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神秘兮兮地一笑凑到他耳朵边,“不是我不想上学哦,是妈妈挣钱辛苦,我怕她钱不够,也怕她交不出爸爸哦。我偷偷听悦悦姨说的。这是秘密哦。”
她伸出小手指,姜渡虽疑惑但配合地任她牵起右手小指,与她小小的一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叔叔拉完勾要保密哦。”小女孩说完吧唧一口亲上姜渡的侧脸。
“叔叔会保密的。”
乍一看这小女孩,如画一般。细看的话,灵动的大眼睛盈盈水波,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月牙。嘟起的小嘴狡黠可爱。姜渡越看她越觉得熟悉。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很久没回来了吗?吃过的饭,见过的人,都让他自然而然地亲切。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能得到怎样善意的谎言,他是清楚的。这个小女孩,真懂事。
“要玩秋千吗?”姜渡指指身后的东西。
“好。”
姜渡抱起小女孩坐在上面,小女孩不乐意了,“叔叔,我自己能上去的。妈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好吧,下次让你自己来。坐好了吗?开始了。”
姜渡轻轻推起来。
“你几岁了?”
“五岁了。”
“叔叔的手掌好大,跟妈妈抱我不一样。”
“是吗?”
“嗯啊。”
“叔叔跟妈妈画上的人真像。”
“是吗?”
“嗯啊。”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大多是小女孩在说,姜渡抬手看表,不能陪她玩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陪一个小女孩玩秋千,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所有人都要瞪掉眼珠了。
“叔叔有事要先走了,你去找你妈妈去吧。”
“还能见到叔叔吗?我喜欢叔叔。”他跟妈妈常常发呆看着的一幅人画,真是一样呢。妈妈说画上的是爸爸,就是他吗?
小女孩一脸认真,他本来要拒绝的借口变了样,“周六这个时间我可能会来。”
他自己不确定,陪一个小孩子玩,他真没想过。
但小孩子会自动忽视“可能”这种字眼。
叔叔站起来要走时,小女孩费力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好大好温暖啊,跟妈妈的完全不一样耶,“我叫思思,叔叔叫什么?”
“叫我姜叔叔就好。”
思思马上笑开了花,放开他的手,“江叔叔再见。”
姜渡抬起手僵硬地摆了两下,“再见。”很久没跟人这么打过招呼了。
他刚走,小时带着寒气过来了,“刚刚那人是谁,你们说什么了。”
“小时哥哥不要紧张,他不是坏人哦,他很像爸爸,跟思思说话了。”
这个浑然不知,没有一点儿陌生人防备的小女孩让小时气恼,“谁紧张了,你不要没有爸爸动不动就认别人当爸爸。”
小时的话音一落,四周围显得更静了,连风声都没有了,小时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可来不及收口了,眼前小女孩眼中越来越亮,闪闪如天上的星星,尽管五岁,有些事也懂的。
星星从眼中坠落,化成水珠,“小时哥哥坏,爸爸会回来的,我再也不理小时哥哥了。”她可以找一个爸爸回来啊。
小时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最难出口的抱歉用上了,“对不起,你不要哭了。”
思思用手背揉着眼睛嘤嘤哭着,根本不理他。
“我说错了,你爸爸会回来的,你一上学就回来了。”
哼,几句话就想打发我,我还哭。
小时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从兜里掏出小巧克力球,“你别哭了,小时哥哥给你巧克力球球。”
神奇的魔术般,思思迅速止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巧克力球球,同时小嘴大大张开等着。
小时认命地给她剥开,填到她嘴里,思思立即破涕为笑,享受地嗯嗯两声好吃。
“走吧,阿姨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思思伸出小手,小时无奈,牵上。
“以后不准跟陌生人说话。”
“嗯。”思思鼓着腮帮子嚼得开心。
“以后不准跑太远让我找不到。”
“嗯。”
小时说什么,思思都重重点头,乖巧听话,小小的冰块脸终于松动。
思思舔舔嘴角,“小时哥哥,还有没有巧克力?思思还想吃。”
“没有。”小时毫不留情,阿姨说过一次,思思的牙里都长虫子了,不能再多吃甜食。
言笑笑带着思思去看他,周绍晖要开车,她不用,他在不远的地方,走走就到了。
一行四人走向后山的树林,思思抱着一束淡黄色的花闻了又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穿过麦田,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
“谁来过吗?”邱悦问道。
面前的墓碑上放了一束纯白色的花,新鲜湿润,应该刚来不久。
“可能是以前的同学吧。”周绍晖看着不说话的言笑笑回道。
思思把手中的花束摆放在纯白色花束的旁边,前所未有的认真,似乎感受到了大人间肃穆的气氛,“伯伯,妈妈、悦悦姨和绍叔叔来看你了,还有思思。”
是的,墓前赫然写着言桥之墓。
言笑笑盯着那几个字不说话,邱悦和周绍晖心照不宣地牵着思思的手走开了。
“言桥哥哥,你好吗?”
