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媚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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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媚乡春-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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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不明根底的外村人来了,看到沟底冰封的河床上围满了人和车,的确比赶庙会还红火呢。中间是狄小毛和乡里的两辆车,其中一辆车上还闪着警灯,刺耳的尖叫声响个不停……在车的一面,是任乃信和他的三个兄弟、全家七八口人,手执各种木棒、铁锹、洋镐等,黑脸膛上汗水泪水和煤粉、灰土混和在一起,站在那里就像…一群刚出土的青铜群雕……

    在小车另一面,则停满了村里农民们运煤的骡马车和小四轮,全村几百号人,那些刚刚从地里赶来、全身上下只有牙齿洁白的男人们,那些抱着娃娃、披头散的婆姨们,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和跑来跑去的娃娃们,都好像充满了深仇大恨,吵闹声、漫骂声如雪片一样劈头盖脸、无休无止……

    太阳已越过中天,慢慢向西山坠去,斜斜的光柱从山崖上倾泻下来,把大山沟和人们分割得明一块暗一块。不吃不喝,不走,不散,村民们和任乃信的对峙依然像拔河赛一样僵持着。随着夜幕的降临,对峙达到了**。听说书记被围困,市公安政法部门派来了十几辆警车,但所有干警也都被村民们团团围住,一下也动弹不得。

    高寒山区,寒冬腊月,河床上的冰结得像铁板一样。经过一整天的折腾,执法干警和狄小毛他们都精疲力竭,只好无可奈何地蜷缩在一辆辆车上,冻得瑟瑟抖。最苦的是那些司机,怕汽车被冻坏,只得每隔十几分钟下来动一次机器。

    激愤和亢奋了一整天,村民们紧张的神经也开始松弛下来,他们在夜色中拢起了十几个大火堆,刚刚出产的优质煤,还带着地层中的水分,欢快地燃烧着,出嘶嘶的叫声。在通红的炭火映照下,村民们目光无神,神色疲惫,沾满泥土和煤屑的脸膛上虚汗直冒。这些向来谨小慎微的小老百姓,这些祖祖辈辈的山里人,似乎被自个今天所做的一切惊呆了。事已至此,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了结。

    在煤矿坑口一间堆满杂物的窄小工房里,站着市乡村各级闻讯赶来的领导,大家都紧绷着冻僵的脸,满屋浓浓的烟草味呛得人们不住地咳嗽。就是在这样一个场合,狄小毛第一次面对任乃信这个倔强的壮汉。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下去?

    不是我怎么办,是你们怎么办?这话我都问了四年了。

    任乃信立即跳起来。

    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非常简单,煤矿我挖的,我建成的,就得让我经营,政府的任务就是把煤矿给我要回来!

    可是你应该想到,米良田毕竟投了几十万……

    他撕毁联营协议,私下转让股权是自动放弃经营。

    可是你还应该想到,煤矿的所有权是集体的,还有土地和矿产资源……

    ***!你们这是什么话!他们弄过些什么,一分钱也没投入,全是一伙强盗。这是……单方面撕毁承包合同!

    不过……

    不过什么!。你们要解决,就先解决他们打人的事,看看我这疤,缝了八针,你们为什么不惩治凶手?他们打人,他们抢我的煤矿,他们逼得我几年无家可归,流落县城,连村也回不成,这是典型的人身伤害,侵犯人权……



………【搞定他】………

    231。搞定他

    这……狄小毛吃惊地盯着他。不是亲眼所见,你真的无法相信,这些带有大量法律名词的话竞出自于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农民之口。他不竞沉吟着问:

    你念过书?

    任乃信也愣了,迟疑着喘平了气,才沮丧地摇摇头。

    认识字吗?

    认识几个,男,女,我的名字。

    那么,你怎么能说出许多的法律名词?

    任乃信突然受感动了,动情地说:全是为了这场官司!我自己不认得字,可我娃他认得,我就让他教我,反复地背,一遍不行两遍,十遍八遍反复背,我们老百姓受的些什么苦,你真是想也想不到。这几年,我真是逐条逐条背法律,都成专家了。光一个民法通则,就背烂了三四本,加起来的书背了一挎包。

    任乃信说着,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本法律单行本扔到地上,然后立刻变得气凶凶的:***,老子受了多大的苦,米良田仗着有地委杨书记和张谦之做后台,从银行贷上几十万就想从我手里夺走煤矿,门也没有!我要闹不成,宁可把这煤矿炸塌、炸飞!咱们一起跳黄河!

