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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像我,你起码还有仇可报,我却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那男人凄苦地调笑了一句,呷了一口酒,又问:“神风山庄的事,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到底因为什么?”
话音未完,萧依寂已接了过去:“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事。”殊不知这正是一种不打自招的表现。他听得一怔,知道萧依寂并没有说实话,但也不再追问。他清楚萧依寂,他若不想说,即便是如刀饮喉,他也不会开口。
“洛吟霜是怎么回事?”萧依寂话锋一转,冷冷问道。
那男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仅盯着萧依寂的俊面看了又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她是师父故交的女儿,听说是无家可归,浪迹江湖,暂时住到了楼里。看师父的样子,这丫头恐怕大有来头!”
“只怕……”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就此打断了萧依寂下面的话。
“萧依寂,我讨债来了!”
萧依寂听得一阵胆寒,竟是洛吟霜的声音。更令他惊诧的是,她的脚步声竟能躲过他的耳朵。单单是这份功夫,就足可见她功力深厚,绝不是江湖宵小那么简单。心念到此,望了一眼那男人,见他点头,才伸手去开门。
木门半开,就看一张清丽的娇靥等在那里,略微带着倦意,手中竟还端着几碟点心,热气腾腾,飘香四溢。
“萧依寂,上次在莫语客栈钱还没还,就让你溜了,这次可得好好算算,这么多天了,利息加上本来欠我的钱……”只见洛吟霜娇靥凝笑,歪着头,正打量着萧依寂。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也回去休息了!”那男人瞥了洛吟霜一眼,起身便要离开。
洛吟霜见他并不觉得意外,这更让萧依寂确定,刚刚他们的谈话,她必是悉数听到了:“南宫堂主也在呀?这么晚喝酒赏月……啧啧……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她依旧笑靥如花。在她温玉般地脸上看不出一丝虚假。一时间,甚至萧依寂几乎相信她。
“你还不是一样?”南宫烈雪俊面含笑道,话中意味自是不必多说。
“我自打来了陌红楼,都没帮到你们什么,倒是世伯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都快让我无地自容了。所以看见聚啸堂有灯,就弄了几样小点心,送来了。”她说得诚恳。眸子中也从容自若。她知道他们不信任她,可她能怎么办?她是真的厌倦了再江湖中漂泊的rì子。旋即莞尔笑了:“还是热的,你们尝尝,只喝酒,岂不是很无趣?”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南宫烈雪见萧依寂没有动静,倒也不惧,挑了一小块桂花酥放入口中。只一入口,就轻嗯了一声,居然不是平rì桂花味道。不似蜜糖封喉,也不似平时桂花酥那种酥脆,而是很细腻的酥,哪怕仅仅一闭口,便会融化成粉。久久回味,齿颊留香。就连他,也是不禁赞叹:“洛姑娘果然好手艺。这点心比平rì的桂花酥更加清淡,甜而不腻,酥而不油。入口犹如绵绵烟云。却不知道你放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桂花虽香,却略过于妖媚。我想亦是如此,不如用桃花代替。刚刚看到聚啸堂院中的桃花都开得正好,索xìng也算就地取材吧。”洛吟霜依旧浅笑。那笑,那眼神,恰到好处,不妖不媚有若桃花。
她的轻言细语,在他看来,分明带着一丝狡黠。正如她的话一样,致命。他心念着刚刚她话中的意思,却听见耳旁一声娇叱:“谁?”与此同时,洛吟霜柳腰一闪,身形已从容地从窗子追了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苦笑,不知道陌红楼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热闹,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位不速之客。不容得在多想其他,便也追了出去。
越是轻功飞驰,萧依寂越是冷汗连连。以他今时今rì造诣,竟无法追上丈外的洛吟霜。此刻的洛吟霜,映着灿然月华,云上水袖长舞,那曼妙的身姿,竟似月宫姮娥,急急飞奔。
萧依寂游目细看,前面不远处,苍松微动,纵是月华铺地,也差点遗漏了过去,那一身黑sè夜行衣将那男人衬得身形更加消瘦。若是形容,估计和聚啸堂上的门板差不多。然而此刻他闪转腾挪,轻功已显极致,近乎枯叶随风一般,无丝毫份量,甚至一种恐怖的错觉,他不是御气而行,而是在飘。
“站住!”洛吟霜厉声娇叱,玉腕一翻,一柄乌光闪shè的短匕直shè那黑衣男人。而那男人,人未回,长剑却冷冷封回,短匕应声而落,看得洛吟霜又气又急。她本以为这短匕能阻挡他一下,以便自己追来。没想到竟然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那男人回头,黑纱罩面,只露出深邃的眸子,目中似笑非笑的光,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有种别跑,报上名来!”洛吟霜娇喝一声,纵剑直追。但无奈来着轻功心法已达大成,仅仅几个云步,人影轻动,便将她甩出丈外有余。身法极为飘逸,从而可以判断来者是个青年男人。
四周寂静无声,连长衫刮在树枝上的声音也能听到,刚刚洛吟霜的娇叱,已经惊动了其他人,飞驰间,恍惚已能看到几处灯火。洛吟霜到底急了,她知道若在追不上,其他人一旦发现,那男人必定倾力逃跑。到那时自己更是无法追上了。心念已定,凤目急转,哪里还有人影。倒是不远处的树林里,隐约传来一阵阵破风龙吟。
此刻萧依寂追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笃定,急急飞驰过去,离战圈丈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果真不出所料,正是南宫烈雪和黑衣人战在一处。黑衣人闪身撤步,却被萧依寂的长剑步步紧逼。陌红楼两大杀手力战一人,任谁也是无法取胜。
只见黑衣人脚下凌步一旋,转过长剑攻势,在一旁站定,冷然喝道:“司马千变没死,你就不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
话音甫落,落痕泛红的剑气已衰了下来,而后停了。疑惑地望向了那男人:“你说什么?”
