震摄力,杨仪忙退了一步“丞相。”

    “以出身而论英雄,是腐儒之见。”

    孔明悠悠地说:“你去前面,告诉马将军,不要忘记,大军休整时,莫忘增灶。让他亲自验看。”

    杨仪诺诺地退下去,魏延喷火的目光一直把他送下了山。孔明转过身看了看他,“文长,你身为镇北将军汉中太守,要以国事为重,此次退兵,司马懿必会追赶,文长断后,大任在肩,不要轻忽啊。”

    魏延粗喘了一声,在马上把刀横架,向孔明施军礼:“丞相放心!”

    成都的宫禁深处,刘禅倚在龙榻上,拈着一颗白子,目光在玉石的棋盘上搜索着。身旁的美人正在小心地剥着一只金黄的川桔,剔了丝络,轻轻地送在他的嘴边:“陛下。”

    刘禅并不回头,只是张了嘴接住,仍在思索着棋盘上的局式。忽然,他双眼一亮,左手挽起右手的袖子,伸长胳膊,‘啪’的一声,将子落了下去。

    “啊,陛下高明!”真奴儿躬身侍立在榻前,笑容可拘,“陛下这着棋,奴才竟是被困死了呢。陛下真是胸有全局,天子风度。”

    刘禅有些鄙夷地笑望着他:“肉麻话就少说点吧,来,赐你坐上来。”

    “奴才不敢。”真奴儿躬身推辞。

    刘禅便不再理睬他,只等他走棋。见真奴儿正在苦思,他伸了个懒腰,将目光投向窗外,湖水明艳得诱人,泛着星点鳞光,亭台楼榭半隐在薄暮中,远处的小桥上,不断地走过袅袅婷婷地宫妇,衣带当风,如同天人。

    真奴儿的注意力全在刘禅的脸上,他小心地落下一子:“陛下这几天,好像龙心大悦……”。

    刘禅回过头,双目直射向真奴儿:“你在揣度朕?”

    “奴才不敢。”真奴儿跪倒榻下。

    刘禅挥手让其余的人退下,用一只脚勾起了真奴儿的下巴,“看你那德性,起来。”

    真奴儿又站起身,一动也不敢动。

    刘禅又摸起一枚棋子,望住棋盘,漫不经心地说:“朕下旨命丞相退兵的诏策送走了几天了?”

    真奴儿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小心地应对:“回陛下,半个月了吧。”

    刘禅又落了一子:“丞相没有动静?”

    真奴儿停了停:“这……”

    刘禅把棋子一丢,脸上展开了笑容:“朕痛快!从来也没有这么痛快过!”

    真奴儿望着他,不明所以。

    刘禅又做了个手式,让他走棋,自己拿起桔子,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朕为何如此痛快?这个,不能跟那些朝堂上的人讲,可是不说,朕真是憋得难受呢,跟你这个阄人说说,是最好不过的。”

    真奴儿把头低下,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禅靠在绣云枕上:“丞相是不会退兵的,取长安,那是他穷一生的追求,怎么可能为了我一旨旨意而妄动大军。”

    真奴儿抬起头:“那?”

    刘禅得意地一笑:“我也不想让丞相退兵,那毕竟是朕的天下,我只是想告诉世人,他诸葛孔明也不是永远地忠顺,他也会抗旨,他不是圣人!!”

    刘禅哈哈大笑起来:“说丞相谋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朕岂不知他是个忠臣,但是,我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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