心开始疼起来,要不是她,言桥怎么会躺在这里。
什么都不怕,就怕来不及,不管是人,还是事。而她,有什么资格说来不及呢?
言桥比她大两岁,是他在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他上学的时候也带着她,他在屋里上课,她坐在操场的长椅上等着他,不说话不乱跑,等着言桥哥哥上完课牵着她的手回去。
后来,她上学了,轮到言桥到她教室找她,她从来不担心下雨天,因为他早准备有伞,她的包里总有一瓶他准备好的温温的水,他常给她送去她忘拿的画笔,他会教她不会做的功课甚至替她写作业,他也会偶尔给她梳小辫子,也会偷偷给她报跳绳比赛让她多运动,也会鼓励她跟更多的小朋友玩交一些朋友。
于是她中学时认识了邱悦,通过邱悦认识了周绍晖,她身边有了同学有了朋友,她的生活正常起来,除了对言桥的依赖,有增无减。
高中,迫于升学的压力,一切忙碌起来。特别是高三,进到教室里只有满桌子堆积成山的书和做不完的卷子,一屋的沉闷。
为了缓和过度的压力,老师们决定来个篮球比赛,为了不浪费时间,一共十个班级,两两比赛,共五场,抽签决定对垒的班级,一局定输赢,每个班级只参赛一次。主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没想到学生们认了真,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言笑笑和言桥一个班,说起来奇怪,言桥本来比她大两级,但连续参加两届高考两届落榜,这一年再落榜的话她都要替他哭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上高三。
由于复习生可以自己选择班级,言桥自然而然选择和她一个班。
他在篮球场上的人气很旺,这一次比赛少不了他。她还记得那天上午,春日的天空蔚蓝澄澈,拉着邱悦和周绍晖来助威,她一手水一手毛巾。本来她有些腼腆,让她如邱悦一般大嗓门声嘶力竭地喊加油她做不出来,就做好后援,中场休息时给他补水和毛巾。
邱悦不乐意了:“言桥的球赛啊,你看看旁边多少女同学撒开了嗓子喊他名字,你这样可不行的。”
“可是……可……”
“可是什么啊,你不喊言桥就要被人家抢走了。”邱悦话音一落,旁边的周绍晖瞪她一眼,邱悦瞪回去,想吵架老娘奉陪。拉拉言笑笑的手,“快点,言桥带球过来了,跟着我一起喊。”
言笑笑鼓起勇气张开嘴,跟邱悦喊出了声,虽然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那边言桥似有感应,朝她看过来,她一下低了头红了脸。接着围观的同学惊呼一声,言桥手中的球已经被对方抢走了。
邱悦在一旁捂着嘴笑出声,“你看看,反应真大。赶紧地,笑笑,再喊。”
“不喊了,对方都进球了,我们班要输了。”
“哎呀不会啦,你越喊言桥才会越有劲头,你们班一定会赢的。你相信我啦。”
在邱悦大嗓门的鼓动下,言笑笑接着喊起来,越喊越进入状态,似乎与场上那个人的脚步融为一体,心脏随着他的脚步跳动。言伯霖也越打越稳,将原来你追我赶的比分远远拉开。
不负众望,他们班赢了,言桥是进球最多的人,大家团团把言桥围住,笑笑拿着水在一边等着。没等她上前,早有女生冲过去给他递水,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凑上了言桥的脸。
男生群里发出欢呼声口哨声,女生群里却是怒骂声羡慕声夹杂一起。
言桥虽然及时推开,无奈那个女生迅速而猛烈,还是轻微地擦上了他的脸。一眨眼的功夫,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而言笑笑在那个女生凑上去时就摔了手中的水瓶和毛巾,挤着人群跑了出去。
邱悦因为气愤着想上前去算账,没注意到跑开的笑笑。
等到言桥和邱悦找到言笑笑的时候,她正靠在周绍晖的肩膀上哭泣。
言桥握拳,邱悦苦笑,拉住一副打架架势的他说道:“她在为你哭。别让她多一条流泪的理由。”
后来,言桥借学校的食堂给言笑笑亲手做了一碗扬州炒饭,这是她最爱吃的,提溜着饭盒去道歉。尽管他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不该承诺
校园的长椅上,一女生身着白衬衫蓝色牛仔裤坐在那里绷着脸,一男生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蹲在她面前赔笑脸,“你尝尝我的手艺进步了没有?别生气了。”
“谁生气了。”
“好,你没有生气,尝一口。”男生举着勺子递到她嘴边,女生一抬手掀翻在地。
男生立即跳起来夸张地叫道:“我的心血啊。”
女生撇撇嘴,“对不起,言桥哥。”
言桥可不计较,只要她不给冷脸就行,“还好没打翻饭盒,要不要吃点儿。”
“嗯。”
她从来都是,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尤其对他,言桥把勺子擦一擦递给她,她吃起来。
“好吃吗?”
