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白子彤的话,兰儿柳眉微蹙,想了一会,她点了点头“好。”
“可是,过程却是极其痛苦,虚火灼痛,森寒刺骨,你要先有心理准备。”白子彤面色凝重,难掩沉痛的说。
史书记载,日金潭,月寒潭是集了天下阳气和阴气,驱除百疾的同时也会受到最撕裂的凌迟,极有可能丢了性命。
兰儿抬头看着一脸忧心的白子彤,她不傻,她知道他对她的好,尤其最近,他让她感觉到,何为被捧在手心的呵护。哪管痛苦不痛苦的,他愿意给她治疗,她便治。微微一笑,缓声道“有你在,我不怕。”
白子彤听的浑身一震,心口似乎被重重的撞了一下,看着苍白清瘦的女子,尖尖的下巴,挺直小巧的鼻子,狭长的凤眼……她是如此倔强,她是如此坚强,她是那么信任他,可他值得她信任吗?有一件事这两天一直在他心中翻搅着,银针!是他一手将银针插入了她的脑中,如今想起,莫名的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此刻再听兰儿的那六字,一时间只感觉心头沉重如压着千斤巨石,他急急叫道:“兰儿………”
兰儿扭头,一脸安抚的笑说“我真不怕。”
被打断的白子彤僵在那,他要说什么?又能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无奈闭目“潭水可去百疾,对你身上的伤口也有利,晌午我们就开始。”
闻言,兰儿点点头“好。”
一上午,白子彤都在忙,连饭都没顾得吃,他手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银针……兰儿没有打扰他,静坐地上默默相陪,看着他不停的来回走动。
四下里夜明珠霓虹闪烁,空气中浮动着缕缕清香还有他身上的药味,他剑眉星目,风神俊朗,一身白衣干净飘逸,此时他嘴角微抿,眉头轻蹙,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腿脚也不利索,但即便受折,仍旧无损他的绝代风华……可这样没有约束的相处还能持续多久?她…真不想回到那个世界,回去了是不是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他还是那个大长老,而她仍旧只是个小婢女,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想见他比登天还难………所有山下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就是那镜花水中月,外面的阳光一照,就全消失了?…………到那时,她该怎么做呢?现在他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有些忐忑,有些惶恐,他并未对她表示过什么,出去了她是否还有勇气继续下去……如果永远这么继续下去多好?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家曾说,缘在惜缘,缘去随缘。 缘是什么,缘是一次机遇的把握或流失,是人间的分分合合,是生活中演绎出的许多恩怨情仇,也是似是而非的因果关系。
世事如棋,人海茫茫,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相知,或是相亲相爱,是偶然,也是必然。冥冥之中,似乎就是注定。君住江之头,妾居江之尾,同饮一江水,这是世缘,如果因为爱的纠葛,结成连理,那便是姻缘。
兰儿眉心剧烈一跳,她的头又疼了…………最近这两三天她常会这样,有时候是一瞬间,有时候持续很长时间。一剜一剜的,这感觉并不陌生,九月前,她就曾经历过,后来是他帮她治好了。可是现在,他身体不好,她不想提,等他腿伤好了再说吧。
向来优雅从容的白子彤最近经常失措、慌乱,见兰儿用力抚着头,坐在那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他顿时一惊,连忙跑过去,紧张的半抱着她,沉声说道:“兰儿………头疼?快让我看看。”
闻到熟悉的味道,兰儿颤着手一把拉住白子彤的衣袖,抬起苍白的小脸,摇摇头“没事,一会就好了。”随即嗤笑一声:“白子彤,你说我,小小年纪就少白头,然后不是撞失忆,便是被陷害坠落悬崖,这倒霉的事情怎么都让我给碰到了?不过好在有你,否则我便死了……”
她的眼睛细长漆黑,从来都是幽深淡寂,此刻带着少有的软弱,像是一朵娇柔的樱花经受着风雨的折辱……白子彤伸出手环抱着她的肩,将她轻轻扶起,支撑着她有些颤抖的身体。
“兰儿,不要说了,你闭目休息一下……”白子彤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不……”兰儿轻柔打断了他;她垂着眼睛低低说“你让我跟你说会话,这样能分散些我的注意力。”兰儿的声音从嗓底发出,低转迷离“那日你问我疼吗,我骗了你,其实是很疼的,只是我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切肤之痛,当痛到无以复加,承受不住的时候,灵魂深处似乎有种强硬的命令,不许叫痛,不能叫疼,即便喊了也没用,该承受的一样也少不了,咬咬牙总会过去的………事实证明;真的都过去了。”女子小声说着“白子彤,我好像很可怜,什么都没有。”说到这,她用手指着头“这里,很空,一片黑暗,乱糟糟的,全都暗云,还有血腥……”
