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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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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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这几棵,是先生亲自种下的呢,这里的官员看护的当真不错,这几棵尤其长得好。”子安像是要把胸口里的憋闷都倒出去。

    孔明的目光巡着柏游移着:“是啊,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抚抚润泽的柏干,“百年之后,木已参天,而人又何所终?”

    子安无语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丞相的话。也许,丞相不要他的回答吧。

    几声鸟啼打破了沉寂,孔明的面上竟现出几许快乐的神情,“真是个好地方,宁寂清远,绝无尘世之声,”他环视着周围,目光滑过青天,流过树梢,最终落在了那丘陵土上。

    “子安,你说先生若是辞了官,将府邸搬来,为先帝守陵好不好?”孔明的眼睛里竟闪出几丝神往。

    子安叹了口气:“唉,先生也就是说说罢了,不说远的,就是如今回去,也不知有多少公事要办。为先帝守陵,等先生致仕的时候再说吧。”

    “致仕……”孔明摇头,脚步向外挪动了。在朱门门口,他停下来,回头又望了望,长长舒了口气:“你说的对,等我致仕的那天,来此陪着先帝。”

    孔明笑了,拢了拢子安的肩往外走。不知怎么的,子安又一阵心酸,“先生,你有致仕的那一天吗?”

    “有!”孔明没有回头。“取下长安的那天!”

    一连好多日子,孔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而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成都,都江堰、涪陵、绵竹……之后,他出现在朝堂上,一系列的政令条条颁下来,减租息令、免徭令、冶铁令、蒸盐令……

    益州百姓对丞相的颂歌还没有唱完,他又神速地回到了汉中。留守的将士一个个兴奋起来,又要打仗了吧。

    而在军议中,丞相在他们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张机械图。

    弩匣、铁蒺藜、扎马钉、八阵图……

    将领们围在案前,一张张细细看着,赞叹地睁大了眼睛。

    “丞相,您这些玩艺儿真是绝了!“魏延拍着大腿。“不过,依我的主意,丞相,我们还是要征兵啊,前时丞相的免徭令一下,我们的兵士可就不足二十万了。”

    魏延此语一出,厅堂中传来阵阵议论声。孔明的目光一一从众人的面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姜维脸上。

    姜维看看旁人,从丞相的目光里得到了一种期待,他自信满满地笑了,用食指抹抹唇角的短须。

    “不,维看来,丞相设计此等兵械利器,正可敌百万之众。向来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

    他说完这两句,又回过头看看丞相,丞相的脸上仍是一副平静的神情,看不出是赞是疑。他又看看众人。

    “我季汉地少人稀,而连年动众,虽克复二郡,挫北军之气,然亦有伤亡,而今之计,在训练军卒,擅用此利器,精演八阵,正可做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之效。”

    “如此,我军既为精锐,人民亦休养生息,一举两得。”孔明持扇起身,接过了姜维的话题。

    屋里又响起了一阵了然之声。姜维的脸红红的,眼睛更加明亮了。魏延复持起一张图册:“这个玩艺儿,真有那么神?不过当年射杀张合老儿的时候,倒真是过瘾。”

    孔明笑道:“文长说得是,如今这弩机经过改进,又胜当年。”

    哦?众人活跃起来。

    孔明轻摇羽扇:“亮在成都依图制了一架,命武士演练,众将军同去一观如何?”

    校军场上,战鼓齐鸣。姜维所带的军士正在演练八阵结营法。只见令旗一挥,军士们转眼间兵分数路,各自集结,有条不紊。两名武士抬着一张巨大的弩机摆在正中地上。却见这弩有半人高,一弩装有数十矢,机关却不知在何处。

    孔明向着传令官示意,红旗一摆,只见小卒用脚一蹬,霎时数十矢齐刷刷飞了出去,如金蛇狂窜,将百步之外的靶子射得稀烂。观阵台上一阵喝彩声。

    孔明回过头看看诸人,见他们也正频频点头,面上不禁现出笑意。

    姜维轻轻问:“丞相,精研出如此利器,是不是,我们马上又要举兵了?”

    孔明没有马上回答,看着校场上的兵士,半晌,他重重地挥了下扇子:“不!”

    姜维不解地望着丞相。

    孔明转身来到众人跟前;“目今我大汉已数伐曹魏,兵疲将惫。亮思之,欲命大军休整三载,按所长,由各位将军教习连弩法、步阵法、修习武艺。屯积粮草,三年后,大举伐贼,不战则可,战则必成!”

