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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莫颜族老祖宗,一冲到宅院旁,立时止住了身形,口中高呼,指挥着身后的人帮忙灭火,大火的照耀下,那焦急的面sè显而易见,甚至在那一层焦急下,尚透着自责。他霜眉一蹙,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高声朝宅院里喊话:“墨白小子,快出来,水火无情,不要挣扎!”
谁知,莫颜墨白听到这话,似是十分愤怒地低吼了一声:“不!我不走!哥,这儿是我们的家,我哪也不要去,我要陪着娘……”他的无法再说下去,声音微微颤抖着沙哑,更是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此刻,他就像个孩子,泪水不断的滑落,他想大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痛心疾首的悲恸,折磨着他的神经。他试着大笑,桀桀的笑声,却如同夜枭尖嗥一般难听,但那也是片刻的事。
“墨白,走吧!娘已经走了,我们不要再让她为我们cāo心了……”莫颜无痕说着,他几乎是强忍着泪水,牙齿紧咬着嘴唇,俊面却是悲恸得不成样子,黑灰般的脸上,泪痕清楚,两股热泉不断地涌出来,蒸发掉,在涌出来。空气中的水分慢慢被蒸发掉,他的身体也愈发的发紧,他知道这是缺水的症状,如果现在不走,用不了多时,他和莫颜墨白的身体会慢慢变干,最后成为两具恐怖的干尸。他心念及此,不由低声说道:“墨白,我们还要照顾墨迪,他还小,他才真的需要我们!”
………【第八十七章 疯狂】………
他的话音才落,就见莫颜墨白那双泛红充满杀意的双眸,蓦地shè出两道jīng光,恨恨地看着他。良久,才隐去了那种眼神,又像个小孩子一般,抱着一具几乎焦黑了的女人尸体,无声地哭了起来,那懦懦地神情,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忐忑的等着受罚一样。他全身都在颤抖,似是极力的压制着自己暴怒的心情,诡异的是那具尸体,有余他身体的颤抖,都簌簌抖动着,一幅极其惊悚的场面,在众人面前呈现着。
震撼与生理的恶心,对冲着,直让人感到头晕目眩,胃内翻腾,有忍耐力不强者,已是吐了一地。那具几乎焦黑的女尸,已是面目全非,身上的衣服几乎全被烧光,仅剩的几片衣服,也焦糊的看不出任何花纹,深深嵌在女尸的皮肤里,泡着一层微微泛黄的尸油。那女尸的骨肉更是已被高温烤熟,只是轻轻一戳,便是一个小洞,不断的从小洞中冒出焦黄的尸油,连带着一丝鲜血,恶臭无比。
可此刻莫颜墨白全然不在乎,紧紧抱着那具尸体,甚至他的手臂深深地埋在尸体的肉里,变形的动作,仿佛要将那尸体弄断。他怎么会在乎?这个女人是生他养他的人,儿时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带大,她从未嫌弃过他,他现在又怎么会嫌弃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的眼里,她都一样的漂亮,回眸百媚,倾国倾城。
“墨白小子,墨迪还没有醒,你怎么能让他没有了家,又没有了你们这两个哥哥?今年狩猎,你不带着他,放心他一个去吗?人死不能复生,快出来……我以莫颜族老祖宗的身份命令你,马上,现在就给我出来!”那老者口中说着说着,心中怒火猛地窜了起来,嗔声厉喝道。几乎与此同时,那老者却是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尽快将火灭掉。
好在莫颜墨白的家离城外的河不远,二十几人能以传送的方式,源源不断地供应者冷水。冲天的火光渐渐小了下去,但那滚滚黑烟,却是直冲入众人的口鼻中,霎时间天地都变得黯淡起来,月sè早已掩在黑烟之中,找不到了踪影。莫颜墨白依旧如石木一般,抱着那具尸体,似是不曾受到这黑烟的影响,平rì炯炯有神的星目,经过泪水的浸染,变得红肿起来,但眼泪却依然止不住的流淌。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那股呛人的黑烟才算渐渐散去,月sè飞洒,隐隐约约中已经能看清周围场景。空气中焦糊的味道也渐渐随着夜风变淡。萧依寂身形一旋,第一个冲向了宅院里,仅仅脚下轻点,踏着嶙峋怪石,便已经到了莫颜墨白身前。他本想再靠近一点,却被那股焦虎的恶臭,呛得干呕起来,身形也是听了下来。他面sè难看极了,剑眉紧蹙着,用手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再闻到那种味道。他真难以想象莫颜墨白怎可以忍受?竟还能抱着那具尸体,但他在他的眼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绝望,无以复加的绝望。和那具女尸一样的绝望。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便将目光置于一旁,他心头一凛,这才发现再这座宅院的一个角落,并没有太严重的过火痕迹,只是被熏得乌黑。那是一个原本盘满藤萝的土台,只是现在被高温烤得只剩下几根细细的黑线,用手一碰立即化为乌有。令萧依寂惊讶的却是,那土台上,摆着几只伞骨,十分引人注意。
萧依寂心中陡然升起莫名感觉,油纸伞在大火中,绝不可能剩下半点东西。想到这里,不禁小心翼翼将伞骨拿起,仅仅一碰,手上便是挂了一层黑灰,但那伞骨上印出了萧依寂的指印,在黑灰的下面,竟完全是玛瑙伞骨。萧依寂星眸一亮,又紧忙将整只伞骨擦了又擦,直到他的手已经变得漆黑无比,完全看不出掌纹,才算罢休。萧依寂心中打了个寒噤,一丝恐惧感攒在心头,挥之不去。不仅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他白天在簟溪城里询问的那个中年女人,更是因为此刻他竟然能将那柄伞骨拿在手中,还能擦去伞骨上的黑灰。这样想来,他的身体岂不是也显现出来?
