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奈中的林木在等不到宋溪玫开口的时候,很无聊的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这几年来,林木更多的是以看戏的心理看待着过去的很多事情,只不过,戏是由她自己开演。
“林小姐,对不起!”
林木有些奇怪,为什么宋溪玫和梁秦森一样,都喜欢用道歉开场。她并不想回应宋溪玫的这种道歉,只是随手转动着手上的咖啡勺,尽管她点的是红茶,但没谁规定不可以用勺子,不是么。
“林小姐,当年的事真的对不起!”宋溪玫再次对林木说。
林木将焦距定在被自己搅拌的旋转的红茶上,她没有抬头。
宋溪玫看着对面这个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的女人,她觉得心里异常的难受。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将林木约出来,很多的时候,宋溪玫刻意的去回避在小城的日子,那算是她人生中最丑陋的一段,而那段丑陋的惩罚就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没有孩子的失去,也许那仅仅会成为宋溪玫的一次毫无意外的获胜。可是,代价巨大。尤其是后来她得知林木父亲病发住院,林木背井离乡的时候,失去的孩子仿佛每夜每夜的控诉着自己的母亲。
有的时候,噩梦中醒来,交替的就是林木那张苍白的脸和小孩子的凄惨的哭声,这些每每的折磨着她。
也正是因为孩子,她才能理解,为什么当年的林木是那么的惨烈,自己对林木造成的伤害又是怎样严重,她甚至连弥补都不能去想,因为,无能无力。
就在今天之前,宋溪玫并没有想过要去见林木,甚至她连遇见林木的准备都没有做好。
只是,当在电梯口看到单独站在那里的林木时,她忽然就想,自己一定得去道歉,她必须得为自己赎罪。
可,面对这样冷淡的林木,宋溪玫没有勇气再继续开口。
其实林木是不恨宋溪玫的。
也许当年是宋溪玫直接导致林父住院,导致林木背井离乡,但林木不恨她,真的不恨她。
她想,自己是可以理解宋溪玫做母亲的心的,即使没有爱情,至少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安稳的环境,
只是,林木一直不了解的是,为什么当年的自己都已经没有和梁秦森来往了,宋溪玫那样做又是出于什么。难道在她们这种人的眼中,普通人的人生就那么的不值钱,可以随意的玩弄吗。
她忍不住的问了出来,“当年,为什么你要那样做?”她抬头看着这个女人,“你应该知道真正的情况,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当时的我并没有再和他联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样做,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宋溪玫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曾经她以为比生命还重要的爱情,却挡不住林木直视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尝试了好几次,她才发出声音,“当时,梁秦森要悔婚……”
把玩着勺子的林木突然间就停止了动作,她想到过很多种的可能,却唯独没有猜过这种。
梁秦森悔婚,那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他的三心二意是他的出尔反尔才导致那一切的发生,那么,当年的他是不是早在该背负起责任的时候就放弃了,真正被牺牲的只有她林木,只有她林木一家人!
林木觉得浑身发抖,她再也拿不起那个勺子,只得无力的将它放在桌上。
林木想起当年的某个晚上,梁秦森的道歉,原来并不是林木所理解的那么简单。她原本只当是宋溪玫咽不下那口气,虽然理由牵强,但林木也想不出别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林木真的很好奇当年的梁秦森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悔婚,想想宋溪玫当时的反应,那么应该是为了自己而悔婚的,可是,如果是这样,那又是什么让梁秦森放弃了,是权利吗,是地位吗?
林木觉得很讽刺。
一直关注着林木的宋溪玫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那一瞬间变了。
林木看着显得不安的宋溪玫,她强压住心里的震动。
“宋小姐,是不是你们都是这样的人,”林木不客气的说道,“做错了事情只要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你自己问问自己,你真的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只是想自己心里过的舒坦一点,啊?”
宋溪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扪心自问,难道自己没有林木所说的那种想法么。
“宋小姐,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如果只是想求得自己的心安,就将别人的伤口撕开,那是不道德是事情。有些事情,有些歉意,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得那种心安我没办法给你!”