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女子的清淡低浅的声音……白子彤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抱着她,手臂一点一点的收紧。
胡七胡八的混淆着说了很多,最后连她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剧痛过去了,兰儿依靠着身后的男子,微微一笑,喘息一口气轻柔的说道:“看吧,现在过去了,我的头已经不疼了,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
白子彤面色苍白,语气沉痛的说“兰儿,其实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闻言,兰儿摆摆手“你不要再好了,再好我怕会更自卑。”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很飘渺。
白子彤浑身一僵,伸出手不由自主地就要抚上女子的脸,可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定在了那满头银丝之上,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碎衣凝银丝,柔肠几万缕,中有千千结………眼眶越来越红,他放下手,吸了口气,猛地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女子,宠溺的说了句“傻丫头。”
有些疲倦的兰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任他抱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独有的温暖,心甘情愿的溺毙在里面。
他派人调查过她,了解的也只是表象,有太多的事实他并不知道,以前他也没想过知道,因为从司徒凌岳那里换回阴阳令后,他是他,她还是她,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多的牵连,然而,慢慢的一切都变了。他开始在意她,在乎她,她后背那些陈旧的鞭痕是那么刺目,她身上的红颜劫是那么令他难受,怎么回事?她以前到底都承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她过去都是怎么过来的?为何她说都是血?此刻他竟是迫切的想知道,想了解她的全部。
五月十三日,对那抹异世的幽魂来说是个特别重要的日子。
日金潭,火焰石上,无数道红色光芒之中,一个女子静坐在氤氲的水雾之中,消瘦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殷红,汗珠大滴大滴的噼啪下落,她柳眉紧皱,双手紧紧抓住绳索,脑中只见赤红色的火焰迅速的向她袭来,速度之快,顷刻间席卷了她,突然心口一阵剧痛,撕心裂肺下,兰儿眉头一皱,喉头登时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潺潺而出,刹那间赤红一片,她的身子没了力气,缓缓下沉………
“兰儿!我在呢,我一直都在。”胸口绞痛难当,白子彤大喊出声,面色焦急,双目惊慌的看向那个要融入水内的女子……………
冥冥中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激荡,女子软弱无力的身体霎时间拉着绳子缓缓坐起,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强韧……………………
“好姑娘。”见此,沙哑的声音激动的喊着,是那么的不稳,他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声音颤抖的再次说道:“兰儿,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你要坚持住!”
绳子剧烈摆动,由火入冰,骤然间,大片大片漆黑的烟雾冲天而出,自女子周围飞舞盘旋,哧哧冒着诡异的声音。白子彤惊恐的视线完全模糊,死死的盯着跌趴在那的女子,她缓缓移动着身子,顽强的从地上爬起身来,面色泛青,惨白的肌肤下甚至可以看得到青紫的血管。她颤抖的做在一片森冷的月寒潭之中,那些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坚冰,散发着幽森的气息,带着吞噬的可怕。女子似乎完全冻僵,呼吸轻微几乎间断,没有一丝生气…………而她的头发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遽然变化着,银白,灰白,灰栗,黑色,乌黑………闷哼一声,她弯着胸口,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像雪中的花朵,划下了伤痛的弧度,终于破茧成蝶,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渐渐清明,寒气中,她终于看清了双眼沉痛的男子,费力的抬起一手………
白子彤心疼,欣喜,悲痛中快速的拽着绳索,沉静了数千年的冰潭边上,两只苍白的手尖碰触,一点一点,终于紧紧的交握在了一起………白子彤一手紧紧抓住女子的颤抖的手,冰冷一片,死人一般没有温度。
“……”声音低沉嘶哑,微小几不可闻。
“兰…兰儿”白子彤激动的大叫一声,见她嘴唇颤抖,连忙凑上前去,伏在她的嘴边,沙哑问道:“你想说什么?”