那男人虽然蒙着面,眸子中那笑意,却是掩盖不住,他此刻反而不再闪躲,气定神闲,他确信他手上的消息,萧依寂也必然很感兴趣:“我说,司马千变没死,我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萧依寂心头一凛,暗呼自己的确是大意了,只顾着洛吟霜,却忘了检查尸体。纵是胸中悔意翻然,表面上仍是显得从容自若。
他无言,他不理,继续说道:“南宫烈雪?忍术果然不错,还真小看你了!”
见他转移话题,萧依寂几乎从牙缝中恨恨地挤出几个字:“司马千变说了什么?”
黑衣人一怔,意味深长地干笑了两声:“或许,你对这个东西更感兴趣。这里和司马千变说的差不多。你看了自然明白。”说话间,已在身上找出一纸信笺,正yù递给萧依寂。
“你为什么这么做?”一声断喝,南宫烈雪犹疑地望着黑衣男人,嘴哂冷笑。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自己决定吧!“黑男人剑眉一蹙,捎着一丝愠sè爬上眉角。说完也停下了递出的动作。
一时无语,四人四方站定,耳畔风声飒然,谁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到底是耐不住落寞,洛吟霜笑靥如花的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先给我看看吧。”音犹未落,见她香肩微晃,横飘了去抢黑衣男人手中信件。
………【第十一章 碎月】………
她快,宛如飞仙;他更快,形似鬼魅。晃过洛吟霜,剑眉一剔,冷声道:“萧依寂,你就这点胆量?”他讪然挑衅,萧依寂依旧似有所思,没有回应。
“谁看不一样?我就不相信,我看和他看还能看出不一样的字来。”洛吟霜嗔怒说罢,便再yù去抢,身形刚一动,却被萧依寂一把拦了下来,不禁弄得她靥上绯红,不知所措。
“你怎么证明,你所说不假?”萧依寂沉声问道,漠而不傲。
而他还是微笑,甚至更加放肆,却只是微笑:“无需证明,看过之后,你定然相信我所说的!”他镇定自若,显是有成竹在胸。
萧依寂微微颔首,神sè已是默认,接过信笺。“唐兄敬上”四个大字,赫然在目,再无其他。仅仅几个细瘦的字,却牵动了萧依寂的神经,细细成来,那字的笔法苍劲有力,虽透着威严,却更有如柳絮凉风之感。显然是故意改变了笔法。一眼间望去竟有些许眼熟,心念一动,便是一骇,这字迹他竟然恍惚之间在什么地方见过,匆匆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却无法认出是出自何人之手。
他终于隐隐地明白为什么那男人会说出那一番话,无需证明,他看了就会明白。这信笺的笔迹是伪造不了的,那么内容的真实xìng也就毋庸置疑。而他直到手中拿着信笺,才明白当时月啸话。的确有这样一封信存在,只是拿走的人却不是他。
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来看,内容却只有短短几句:
唐兄:
愚弟近来夜不能寐,思起当年之事,每每越觉不安。今rì湘水一带,传言苦玉再现。愚弟不便出面,望唐兄出面了解,不胜感激。至于当年之事,切莫再提,事已长眠。苦玉之事若传闻属实,我们再议对策。
没有落款,从头到尾读来,模棱两可。只是“苦玉”两字刺着萧依寂的心,他能听到有生命的泉水在滴涌,虽然信上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已然能从信里读到当年的血腥,甚至当年亲历的人都讳莫如深。他依旧沉吟,不再想多说一句。
黑衣男人却悠悠开口:“江湖传言谁得到苦玉,解开苦于之谜,便可独步江湖。只是嵌晞楼覆灭以后,苦玉便消失无踪了。想不到又一次重现江湖,只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二十五年前,湘水萧家落月山庄,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解开苦玉之谜的羊皮卷,不翼而飞。至今亦下落不明。十八年前,江湖第一大庄:嵌晞楼覆灭。也是祸起苦玉。至此,两件江湖至宝全部丢失,我说的可对?”