宋溪玫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整个的摊在林木的面前,没有一点的遮掩,任何的丑陋都遮掩不住。
“宋小姐,其实,你不必道歉的,原本,我也就没有恨过你!”
宋溪玫猛的抬起眼盯着林木。
“你也不用那么的看我,当年的我都没有恨你,现在当然更不会恨你!”
说完,林木就拿起自己的包,只是当她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当然,宋溪玫,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待见你,所以,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万一碰到了,那么也请你装作不认识!”
宋溪玫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去的林木,她发现自己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林木说的没错,她今天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想求得自己的心安,真正的歉意到底有几分,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
想到这些年浑浑噩噩的自己,宋溪玫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也许真的应该换个环境了。
林木并不知道宋溪玫最后的决定,只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见过宋溪玫这个女人。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的林木,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当林木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东西,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胃里跟火烧一般的疼痛,全身直冒冷汗的她滑倒在地板上。
这时,手机响起,挣扎了很久才接起电话的林木,当听到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
“我胃疼,徐黔墨,我胃疼……”林木哭着喊着,直到声音沙哑,直到失去知觉。
当林木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男人正皱着眉窝在沙发上,林木那套很适合她自己的沙发明显满足不了男人长手长脚的要求。
林木慢慢的等着男人的醒来。
她也不清楚过了多久,她看到男人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知道他醒了。有时候林木很嫉妒他的,一个大男人干嘛长那么长的睫毛呢,不是明摆着浪费资源么,她否认那睫毛在男人身上也是十分好看的。
当男人醒来发现林木正盯着自己的时候,他没做什么表示,只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随手带上眼镜,翻起了手边的杂志。
还是林木打破了僵局。
“你怎么来了?”她问着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头也没抬,依旧翻着杂志,顺口答道,“你在电话里都哭死哭活了,我能不来么。”
林木下床时发出的声响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看到林木的赤脚,眉心不赞成的皱了起来。
林木没去看他的表情,走到男人的身后,从后面环住他。
“徐黔墨,谢谢你来!”
男人感觉到自己后背上传来的湿意,微微的叹了口气,转身将林木揽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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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不知不觉间,徐黔墨感觉到自己肩臂里的重量增加了,低头一看,可能是哭累了的缘故,林木已经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徐黔墨不自觉的笑了一下,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呢。
许久没有休息的这么安稳了,等林木起来的时候,她只闻到阵阵的米香,肚子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
等徐黔墨发现的时候,林木已经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半天。
他倒也不说什么,一一将做好的东西拿到外面的餐桌上。因为林木的胃不好,所以徐黔墨只是简单的熬了白粥,顺便做了两个荷包蛋,那是给他自己的。
低头慢慢喝着白粥的林木,其实是有点不敢看徐黔墨的。
睡饱之后的她慢慢的忆起那天的情景,她觉得徐黔墨肯定是要骂自己的。
果然,饭还没吃完,徐黔墨就开口了。
值得一说的是,徐黔墨其实从来不骂人的,他只是用很平淡的口气来陈述一下自己的看法,然后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自己无地自容去。
林木就是被这样的眼神看了两年多的。
“林木,我以为你可以更作一点。”
他慢条斯理的吃着荷包蛋,林木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的手看,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不管是男人中还是女人中。
徐黔墨知道林木又发呆了。从他认识林木开始,他就知道林木有随时发呆的毛病。
以往的他可能会纵容,但这次,真的是要好好谈谈。
“林木,你这样做值得么?”
林木并没有马上回答,她默默的将自己的眼神收回,送了一勺已经温了的粥进嘴里。
徐黔墨也不着急,比耐心的话,从来林木都没有赢过他。
很久,久到林木将眼前的一碗稀饭全部解决掉后,她用餐巾擦了擦嘴。
徐黔墨默默的将碗筷收好,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木已经窝在了沙发上,翻看着他昨天留下的杂志。
他走过去,也没说什么,就坐在了林木的旁边,很自然的将林木揽在了怀中。
“徐黔墨,”林木靠在徐黔墨的肩膀上,轻声的叫着。
“徐黔墨,徐黔墨,你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好听呢。”她撒娇般的对徐黔墨说着。
徐黔墨并没有理他。
林木见这招没效果,只能收起来。
这时,徐黔墨才动口,“都三十岁的人了,来这套有意思么?”