“有你……”女子的声音微弱,破碎的不成句子,只说出两个字,刺目的红就在唇畔散碎的流了出来。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白子彤紧攥拳头,慌忙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兰儿温软的嘴角,淡淡扯出一个笑容,随即就缓缓的闭上了疲惫的双眸。一张憔悴清瘦的小脸,闪动着绝美的光辉。
白子彤眼睛一酸,一滴的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在这一刻,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的伪装,她的隐忍,她的那些疼痛中的坚强,让他难受,让他太心疼,白子彤紧紧抱住兰儿的身体,伸手快速的将十根银针打入了他自己右掌中的十处穴位,没有一丝犹豫…………然后抬起兰儿的,小心翼翼的施针………
伤葵针,在南蜀只传给圣女和大长老,圣祖令,其乃禁用针法,施针之前,必须自损手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着,当满头大汗的白子彤疲惫的睁开眼时,他笑了………
拔掉银针后,他抱着那个冰冷的女子,似乎想将身体全部的温度传递过去,贴着女子的耳朵虚弱地说道:“兰儿,兰儿,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傻姑娘,你忍过去了,你的毒解了!”
夜风如水,憧心若墨,明月空惮,几度婆娑;女子如蛇蜕皮般经历了粘稠的疼痛后,终是摆脱了身体的桎梏。
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女子,白子彤心又酸又软………经过日月精华的洗礼,她乌发蝉鬓,娥眉青黛,虽然面色惨白,却是那么的年轻充满生命力。她眉眼长的很特别,棱角分明的漂亮,尤其那双凤眼,睁开时,细长的眼梢微微上挑,总会折射出冰雪般的璀璨,引人夺目,若是她笑了,则是天地都跟着一暖,令人不自觉的跟着开心,想她永远都笑下去。
女子靠在汉白玉石砌成的温泉里,微闭着眼睛,苍白的脸颊也有了些红润,露在外面的肌肤,好似锦缎一般光滑,在柔和的夜明珠下,有着凝脂一样的美感。乌黑的长发蜿蜒在她雪白瘦削的背脊上,显得格外诱人。
两日了,兰儿还是忍不住对着水晶镜子照,她的头发真的变黑了……一切跟幻觉一样,想起日月双潭中的惨痛穿越,面对此时的变化,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厌。
不过那诡异的潭水虽然像魔鬼一样虐人,却是真的充满了奇迹,她身上那些伤痕愈合快的惊人。白子彤说那里有排秽除疤之妙,就凭这个,她应该感激它们。
想到白子彤,只觉得往事在眼前流连回放,他喜欢她吧,他是喜欢她的吧?…………兰儿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仰着头,一张苍白的脸颊映射在水光中有着恍如隔世的美,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浓密的睫毛不时的轻轻抖动,反应了她此时心内的不平静。
他一早就去洞内探路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心念一动,她赶紧站起来,拿过棉布裹住了身子………
兰儿回去后并没有看到白子彤,这让她很不踏实,便主动去找。
无量洞内曲苑仙境,犹似玄画,可兰儿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一个石门一个石门的打开,这里没有,那里没有,白子彤,你在哪啊?越找越心慌,越心慌越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心着周围的机关,脚步加快了……
突然耳廓轻动,前面不远的一石室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兰儿大惊,飞快跑了过去,一时间速度快的惊人,慌忙中的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体力有了惊人的变化。
一把推开石门,霎时传来幽幽的麝香,而一身白衣的他跌趴在地上;兰儿惊声叫道“白子彤!”
男子没有丝毫反应,仍是一动不动的趴在那,低沉的喘息着……
他怎么了?!心惊胆颤下,女子慌乱的跑上前,就在这时,猛地数道火光快速的袭向了她,出于条件反射,她单手撑地,一连几个空翻迅捷的躲了过去,那火光没碰到她一丝一毫,什么也顾不得想,飞快跑向趴在地上的男子,跪在他身边一把抱起他的头…………
只见眼前的他衣衫凌乱,鬓发纷乱,微微闭着的眼睛里,布满了可疑的血丝,好似看着她,又好似没有焦距,五彩光线射在他英挺俊美潮红的脸上,反射出一轮金色的光环………
失迷了的男人,突然一丝火热的光芒闪过他的眼眸,呼吸更加沉重,手灼热滚烫,双眼直直的盯着女子的眼眸,伟岸的胸膛在上下剧烈起伏,手缓缓的抬起,轻轻抚上了女子苍白的脸颊………
兰儿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白子彤……你怎么了?”声音有些不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看着那双修长雅致的手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眉眼,而他的喘息声急促而激烈,恍惚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女子快速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凌厉的扫向四周……石壁上是无数个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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