心念及此,他不禁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二十多人,发现他们俱是看着宅院里的莫颜墨白,这才微微放下心,又以不引人注意的动作,将那伞骨放了回去。他的动作极为轻盈,当伞骨放回原处的一刹那,他就感到头皮发麻,不自觉的打着寒噤,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那只伞骨又再次完全被黑灰覆盖的形象,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心念电掣,就找自己的双手看去,这一看之下,萧依寂心头一震,险些脱口而出,那本漆黑的双手,反倒是没有一点黑渍,在惨然月华下,微微泛着白光,似是在无声的嘲笑着他:“怎么回事?明明我擦干净了这些灰?怎么伞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心中笃定,又再次试探着去抓那柄伞骨。谁知,这一次他的手,竟是从那伞骨中穿了过去,丝毫没有受到阻拦。萧依寂反复试了几次,却仍是徒劳无果,便也颓然一叹,放弃了再试。他旋即便想到那个中年女人,望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真的很难和白天的清丽女人扯到一起。
“墨白,放手!”莫颜无痕此刻正yù将莫颜墨白带离这个死亡的世界,只是试了几次,莫颜墨白的力气奇大,他竟完全没有办法拉动一点点,倒是有几次他拖动了他,可他的手上,死死地抱着那具尸体,在地上划出几道令人作呕的拖痕。
莫颜无痕见他这个样子,鼻子一酸,两行本强忍住的热泪,便也落了下来。他又何尝不想哭?可他只能坚强,现在他是这个家的老大了,如果他不挺起来,照顾这两个弟弟,还有谁能照顾?如果连他都崩溃了,莫颜墨白呢?墨迪呢?
………【第八十八章 幻象】………
他只能选择坚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见拉扯不动莫颜墨白,便也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紧紧将莫颜墨白压在怀里,相拥而泣。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也许哭出来,会比什么都好,毕竟莫颜墨白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年,怎么能承受得了如此打击。
“无痕小子,墨白小子,你们听老祖宗我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老祖宗我经历过莫颜族历代族长的过世,如果我能不活,我是真不想活了。那种每一次用心去交了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每过几十年,或者一百年,就要从新开始一次,那种感觉真的不是人受的。但是老祖宗我有使命,我不是为了他们而活,我是为了你们而活。墨白小子,不要怜悯死去的人,要怜悯活着的人。知道吗?”莫颜族老祖宗喟然叹了一口气,神sè黯然,似是想起曾经往事,悲痛神伤起来。
那老者的话说的很轻,低低得仿佛自说自话,却是让莫颜墨白颤抖得身体,微微有些蜷缩,蜷缩在一个自己的角落里,口中呜呜咽咽起来。见莫颜墨白有了反应,莫颜族老祖宗心头一喜,眉梢略舒,继而说道:“墨白小子,你迟早都要经历这些事情,也许你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我能早些回来,这一切不会发生,对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无法永远待着这座小城里,你是要走出去闯天下的,你无法保证永远守护这里!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命中该然,不要去难过,而该庆幸,你娘并没有以更痛苦的方式死去。她很满足,至少这场大火,没有将你们三个一起带走……”
老者苦口婆心,话还未说完,便听到莫颜墨白一声凄然厉喝:“如果我在,她不会死,不会!”染红的星眸似是一头受伤的猛兽,孤独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饮着自己咸腥的血液。莫颜墨白的双拳不断捶着地面,此时他全然不顾任何,猛地一拳拳捶打,令地面都有些微微晃动,他暴戾的气势直yù将整片大地震碎。直到他的双手染满鲜血,身前地面上现出一片褐sè的沙土,正是他的鲜血渗进土中所形成的。
“墨白小子,你不要再怪自己了,这是我们没办法的事情!不要怜悯死者,要怜悯活着的人。”那老者倏然开口,双目铮然shè出两道jīng光,竟是生生将莫颜墨白恐怖的眼神压制了下去。只见那老者脚下一旋,卓然站定,扯人心肺的话不断重复着,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的身体直冲了出来,将这处黑灰一般的庄院包裹在其中。他双手缓缓划动,真气贯进右臂,剑指凝力而出,直冲进莫颜墨白体内,想要压制住莫颜墨白的悲伤。