    他的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那光芒也点亮了他的将军。他们像是要用重重的心思,去磨一柄上等好铁打造的宝剑了。

    离开汉中,向着成都疾行。孔明手扶着车帮,凝目蜀山蜀水,江山如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年,一支精锐军伍一定会脱颖而出;三年,汉中的粮草一定积满了粮屯;三年,百姓们也应该喘上一口气了吧,三年,幼主陛下,能不能成为一代贤君……”

    风起了,不知为何,想到幼主,心里总有丝丝的乱,丝丝的愁。

    //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建兴十一年秋。

    成都通往青城山的道路在这一天忽地变得十分热闹起来。羽林侍卫胯下金鞍马,手执金钺斧齐刷刷地行进着。旗幡在明净的秋风中欢快地飘扬着,细碎的马蹄声与吱吱作响的车辇声此起彼伏。

    二十四个青衣小太监,手执着拂尘宝炉,神情庄重地骑在马上,紧紧环护着九龙沉香辇,细细袅袅地龙涎,一如丝丝缕缕的云雾,让辇车更浸上了些许神秘。

    龙辇后,长长的队伍绵延着。大大小小的车马逶迤而行。刀矛耀眼的禁军,威武地警戒着,护卫着那些虽无彩饰,却载着重要官员的车骑。

    道路在清晨时便加了黄土,洒了清水。路两旁,很多的百姓驻足观望,待龙辇近了时,便纷纷跪倒。

    刘禅掀开锦帘,面带着微笑与兴奋的神情看着路边的风景。眼睛也好奇地流动在那些跪伏在地的、男男女女的背上。

    待沉香辇走过。百姓们却又敢抬起头,收起方才的恭敬,脸上漾着急切,将目光远远地投向那辆他们熟悉的素辇。

    “丞相过来了,丞相的车过来了。”

    小声地互相告诉着。直起身子,伸长了颈项。

    “丞相,丞相……”

    孔明在车中也打起纱帘,频频地向着路边的人招着羽扇,点头微笑着致意。那些被他的目光笼罩了一会儿的人,便会激动个好半天,

    “丞相看到我了,哎,丞相看到我了。”

    “丞相冲着我挥扇子……”

    “丞相,丞相,丞相对我笑啦……”

    直到素辇过去好久,他们才将注意力移向下一个车马,议论着这是哪位大人的家眷,哪匹马的鞍子更漂亮,哪一队侍卫更整齐威武。待队列悉数过尽时,那话题便又自动回到诸葛亮身上。

    “丞相老了……”

    “是,但是精神还是好的呢……”

    “前几个月见到丞相,带着人到田边来,还问到我桑树有多少,当时只顾着看他,竟然忘了回话,还是我那个三小子替我答的,丞相直夸他回答得细呢……”

    他的话让旁边的人无比羡慕,纷纷围上来。

    “丞相还与你说什么了?”

    “还,还问我养了什么牲口,一年下来打多少粮食,吃不吃得饱,官府新弄的翻车好不好用……嘿,全问的是我们家里的事。我不记得了。”

    一片忌妒的啧啧声。

    “那,你,你没好好看看丞相?”

    “唉,老多了,鬓角都白了……也瘦了,想起当年进成都……”

    一片唏吁声。

    “老了也好看!”一个细细地,但是气愤地女音。

    “是,是。老了也好看……”人们笑起来,有的人收拾了香案,打着招呼。

    “陛下率文武重阳登高去邪崇,我们也登高去吧,采些山果子,插上茱萸草,为陛下,为丞相,也给我家那病老婆子祈祈福。”

    “对对,晚上咱们喝一盅!”

    带着欢笑声、呼喝声,人渐渐地散了。

    青城山的石路上。张皇后被刘禅牵着手,气喘着往上登着。小太监甩着袖子紧追了几步:“陛下,娘娘,上滑竿吧。早就伺候下了。”

    刘禅的脸红红的,鼻子尖儿上挂着热腾腾的汗珠儿。他站稳身子往下看看。

    子安和婉云一左一右搀着孔明正过来,虽然也是气咻咻的,但是却谈笑风生。

    刘禅往下迎了几步:“相父,坐滑竿上去吧。”

    孔明摆摆手:“不必了,老臣正想试试筋骨,看看登这青城山,要几个时辰。”说着停下来,从丝带上解下别在腰里的羽扇扇着。

    太监们捧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芙苓蜜水。刘禅喝了一气,并不解恨的样子。子安从远处跑来,衣服的下摆都湿了。手里一个鼓胀着肚子的水葫芦。

    “陛下,喝这个吧,这个解渴。”说着送到刘禅跟前。刘禅接过来,拔下了塞子,仰头灌了一气,“好清凉,是山泉水吧?”

    子安无奈地笑笑,原本,这泉水是打给先生喝的,不得不虚让皇帝,想来陛下是不会喝的,没料却真的喝了。

    一个太监忙着过来:“陛下,还是,还是用这个从宫里备下的吧。”

    刘禅没有理他,将水葫芦递给皇后:“来,梓童也尝尝这个。”

    张皇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呀,真好喝!”