“嗯,言桥哥有进步哦。”挖一勺喂给言桥,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吃起来。从小到大他们都是如此,言笑笑并没有什么不妥。言桥瞅着那张吃的津津有味的小嘴和自己面前的勺子别扭起来,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他不是不高兴,是有些小激动,他一个大男生,情窦初开呀。
然后,他快速朝那张吃得鼓鼓的脸颊亲了上去,软软的像Q糖,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她作何反应。
她其实在言桥贴过来的那一刻就傻掉了,所以言桥见到的就是她张着嘴呆呆的样子。
“不是吧,傻了。”言桥在她眼前晃晃手,“笑笑,笑笑。”
言笑笑回过神来,刚刚他做了什么,就像蜻蜓点水一样,又想棉花抚过一般。“轰”一下红了脸,“言桥哥,你……”
言桥流里流气地说道:“这是补给你的,以后只准我能这样做,我这里呢”,他伸出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只属于一个叫言笑笑的女生。”
“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言桥继续扔炸弹,早早确定名分不就好了。
“啊”,言笑笑又呆住了,今天言桥给他的惊吓太多了,尽管她是很愿意的。但“不如”,她是比较出来的吗?言笑笑有点生气了,“没有诚意。”
他把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弯下身子蹲到她的脚边,绑到她的左脚脚踝处,“别动。”他警告着,言笑笑不乱动了。像是一件神圣的礼仪,像是对待自己珍贵的礼物,言桥抿着唇小心认真。他身上带着春日暖暖的味道,让言笑笑忽然沉醉。
“给你绑上,你这辈子就跑不了了。”
我不会跑的,言笑笑心里这么回答,“言桥哥,这不是你父母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吗?你怎么办?”她知道这条红绳对他的意义,红绳上有一颗漂亮的透明珠子,珠子内侧一面刻着一个“平”字,一面刻着他的名字。
言桥思考一下,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不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我还有个弟弟,就是你来到福利院的那一天被领养走了,领养他的是个大户人家,要求高度保密,所以没有人再提起他。”
言笑笑意领神会,“言桥哥放心,我一定保密,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他伸手拂去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几丝头发,“等将来我们去看他,若他过的很好,我们就不要打扰他,若他过的不好,我们就带他回家,好不好?”
提起亲人,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伤痛和失落,言笑笑被他的情绪触动,“好。”
那么伤感做什么,他今天的目的不是这个,言桥收敛情绪,捏住她的鼻子,“快说,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不然我就不松手了。”
言笑笑挥舞着双手要抓他,被他避开,从鼻腔里发出抗议,“不要,不要,彪,彪,……”
见她急得眼泪都被逼出来在眼眶里打转,言桥赶紧松手,“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莫名觉得有点委屈,眼里蹦出了珠子,扑簌簌往下落。
赶紧掏出兜里的纸给她细细擦,从小到大,言桥最知道怎么哄她,“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欺负你了,要打要骂随你,别哭了,本来就近视,哭瞎了怎么好,我可不想娶一个瞎子。”
言笑笑哭得更委屈了,我就哭瞎看你要不要。
“好,好,我怕了你了,你是瞎子我也要,你变成什么我都要你。”
她擦擦朦胧的泪眼,照着言桥的鼻子咬去。
他哎呦一声,也不挣扎,任她咬。等她咬够了,泪也止住了。
言桥懊恼,这办的都叫什么事,明明是来求女友的,结果又闹又打。
“咬也咬了,怎么样,答应吧。”
“答应什么?”
“装傻?”言桥举起两指,作势要捏她。
她一脚跳开,跑了几步远,“等你考上大学再说吧。”
言桥要去追她,她撒腿继续跑,他只好在操场上远远喊道:“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答应了?”
言笑笑已经跑到操场那头,两只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对他应道:“一定答应。”一溜烟跑开了。
害