“谁说我三十岁了,那是虚岁,虚岁懂不!周岁我只有二十八!”林木不高兴的嚷嚷着。
徐黔墨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随手揉了一下林木的头发。
慢慢的,林木安静了下来。
“徐黔墨,”仍旧是很低声的,“我不甘心!”
“徐黔墨,我真的不甘心!”
徐黔墨默默的收紧了抱住林木的力道。
“你知道我当时从小城逃走时有多狼狈吗?所有我认识的人认识我的人都在说,看,就是那个女人给别人当小三的,甚至没有人来问一下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有些哽咽。
“当时,我看见我爸没有意识的躺在病床上,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杀了自己,我怎么就这么的不让他们省心呢。”
徐黔墨募得捏紧了自己的手。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她从徐黔墨的怀里抬起头来。
“当年的我确实是不想活了,你看,我手腕上的这个疤不是一直到现在都消不去吗,”她拨开一直带着的手镯,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可能一辈子都消不去呢。”
“当时,我伤的那么重,都三年了,我一想起来还是疼的受不了。我一辈子都没有勇气再在小城生活下去了。”
徐黔墨将她重新压回自己的怀里。
“徐黔墨,其实,在你们看来,那根本就不算什么是不是?”林木闷声的问。
“没有。”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在别人眼中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们一定都觉得我特矫情。也是,不过是被别人说了一通流言,不过是换一个城市生活,”
“可是,徐黔墨,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林木的肩膀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徐黔墨缓缓的拍着她,安抚着她。
“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我只想找个普通的人嫁了,过普通的日子,每天朝九晚五,经常回回娘家,就算吵架,也好过我现在几年见不到一次啊!”
“我现在连小城都不敢回,那个我出生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连回都不敢回,我怕碰到认识我的人,说那些我接受不了的话,徐黔墨,我不是圣人,我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而且,是我爸,是我爸让我离开的,我要怎么才能有勇气再待下去啊!”
林木深深的吸了口气,徐黔墨拍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说我矫情也会,说我小心眼也好,徐黔墨,我真的放不下,为什么当时明明是他造成的,却要让我家来承担后果,为什么他们都以为伤害之后只有一句对不起就够了,那我这几年的煎熬又算什么!”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的,林木坚定看着徐黔墨,“徐黔墨,我停不了手,我想让他也尝尝这种有家不能回的滋味,我要让他为当初的不负责任付出代价!”
徐黔墨被林木坚定的眼神震撼住了,他一直是知道的,但凡林木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好,以前的他都是支持她的,但这次,他真的不想支持,也没有办法支持。
“林木,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木避开徐黔墨那迫人的眼神。
“那好,你就去做吧。”说完,徐黔墨就走进了卧室。
林木有点惊讶,她以为徐黔墨至少要说点什么。
就在此时,徐黔墨停了下来。
“忘了说件事,”
林木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最近两个月都待在港城,你最好抓紧时间结束,省的我到时候押你回去。”听着身后传来的“咚”的一声,徐黔墨勾起了嘴角。
林木摸了摸磕到的额头,她确定徐黔墨是故意的,想了想,她也笑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双输的游戏。只是,谁也不愿意去点破。
当林木再次见到梁秦森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梁秦森,游戏正式开始!
梁秦森丝毫没有感觉到林木的变化,他仍旧是每天约着林木吃饭,有的时候被答应有的时候被拒绝。
梁秦森异常的怀念在小城的日子,那个时候,他每天下班后就直接奔到林木的住处,看着林木为他做饭,那时的梁秦森是不懂的。可惜,现在虽然懂了,却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