莫颜墨白一经老者侵入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真气立刻想要反击,但此刻他已是jīng疲力竭,强弩之末。才一提真气,就被老者的源源不断的内力,死死压制住,耳畔的风声停了,众人低低的议论和干呕的声音,也不再响起。他仿佛进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这种彷徨不安的感觉,放他几次想要挣脱,却苦无去路。耳畔隐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愈渐清晰起来,竟然是莫颜族老祖宗的声音,此刻他的声音不再复平rì嬉笑,圣洁的如同天籁,却搅得莫颜墨白心神不宁。
“墨白,不要怜悯死者,要怜悯活着的人……不要怜悯死者,要怜悯活着的人……不要怜悯死者,要怜悯活着的人……”那老者的声音极尽沧桑,低低吟唱,越来越轻,但在莫颜墨白的心里,却是扎下了无比的根深蒂固。
此刻,萧依寂也进入了那片黑暗,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他不由得轻啊了一声,便脱口而出:“怎么我也进来了?”话才一出口,他便是剑眉一蹙,赫然心惊,他能看到,莫颜墨白的面前,不断闪现的画面,一段段影像不断的重现着。而在他的面前,却是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他沉思良久,始终只是觉得这两人十分眼熟,但实在是不知在哪里见过。那两人着布衣,却透露着平常人不曾有的凛凛侠气,这不能不使他疑惑。若是自己见过这样两个人,断然不可能不记得。
他又在记忆深处,寻找了许久。此时面对着无尽的黑暗,他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回忆,但找到的东西,着实都没有什么用处。正是懊恼时,他蓦地惊觉眼前画面动了起来。那一男一女脸上难以抑制的喜悦,让萧依寂都为之一怔,身后的庭院深深现出,一道萧墙石刻,美仑美观。朱漆大门,气势磅礴,趁着这两个身形,都显得十分瘦小。
实际则不然,那男人身形着实十分魁梧,剑眉微剔,星目朗朗,肤如温玉,直比潘安。最令萧依寂惊讶的是,那男人眉宇间竟是有几分和自己相似。而他身旁的女子,虽是素颜为施粉黛,但那绝美的娇靥,仿若铺着一层浅粉,十分明亮。一泓秋水,顾盼流转,百媚尽生。
萧依寂心头一战,面sè骇然如土,他只觉哽嗓处似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从嗓子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难道……难道这是……”
他话未说完,眼前画面再次转动起来,在那一男一女头顶,出现一道琉瓦大门,匾额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落月山庄。他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倒了下去。他本就内伤外伤一大堆,这一口凉气冲进体内,立时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呼吸也是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甚至在自己百天时,他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在江湖中浪荡。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能亲眼见到自己的爹娘,还能见到自己的家。这一刻,他百感交集,心内疯狂得嘶喊着,身形却是死死钉在那里,犹如石木。
………【第八十九章 七月十六】………
萧依寂的脸上立即呈现出非常极端的表情,那种不敢直面的悲恸,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几乎能够想象出来,他们死时的情景,他也能够想象他的手,沾染上他们的血,能够想象他们的尸体是多么的安详,此刻他恍然明白了莫颜墨白的心情,无论他们怎么样,他们的身体永远是一处温暖的避风港。即便他们死了,他们的**腐烂了,他们依然在他的心里,依然是他撑下去的心念和决心。
心念及此,他便也不再躲闪,星目朝眼前的景象看去。此时,片段里,出现了公孙羽的身影,这倒是让萧依寂着实感到意外。
";哎呀,公孙堡主,你看,小儿百天,还要劳您大驾,实在是失礼。";萧君醉冲来人抱拳施礼,剑眉微轩,谦然不傲。
但看公孙羽,年过五旬,宝扇华服,一袭青sè缎袍,丝毫没有江湖中人的戾气,反倒有几分富甲乡绅的味道。见萧君醉出门相迎,丝毫不敢怠慢,反手回礼道:";萧庄主,岂敢岂敢?您大驾相迎,真是折杀了我这个老头子了。";
“公孙堡主,说笑了,若不嫌弃,还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