    与村里群众的谈话,同样困难重重,他们几乎是众口一词:煤矿当然是村里的集体的,任乃信只是指派代表,村里指派他可以,不指派他也可以。

    你们应当清楚,在诉讼期间私自买卖股份,是违法行为,也是无效行为。

    咱是老百姓,不懂那么多法不法的。反正我们出了双倍的钱,愿打的愿挨,无论如何必须集体经营。任乃信如果愿意,就和他联营也行,不愿意,就给他折算清楚,让他退出去。

    这不符合政策。

    政策算个屁。如果都给了任乃信,就符合政策了?一户人家富得流油,全村人揭不开锅,就符合政策了?那你们就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哩!村里这么多人都和他作对,不信他任乃信能闹成,非让他经营不下去才行,他姓任的一天安生也不会……

    这是一次短兵相接的战斗,是拼体力拼意志也拼心机的奇特经历。虽然在狄小毛的苦口婆心下,对立双方终于在凛冽的夜风中冷静下来,没有酿成大的事端,并最终坐到了调解的桌前,但这段经历对他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许多年以后,一想起他在华光的最后一段日子,狄小毛眼前就总是闪现出那刀削一样的山崖,冰封的河床和一堆堆炭火,那被炭火映红的青铜雕像.般的一张张脸膛……特别是那个高大如石碑一样的任乃信,脖子像牛一样僵直着j又极像黄土高原上一样饱经风霜的老槐树,让人一见就终生难以忘怀。

    从那次僵持与对峙中脱身出来,狄小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老丈人和老婆都脸色阴沉地坐着,似乎生了什么大事。一见他的面,席美丽就气哼哼地说:你看看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下乡,去捅任乃信那个马蜂窝!听说你被围起来,我们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提心吊胆一整天,这叫过的什么日子啊。

    席虎山也说:大沟村的问题,市委不是早就责成张谦之去解决嘛!你看看人家,这些天跑得连面也不见,听说一直在上面活动呢……

    狄小毛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他活动他的,我干我的,你们今儿这是怎么了,突然都关心起政治来了?

    席虎山正说得好,被突然打断,便有点不高兴了:我现在都土埋脖子了,还关心什么政洽?我们不过是关心你。现在满市里都流传开了,张谦之要当书记,你要调回地区当重工业局局长了,这不是太让人愤慨了?

    看着老丈人黑里泛红的脸膛,狄小毛哈哈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愤慨的。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为什么人家就不能当书记?再说呢,我过去只是一个农民,比起当年改河修地学大寨受的苦,这会儿够幸福的,当个重工业局局长有何不可,还不是堂堂的正县级干部?

    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已经是四五年的书记嘛。而且咱即使从公来说,这几年华光之所以能有这么大变化,又是改市又是建厂,谁不知道全是你干出来的?张谦之那个奸滑小人,干什么都不肯出面,现在却从峨嵋山上下来摘桃子来了,有这个道理吗?

    不等席虎山再说什么,席美丽又抢过了话头:咱们也不用再说别的话了,我和老爸已为这事商量了一天。反正,他能跑,咱也能跑,他会送礼,咱也能送礼。老爸已经说了,他要把这几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你要送多少就送多少,反正非要把他比下去!不蒸包子还蒸口气呢!

    看着他们父女俩一句递一句说个不休,狄小毛只好说:好啦好啦,你们放心,该做的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不过就是一个张谦之嘛,他算什么东西,人们谁不知道,他怎么能跟咱比呢?告诉你们吧,这几天我正在办一件大事,一件将会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的大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上班,法院院长就急急惶惶来到狄小毛办公室,神色紧张地把门扣好,才把那张皱巴巴的协议书摊到他面前:怎么办?

    狄小毛又盯着协议书上的每个字瞅了好半天,嘴里吐出毫无色彩的几个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

    这什么?

    这位三十多年的老政法的确有些作难:怎么说呢,毕竟这是市长,是市财政。多少年了,我还真没遇过这么大的事呢……

    狄小毛认真地看着这个老头子,慢慢点上一支烟:是啊,这事出得太不应该,出了也很让人作难。但是,现在我们正在搞民主法院建设,司法独立,依法办事嘛。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每个火都必须出以公心,既要对每个干部负责,更要对华光人民负责,这也是对我们每个领导干部的一次检验啊!

    听狄小毛说完这一番话,法院院长似乎依旧不很明白:如果依法办事,我想只有把米良田扣起来。如果米良田不能归还贷款,只有从财政扣了,你看这合适吗?