    孔明手中的羽扇慢慢减了速度,眼睛望着这帝后二人,思绪却零零碎碎地不知漫游到了哪里……

    树林中横七竖八到处是不止的伤兵。甘夫人睁着无神的大眼凝望着天空。细致的唇干裂得起了浮皮。

    刘备从腰里摘下皮水袋,却发现早已瘪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顿时,烟尘与汗水更在溅了血迹的脸上荡开。

    “找到水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士兵摇摇头:“回主公,当阳附近的河流,全都漂着死人,军师有命,不让饮这里的水。”

    “唉!顾不上了!”刘备跳下马。

    孔明也正向他走过来。

    “孔明,喝吧!若不然再遇曹军,兵士们真的没有力气迎战了。”刘备的眼睛哀伤地望着他的兵士。

    “主公,当真喝了这些水,恐怕要引发大疫。主公忍一下。亮已命人在往上游去取了,再等一下吧主公。”

    刘备把目光移回来,诸葛亮清秀的脸上亦满是狼烟之色。白衣的下摆也撕开了。他点点头,用力拍了孔明的肩一下,什么也没说便扭过头去。

    “主公,军师,水来啦……”

    水,盛在将士的头盔里,上面飘着落叶,每个人都领婪地饮着,好像那是百年难遇的佳酿一般。

    ……

    “先生,先生。”

    子安的呼唤让孔明从远远的二十六年前回到了现实中,子安捧着水葫芦,“先生,我新打的,喝一口。”

    刘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相父,这水太凉,不要激着了胃。”

    婉云赞同地点点头,“嗯,先生,等下夫人,她带着瞻儿在后面呢,家里备好先生的药饮。”

    孔明笑了:“饶了我吧,陛下,青城之水,历来有祛疾之功,是一定饮的。”

    不等刘禅发话,孔明便打开水袋子喝了。

    当真,腹腕处竟一阵阵隐隐作痛。

    唉,当年那渗着血的水喝下去,都浑然无觉,怎么……孔明有些伤感,他又看看眼前捧着鹤纹玉盏的太监,也许,当年那狼狈不堪的奔走,就是为了今天吧……只是,一瓢饮尚小心至此,却如何不教人生起安逸之心。

    念一及此,孔明却像是没了兴致,随着刘禅的招呼开始走,目之所及,蜀山蜀水,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压折了枝的山果,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山下的溪河已经变成了闪亮的缎带。时时传入耳中的山歌野曲……

    “陛下,臣妾真没见过这么好的景致。”

    “是呀,成都向来是福地,经相父治理,越发富庶了,就是长安,亦无此美事。”

    “什么长安洛阳,皆不如这里,真的太迷人了。”

    “是呀……”

    夫妻两个边说边走,孔明的脚步却停下来,心无由地发空:“怎么,当真不要长安了?在此歌乐之地,了此一生?

    “相父,不要累着了。”刘禅边走不忘回过头来招呼。

    孔明快走几步,似是不经意地说:“陛下,蜀中虽秀,却不及帝都长安之宏伟,亮少经离乱,曾经帝都,那种泱泱大气,是亮难以忘怀的。”

    刘禅喘了口气:“唉,朕见识短小,未见长安之雄资,实为憾事,不过,朕今后无论到了哪儿,都忘不了成都,这才是先帝发祥之处。”

    孔明不说话了,整整衣襟,往上走了几步,忽站住看着刘禅:“陛下,你放心,臣一定要让你坐在长安洛阳殿上,到那时,陛下可能会不再想念这里的!”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容有些凄然。

    “相父,太难了……”刘禅喃喃着。

    “即使是亮不能保陛下驾坐长安,陛下也要奋发,自己打过去啊!”

    刘禅躲避着孔明的目光,“相父,这里,难道不比长安好么?不要那样劳累自己吧。”

    两人又将目光交合在一起,凝固。

    “陛下——快到啦!再走一段就到啦!”小太监的兴奋的喊声打破了沉闷。刘禅伸手拉住孔明,“相父,走,登上顶去,朕要为相父祈福。”

    湛蓝的天幕垂下来了,星星离得人是这样的近,仿佛探手可摘。

    青城山上的搭起的赏菊台上,一片篝火,丝竹官弦,蜀伎弄姿。太监、侍女川流不息。一樽樽的美酒,在手中传递着。猜拳声,行令声不绝于耳。

    刘禅坐在正中,此时正与皇后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歌舞,刘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领舞的年青女子。那蜀人特有的白皙与精致,川女热情而妩媚的眼睛,婀娜的腰肢,无不让刘禅觉得,自己已经随着她化成了清风。

    一曲终了,刘禅击掌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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