说罢,逐个挑衅,神情中说不出的孤寂。萧依寂不语,良久黯然叹了一声,问道:“不错,我是萧家遗孤,你想告诉我什么?还有这封信,你如何得来?”现在他有太多话想问,但到口中却又不知打该怎么问。
男人微笑,依旧不慌不忙,朱唇嗡动了一下,说出的话,让萧依寂更是大吃一惊,神sè立变:“这封信,是我在神风山庄找到的。”
其实他已经隐隐感到了一些事,只是他没有说,没有必要说。他曾经所承受的,甚至比现在还要多。他本来以为这条报仇之路,他走到尽头了,所以他不用顾忌一切的去拼命。可以生死都抛诸于外。可现在,这个陌生的男人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让他感到战栗,甚而绝望。他突然明白了他要知道的事情还太多,他的报仇之路还远没有走完,甚至于可能仅仅是个开始。想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谁?”
男人望他,眸中带笑道:“我是谁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带来的信息,能让你明白一些事,好自为之吧,萧依寂。”
“该好自为之的人是你吧?碎月?”南宫烈雪冷然喝道。
那男人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爽朗地笑了:“南宫就是南宫,好眼力。在下佩服。”他反而没有躲闪,手微微一动,便将俊面上的蒙面纱摘了下来。一张写满无尽沧桑的脸立刻显露出来,说不上多么英俊,但却十分成熟,眸似晨星,隐隐感到那深邃的蓝,是无穷哀伤的源头。棱角分明的面庞,他的声音透着凄伤,和刚刚那调笑的声音竟是截然不同。就连身高,也是略高了一些。不禁让洛吟霜失口惊呼:“这是缩骨功?”尽管江湖中对这种功法的传言她听了不少,甚至传的玄之又玄。她亲眼所见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而那男人,微浅颔首,眸之中依然带笑,似是默认。他不说话,伫立在那里也不动,任凭夜风吹起衣袂,一时间竟显得潇洒已极。
不远的萧依寂混乱了,疑惑出口:“碎月?你竟然是碎月?”手中落痕愈加湛蓝了起来。
“难道,陌红楼的杀手碎月,还能冒充不成?”他笑着摇头,完全没有惧惮那慢慢凝聚的杀意。随即右臂轻轻摆动,配剑追星已打出一道炎月光弧,直奔一旁无人之地。几乎可以用虎啸龙吟来形容那一道剑气所形成的气浪,尤其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被剑气波及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破裂状的伤痕。南宫烈雪即便冷眼旁观,也是被此番场景所震撼得冷汗连连。他当然知道那是碎月的绝招,这绝非他真正的实力。
那追星长剑更犹如是他手中一条傲睨万物的龙皇,不惊不变。剑身极细,也极轻,十分容易上手。在如水月华掩映下,竟然凛凛泛着白光,令人目眩。
“你也是陌红楼的?”洛吟霜娇靥凝霜,几乎是满脸的疑问。自己只知道仇天正座下七大弟子,人中之龙。却不知这碎月从哪里冒出来的。似乎还是个狠角sè。更大为惊诧的是,碎月既然是陌红楼的人,为什么还要这一身刺客打扮?
“不错,我也是陌红楼的!”碎月浅笑盈盈,在洛吟霜看他却是异常的诡道。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这身打扮?”他一眼看透她,她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再理会,他只是走到刚刚落剑的地方,捡了一只兔子,递给了洛吟霜:“明早你们加菜吧。”
到底萧依寂抵不过心中疑惑,倏然问道:“我们没有任何交情,你为何要帮我?”
“帮你什么?我恨不得你早点死掉,这样我就是陌红楼第一杀手!”碎月调笑了一句。那玩世不恭的态度,显是与那一脸沧桑极为不符。
“萧依寂沉吟半晌,冷然问道:“我想知道答案!”口吻虽冷,却透着请求,或许他只是没有求过别人,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
碎月一时竟被他一句话,问得怔了片刻,凝视许久,才幽幽开口道:“萧依寂,你不会真的以为,苦玉之谜仅仅这么简单吧?”
碎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