    狄小毛沉吟片刻:反正,我只有一句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再一个,我很担心的一件事是,马上就要开人代会了,如果这件事不平息下来,贷款还不了,许多代表质询起来,恐怕很不利于会议的进行。所以,我想的是,可否先从财政拿一部分钱,把这个窟窿堵上,将来再从米良田那儿往回要……

    我明白了,法院院长无可奈何地站起来。

    此后一连几天,狄小毛便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解决大沟煤矿纠纷上了。

    消息不断地传来。米良田已经被抓起来,并进行了第一次不公开审理。市财政一下被法院扣除5o多万。当月的机关干部工资被推迟放……

    全市上下顿时舆论哗然,机关干部走着站着都在议论这件事,并大骂市政府领导胡作非为,除了这一笔贷款,谁知道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臭事。

    一些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成员,也都打电话或上门向他询问有关情况。狄小毛每次都说,这事他一点不清楚,现在法院已闹到这个程度,他想干涉也来不及了。只有张谦之一直没露面。据吴琪讲:张谦之得了一种头晕症,什么药也不管用,市医院实在查不出病因,只好转到省医院去了。狄小毛告诉吴琪,等这几天大沟煤矿纠纷基本平息下来,咱们一起去看看张市长。

    然后,狄小毛干脆带着一个庞大的工作组,在大沟村住了下来。

    这是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山村。为了夺回煤矿,村民们家家出资,许多人家四出借债,甚至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卖掉,才买回了米良田投入的股份。现在,要动员他们退出股份,让任乃信独立经营,谈何容易。

    那些天,狄小毛几乎一天到晚在听取汇报,研究对策,并在工作组成员做工作的同时,亲自一户一户和村民们谈话。在动员村民们退股的同时,他们又反复动员任乃信提高承包费,研究承包合同,为村民和集体多做贡献。

    一天,王强兴冲冲地告诉他,双方已经谈妥了,只要任乃信每年出2o万的承包费,村民们就同意退股,让任乃信独立经营煤矿了。

    那……任乃信呢?

    他也只好同意。

    好!立即签订合同,下午我就先回城了。

    然而,不等他回到城里,地委已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去地区开会。

    在一个官本位的社会里,不知多少人心都系在有关官场的起落升迁上。就在他们还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的时候,关于他和张谦之人事变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市。狄小毛任命为雅安地委常务副书记,张谦之则调回省城,当了新成立的省乡镇局副局长。这是一个二级局,也就是说,张谦之这个副局长依旧是正处级,平调。



………【是要带点刺激的】………

    232。是要带点刺激的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地区所在地雅安城依旧平静安逸,人来车往,但是看着这一切,狄小毛的心情特别舒展,仿佛一切都在向着他微笑。在到地区开会的前一小时,开常委会已来不及了,他请组织部长拟了一份任免名单,让各位常委签字,正式任命王强为市公安局局长。

    这一举动虽说有点出人意外,也不太合程序,但他现在马上就是地委常务副书记了,而且还可能主管干部工作,每位常委都很痛快地签字同意了。来到地委大院,狄小毛第一次感到,这里的一切也都不再令人敬畏而颇有点儿亲切和耐人寻味。不管认识不认识,每个机关干部都热情地和他握手。而他则由一开始的热情,很快便调整自己,总是略带矜持地伸出手来,又很快地缩了回去。

    代表省委来宣布班子的正是褚书记。年轻瘦小的褚书记精力充沛,嗓门很大,面对台下几百号正处级干部,大讲华光的工作怎样出色,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待一切程序都结束下来,褚书记把狄小毛和杨旭单独叫到自己住的大套间,立刻沉下脸严肃地说:我已经和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讲过了,但是,今天我还要特意把你们叫到一起,当头对面地讲_讲。这次省委调整雅安地区的班子,也是经过反复考虑、慎重决是的。既然决定让你们俩搭在一起,就一定相信你们能够协调好、相处好、工作好。不知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狄小毛连忙说;请省委放心,请褚书记放心。我过去是杨书记的老部下,现在和将来也还是杨书记的老部下。作为一个年轻干部,我一定当好助手,主动配合好杨书记的工作,把咱们雅安的事情办得更好。

    好,这个态表得好。褚书记把烟头上的灰轻轻捻一下:杨书记,你也说一说?

    杨旭是多年的地委书记了,哪里看得起这个年轻的省委副书记,立刻不客气地说:我想褚书记清楚,小狄也清楚,还有必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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